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青梅，是天降的。遠山，已幽禁落霞。

艾倫從塔內邁步而出。

將夜未夜時，仍有朦朧的光仍然氤氳在空氣中，執拗追逐夜色，將墨染的大地鍍薄薄一層青藍光暈。

艾倫偏頭看著遠處伯雷亞斯的府邸大門。

街道浮起一條白線，於馬車聲中，正在緩緩隱沒它的痕跡。軲轆軲轆的車輪碾碎最後的光。

艾倫眨了眨眼，抬起頭。

天黑了。

掛在天上那顆大轉移魔力球，只在艾倫眼底一閃而過，便被夜色兜住，隱沒。

他偏眼看向身側的塔身，塔往天空延伸，只兩米，便於夜色中突兀地斷裂在了他的視野之中。

心語聲卻順著視線掠行，在斷裂處突然響起。

‘伯雷亞斯的延續？’

‘一心延續伯雷亞斯的你，上一週目終究還是死在這個執念下，這一週目’

‘結果會如何呢？’

艾倫眯著眼，看著高塔底端在夜色下幾乎看不見的斑駁的流水痕。

卻是突然笑了笑。

‘紹羅斯，延續家族這種事兒.還是由您自己來操勞，比較放心，不是麼？’

遠處腳步聲響起，踩著夜幕疾步走來，已經要來到艾倫的背後。

而他的感流也早已經捕捉到身後逐漸接近的腳步，只微微搖了搖頭，也不看來人，便側身讓開身位。

恰好與身側無意掃來的貓尾錯開。

麗爾在他身側走過，帶起類似於麝香味道的晚風，她微微躬身算是打過招呼，正要伸手要拉開鐵門，卻是停下了腳步。

轉頭，長且直的深褐色頭髮甩在風中，被夜色染作一頭長直黑髮。

她眨著眼睛看向詫異抬眉的艾倫，頭頂貓耳彎折在頭頂。

“艾倫少爺，就要離開伯雷亞斯了麼？”

艾倫正要側身回到教室開啟依舊還是由希爾達親自擔任教師的禮儀課，聽到這話卻是頓住腳步。

“是，以後還請你多多關照我的母親。”

麗爾聞言捂嘴笑了笑，眼神卻是有些詫異。

“您說笑了，這是麗爾分內的事情，不過您過來難道不是請求老爺將夫人帶走麼？如果是艾倫少爺提出來的話，或許會有些效用哦？”

艾倫聞言看向她，對這個紹羅斯枕邊玩寵的對伯雷亞斯的掌控能力再次感到佩服。

“路上.可能會有些顛簸，不太方便，王城也可能會比較吵。總歸，現在還不合適。”

麗爾聞言卻是眨了眨眼，突然走近，抬眼看著他。

“真可惜。”

她的身高只到艾倫的肩膀，貓瞳順著揚起的頭，黏在艾倫的臉上，尾巴在身側一蕩一蕩。

下一句話卻是讓艾倫聽得一愣。

“您這都要離開了，阿里法連一次都沒能成功睡到您的床上，可真是沒有用呢。”

艾倫尷尬地撇了撇嘴，對麗爾這位女僕長提前過早的押注做派有些無語，隨即就見對方湊得越發近了，身上香水味混著麝香湧入艾倫的鼻息，艾倫下意識微微後仰與其不著痕跡地拉開一點距離。

“但是目前來看，好像是我的判斷出現了一些失誤.”

