第217章 水面之下，暗流湧動“師兄。”
“好久不見。”
許久未曾聽過的嗓音落在空氣中。
許久未曾觸控的目光，於感流中觸碰在一起。
艾倫詫異看著伊佐露緹於菲利普肩後探出的腦袋和麵龐。
感流帶來的資訊流湧過思緒的河，將‘不曾改變’與‘改變’捲入他的腦海。
只一瞬間。
便讓伊佐露緹到來的事實擁有了實感：
習慣性的歪頭姿勢並沒有改變，向左偏移15°，恰如水神流道場觀劍的神態；
身高卻是變化了，三年多的時間，大致長高了十公分出頭，以前是155cm，現在應該在167cm左右；
上次見面還未長開，略帶略顯青澀面孔，已經隨著時間的流逝消失不見。其濃顏系的長相在十二歲的年齡，正如春花般綻開，高聳的鼻樑，彰視訊記憶體在感的眼睛，都使得睜眼時的五官特徵變得更加有攻擊性；
但其眯眼抿嘴笑起來後，沒有分毫變化的下垂眼角卻是將這一部分略顯陌生的變化填平；
搭在肩膀上如綢緞灑落的黑色長直髮，已從原先在肩背就截斷的長短延伸到了腰背之下，黑鍛的盡頭，拉起絲絲縷縷的藍色尾韻。長短雖已變化，類似於公主切的造型卻一直得到保留；
嗓音褪去了不少幼態的甜膩，微微沙啞，卻依舊醇和柔美。
她，伊佐露緹。
是艾倫在水神流道場朝夕相處了四年的青梅。
詫異表情收斂而去。
從高塔邁出後的一幅幅記憶片段，在專注的感流中作倒放的電影膠捲，快速掠過艾倫的腦海。
來自於麗爾口中，今晚恐怕沒有空，但隔日之後卻可以隨時邀約的旖旎邀請。
不僅僅只中意蘿莉，關於艾倫的XP多樣性的推斷。
長直髮，與此時伊佐露緹體型比較接近，甚至有意模仿她神韻的儀態動作表現。
莫名其妙停下腳步的搭訕與調侃。
匆匆趕來，好似有急事要向紹羅斯彙報的儀態。
天色將夜，在伯雷亞斯府邸門口正遠去的馬車車輪聲。
最後。
是白日餘燼，是入夜前的黑藍的地幕天光。
他本該早已經察覺。
因為在馬車車輪遠去的時候，感流便已將‘有傍晚來客’的資訊刺入了他的腦海。
但艾倫當時所思所想，全是紹羅斯的話語。
以至於只將這個資訊在潛意識中一帶而過。
只是抬頭下意識多看了兩眼浮光天色。
為甚麼？
因為入眼的氤氳色彩，恰恰就是思緒中的‘見習騎士’的髮色。
閉眼，畫面全部消失。
睜眼，伊佐露緹就在眼前。
雖想看一眼菲利普，順帶鄙視一番對方在水面下的小手段。
可艾倫終究還是懶得再搭理菲利普，只是對著眉眼彎彎的少女笑了笑。
“嗯。”
“好久不見。”
——
沒過多久，紹羅斯便急匆匆過來了。
伊佐露緹自然是恭敬與其打過招呼，儀態無可挑剔。
老爺子平時嗓門挺大，端得滿滿的領主架勢，可這次不知是因為伊佐露緹本就是王都有名的望族，又或是因為對方的祖母威望夠重，竟是十分平和地與其交談。
只是時不時瞥向菲利普的眼神中帶著明顯的不滿。
不過並未當場發作。
畢竟伊佐露緹到來背後藏著的結果，在某種程度上，跟他與艾倫在高塔上達成的‘共識’一致。
——以武力在騎士團扎穩腳步，積攢力量，等待儲君之爭落幕。謀一個‘未來’。
至於菲利普藏在水面下的那些個小心思，他不在乎，也不屑於點明。
而菲利普也只是靜靜看著自己的父親，如平時那樣眯著眼，也同樣不在意。
給伊佐露緹去信一封將其引來伯雷亞斯是去年十月已經做出的舉動，當時為了給艾倫一個離開伯雷亞斯理由，幫希爾達走出內心煎熬的困境的目的，已經作古。
但，他本就是一個走一步看十步的政客，即便希爾達與艾倫相認，事情的推動軌跡依舊在他的計劃上。
菲利普不需要跟艾倫多說甚麼，只要將他引去王都，以他對艾倫處理刺殺事件的瞭解和判斷，艾倫跟詹姆士之間的關係必然無法調和。艾倫擁有著成熟的政客思維，肯定能看到愛麗兒才是破局的點併為之行動，這才是他對艾倫的期望。