她湊在艾倫臉側，單手籠著自己的頭髮，按在自己身前起伏恰好，不過分大也不過分小的女僕裝前襟，有些調笑的抬頭看著他。

“目前看來，艾倫少爺並不是特別鐘意嬌小型別，而只是希露菲小姐恰好是嬌小的型別罷了。”

艾倫臉色一僵，“？”

而麗爾已湊在了艾倫耳側，舌尖與口腔黏連，發出了甜膩的攪舌音。

“如果您對我這種型別有興趣的話.今晚哦不，今晚您可能沒空，明晚，或者後天晚上，您臨走前哪一天晚上都可以，如果有需求，可以隨時來找我，帶上阿里法一起也可以哦.這次不是出於老爺又或是菲利普少爺的授意，只是我自己的想法~”

“請務必考慮考慮，如果這麼離開的話，萬一您不再回到伯雷亞斯，我和阿里法都會傷心的~”

“”

話音剛剛落下，麗爾就調笑著扭頭轉身進了高塔，吱呀一聲鐵門關上。

留下了一臉懵逼的艾倫。

他呆滯了好半晌這才無奈捏了捏太陽穴，這一幕又讓他想起了第一天來到伯雷亞斯，晚上在房間裡身穿各色特製女僕裝站成一排任君挑選的難繃畫面。

“這是.甚麼亂七八糟的展開型別？這還能總結規律？”

他莫名其妙地搖了搖頭，往教室府邸走去。

“.伯雷亞斯都有這麼多妖魔鬼怪，要是在王都的話會不會更多”

“.”

“.應該會.”

腳步聲隨聲音一起遠去。

“事情.順利的話”

“王都結束.快去見.琪希吧.”

“.還得是.”

“學習型”

——

“今天學習甚麼禮儀課程？夫人昨天有給你留甚麼資訊麼？希露菲·格雷拉特？”

“.魯.魯迪，伱再這麼說，我會用冰霜新星把你的嘴凍住哦。”

“？你要是想凍的話早就動手了不是麼？我看你也是樂在其中嘛。等等！！”

冰塊清脆的碎裂聲在教室窗前回蕩。

“.冷靜！希露菲！”

希露菲看著魯迪隨手用吹氣魔術將自己手中輕飄飄射出的冰槍甩到窗外，嚴陣以待挪在桌子邊緣的模樣，深深吸了口氣，轉眼看著桌子的對面。

對面坐的人並不是艾倫。

一頭紅髮的艾莉絲正杵著頭，油漆一般髮絲傾瀉在桌面上。

深沉地低著頭，單手杵著下巴。

十分安靜，十分甜美，凝神靜思的神態完全不像小獅子平時的作態。

真像是一位淑女了。

至於臉色

嗯.睡顏很安詳。

希露菲微微鬆了口氣，隨即卻是露出有些苦惱的表情看著艾莉絲。

艾莉絲昨天學會無音之太刀之後就一直十分興奮，與返回伯雷亞斯後面色煞白一整晚，早早就去睡覺的魯迪不同，威汀的血海屍山並未在她眼中留下多麼深刻的烙印。

佐證便是，她當即就在眾人面前演示無音之太刀，伴隨著刀刃此次無聲刺破空氣，她的眼睛越來越亮，心裡的雜念也越來越少，與此同時，一些無所謂的記憶也在她腦中被刀風震散。

然後甚至連昨晚的禮儀課都並未堅持到，就已將全身的鬥氣揮霍一空撅過去了。

禮儀課自然取消。

今天好在下午劍術課已經被基列奴提前警告，這才稍稍收斂，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倦意滿滿，本坐在桌子前本還是正襟危坐，繃緊精神想讓自己保持清醒。

可這個清醒的狀態伴隨著下意識模仿艾倫的姿勢，在碰到了‘枕頭’後，沒過多久就睡著了。

希露菲眨了眨眼，偏轉眼睛，看向身側。

艾倫正以一個與艾莉絲一模一樣的姿態杵著下巴。

正以筆在桌面上的紙上隨意地畫著圈。

對於身旁發生的事毫無察覺一樣。

他好像在思考甚麼事情。

希露菲眨了眨眼，禮儀課就快要開始了，希露菲已經糾結了好半天要不要把艾莉絲喚醒，你說叫醒她吧，孩子確實還看起來挺可憐的，不忍心，可是不叫醒她吧，夫人一會就要過來開上課了。

甚至剛才那記冰刀，其中確實很大程度是因為害羞，但實際上仍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讓艾莉絲被‘驚醒’。

但目前來看。

效用冰涼。

想到這她求助地看了一眼基列奴。

“宴會食物先從湯頭開始喝起.最美味的是魚湯在進食之前需要把用餐布提前別在自己上衣領口之中.可是我沒有領口.別在哪裡”

希露菲看了眼基列奴胸前撐滿的皮質包胸：.