——以政客手段在儲君之爭中正面擊敗詹姆士和第一王子，奪得家主，求一個‘現在’。
父與子，都對自己的欽定繼承人有著充足的自信。
且。
都相信艾倫會走在自己所想的那條路上。
委實有趣。
——
紹羅斯，菲利普，希爾達離開了。
有客人遠道而來，今天的禮儀課自然取消。
現在則是留給年輕人彼此熟悉的時間。
基列奴，魯迪，艾莉絲，希露菲看著端正站在四人面前，臉上掛著笑容的‘天降青梅’，神色各有不同。
“大家好，我的名字叫做伊佐露緹·克爾埃爾，是艾倫師兄在水神流總道場的師妹，初次見面。”
伊佐露緹著一身水神流裝扮，開襟式的劍士長袍。話語聲中，她依次看過四人，臉色平靜如水，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邁步，平穩走到了最左側的基列奴身前。
頗為持禮地看了基列奴一眼，眼神在對方腰側的平宗上一掠而過。
笑著俯身致禮。
“想必您就是劍王基列奴·泰德路迪亞大人了？劍神流唯一的王級，百聞不如一見，只是一眼看過去就能感覺到您的銳利劍意。”
基列奴臉色緊繃，對於這種禮儀周到的問候顯然有些不適應，只是嗯了一聲，便以伯雷亞斯式的致意禮回禮，語氣也不由陷入了對方的節奏，帶上一絲文縐縐的貴族作態。
“初次見面，水神列坦冕下身體是否安好。”
“祖母大人她身體安好，謝謝您的關心。”
基列奴還想說甚麼，嘴巴開閡了半晌，卻是不知道該怎麼跟這位陌生人接話了，伊佐露緹只是笑著看了基列奴一眼，對她以一種下位者對高位者的姿態點了點頭，十分自然地，以一種對話已經結束的儀態轉向了一旁。
基列奴眨了眨眼，微微鬆了口氣，身後翹起的尾巴垂在了身側。
而此時，伊佐露緹已經與艾莉絲對視。
後者嘴角向下猛撇，皺起眉頭，雙手抱胸，一副守護領地的小獅子模樣，時不時瞥一眼靠在門框偏頭看來的艾倫。
伊佐露緹眨了眨眼，在對方熟悉的上揚眉毛撇過，抿嘴一笑，語氣和表情卻帶著明顯的可以被感受出來的驚歎。
“艾莉絲大小姐比傳聞中更顯鋒銳呢，劍術流派是劍神流麼，師承基列奴大人麼？不對，好像還帶著一些水神流的觀察神態特徵，這個是出自師兄的教導麼？”
艾莉絲聞言眉頭抬起，直視伊佐露緹，神色不善，並不回答她的話，伊佐露緹只是笑了笑，不以為意繼續說道。
“看樣子，已經到了上級，比我在王都見到的很多同齡人都要優秀呢。”
艾莉絲眨了眨眼，遲疑地嗯了一聲。
“跟師兄一樣天賦凜然，一樣的鋒芒畢露，假以時日，想必也會跟他一樣優秀吧。”艾莉絲嘴角不自覺揚起，光速瞥了一眼艾倫，用力點了點頭。
“我也曾受過艾倫師兄的指教，在劍術上，以後也要請你多多指教哦。”
艾莉絲聞言頭揚起，仔仔細細看從上到下看了看身前的伊佐露緹，表情放鬆了下來，好似對這突然到來的陌生人的姿態十分滿意。
“好！”
伊佐露緹眯眼點頭，轉向一旁。
映入眼簾的是，魯迪有些好奇，帶著一絲不擅長與異性接觸的拘謹神色的臉。
只見他時不時看一眼艾倫，再將視線轉回伊佐露緹，又隱晦地瞥一眼身側的希露菲。
此時見伊佐露緹轉過頭來，卻是挺身，先行以一個伯雷亞斯的致意禮行禮。
“您好！伊佐露緹小姐。我是魯迪烏斯·格雷拉特，跟艾倫大額，跟艾倫是朋友，目前在伯雷亞斯擔任”
“魔術教師麼？”
魯迪詫異抬頭看向伊佐露緹，後者卻是指著自己根本就是眯著的眼睛笑著說道。
“隱約能看到，你身體周圍的魔力流動痕跡。”
魯迪一愣。“感流？跟艾倫一樣麼？”
伊佐露緹點了點頭，“是的，‘感流’奧義。”
魯迪露出了驚歎的表情，“水神流都會這種招數嗎？”
“不是哦，我只是略微掌握皮毛，跟師兄比較仍然差的很遠。說起來師兄這個人朋友不多呢，而且並未交到過魔術師的朋友，看來魯迪烏斯先生與他十分要好呢。”
魯迪聞言嘴角一咧，先是偏頭看了一眼艾倫，發現對方正對自己抬眉示意，卻是立刻志得意滿了起來，只見他伸手撓了撓頭。“還好吧，還好吧，我跟艾倫關係一直很好。”
“那以後還請多多指教，我也是第一次跟魔術師交朋友呢。”
“好的，請多多關照，伊佐露緹小姐。”
伊佐露緹微微歪頭看著他，點了點頭。
轉身。
終於，站在了希露菲的面前。
此時，伴隨著她的動作，魯迪卻是突然面色一僵，他微微側眼，十分隱晦，且有些擔心地看了一眼希露菲。
希露菲正在和伊佐露緹對視。
空氣沉默了。
伊佐露緹微微歪頭，帶著笑意，黑色眼瞳靜靜看著希露菲的臉。
後者本也仰頭與伊佐露緹對視，片刻後卻是紅褐色眼瞳微微顫抖，被這目光看得有些不太自信。她不自覺就垂下來眼眸，在對方的胸口微微一頓，繼續低垂眼簾。
將目光放在了對方的水神流劍士裙襬下方。
開襟三瓣兒的裙襬，每側都有一枚刺繡圖案。
那是如同流水一般流淌的筆直線條，交錯，聯結，規規矩矩，彷彿被整整齊齊規束的兩條彎折河道，巢狀，先後銜接。
帶著水神流‘謹慎’‘規矩’的劍術特點。
這圖案，希露菲見過，艾倫將她從布耶納村的河流拉出時，他的衣服下襬就有這樣的圖案。
一模一樣。
在她五歲時，兩人見面之前。
便已經靜靜躺在他的劍士服上了。
“很美麗。”
希露菲眨了眨眼，突然意識到自己走神了，她抬起頭，慌忙回答伊佐露緹的話。
“是的，這個圖案很好看，是水神流道場的徽章麼”
卻是話音說道一半，就停了下來。
頭已然抬起。
紅褐色瞳孔收縮，放大。
她的視線中。
伊佐露緹並未隨著她的視線看向自己的裙襬，只依舊靜靜看著希露菲的臉。
眉眼彎彎，再次說道。
“您很美麗。”
話語落下，卻並不指代裙襬上的水神流道場徽章。
而是指代希露菲的容貌。
這話像是突然揭穿了希露菲隱藏在水面下的心思一般，讓她的表情驟然開始慌亂了起來，舌頭打結，不知該說甚麼好，好半晌終究是自報家門道。
“.謝謝您也很美麗.我.我叫希露菲葉特。”
伊佐露緹偏頭端詳著希露菲的神色，點了點頭。
“長耳族特有的好聽名字，像是精靈一樣。”
希露菲聞言一怔。
隨即卻看到對方視線下掠，看向了自己的脖頸，她下意識順著對方的目光看了下去。
只見自己的脖頸處，灰黑色帶著條條魔力紋理的吊墜正在吊燈下閃爍著輝光。
嗓音順著窗外的風鑽入了她的耳中。
“吊墜，也很漂亮。”
希露菲眨了眨眼，突然福至心靈，偏頭看向了一旁的門框邊。
艾倫依舊靠著門框，靜靜看著她們互動。
脖頸處，相似款式的吊墜，同樣閃爍著幽幽光芒。
她愣愣轉頭看向伊佐露緹，後者也正好從希露菲的脖頸處挪開目光，看向了她的臉。
“希露菲葉特小姐，日後請多指教。”
“您也是伊佐露緹小姐，日後請多指教。”
話語聲落下，伊佐露緹嘴角抬起笑容，她邁步後退兩步，卻是深深一個鞠躬。
“我代祖母大人，感謝大家這三年來對師兄的照應。師兄他雖然看起來為人穩重，卻時常有一些.超出常人的舉動，想必對大家造成了一定的困擾。”
話音落下，希露菲、魯迪齊齊一愣，互相對視了一眼，表情有種突然被反客為主的無措感。
但伊佐露緹的話卻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兩人只能緩緩嗯了一聲。
而門框邊的艾倫聞言卻是嘴角一抽，不知想起了甚麼。
伊佐露緹繼續開口說道。
“現在的話，伊佐露緹有一個不情之請.”
她笑著抬頭，舉起一根手指，放在臉前。
“祖母大人有訊息託我帶給他，涉及到道場的一些隱秘之事，所以.可否讓我將師兄借走一會兒，私下裡說會話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