立馬搖了搖頭，轉頭帶著脅迫性質的表情看了一眼魯迪，後者則是一臉恐慌地露出了一副，“叫醒艾莉絲？我？”的表情，光速閃身退遠。

希露菲再次搖頭，只能轉頭又看了一眼低頭沉思的艾倫，卻是愣了愣後忍住了讓他把艾莉絲喊醒的衝動，她思索片刻。

小心抬起腳，踩住椅子邊緣，起身，白色裙襬柔軟地攤在桌面邊緣，伴隨著她的挪行，順著光滑的桌面向遠處蜿蜒流淌而去。

只見希露菲俯身，以雙手趴伏的姿勢，伏於桌面上，輕輕湊到了艾莉絲臉前，以手作傳聲筒小聲呼喚著她。

“艾莉絲快醒醒哦，夫人一會就要過來了哦。”

艾莉絲：zzz

希露菲：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俯身又往前探了一些，完全湊在艾莉絲耳邊，正要開口說話，卻是突然渾身一僵，瞳孔驟然緊縮。

猛地擺頭！卻是一頭創在艾莉絲頭上！

後者一個激靈就瞪圓了眼，騰得一聲就站起身來！光速開口！

“我沒睡著！！！”

聲音震耳欲聾！引的除了艾倫以外的所有人都齊齊轉頭看向艾莉絲。

可下一瞬，魯迪，基列奴，臉上的表情同時愣了愣，甚至艾莉絲本人也驟然從睡著被揭穿的羞恥心中掙脫。

大家齊齊將目光，看向了桌面之上.

的白髮白裙少女。

只見希露菲耳朵都燒上了紅霞，她一手捂住撞到的額頭，以一個俯身趴在桌面的姿勢，一手捂住剛才被一頭撞在額頭，一手撐著桌面。

一動不動，彷彿像雕塑一樣僵在了桌面上。

裙子的吊帶在雕塑白瓷肩背上勒出兩條細微的紅痕。

裙子的腰身收束從雕塑的腰側滑過兩條弧線，擠在桌面上。

裙子的裙襬上沿柔軟地攤在桌子邊緣，在桌面上堆疊一叢叢布花褶皺。

裙子的裙襬下沿被跪壓在桌角，導致後抬的腰背之下的抬起弧度，將裙襬抬起。

然後被一雙手壓在裙襬上，按在了大腿後側的面板上。

誰的手？

艾倫的手。

不知何時，他杵著下巴的手，已從自己臉側挪開，施施然壓在了希露菲裙邊。

與此同時，倒是並未抬眼，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手下被自己塗的亂七八雜的習題紙，隨口說道。

“再前傾，就走光了哦。”

這話好似讓希露菲回過神來，她睫毛顫抖，緩緩從桌面上一點點挪了下來，伴隨著腳尖著地，艾倫很自然就把手收走，繼續杵著下巴沉思。

隨後希露菲便以一個小學生坐姿，端正坐在椅子上，雙手很自然地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強裝鎮定地看著桌面上的木質紋理，心臟隨著桌面彎彎曲曲的紋理蹦跳。

手掌壓在大腿上的反饋觸感，讓她的脖子都開始泛紅。

魯迪嘿嘿一樂，雙手抱頭，一臉激賞地看著垂頭寫字的艾倫。

艾莉絲不知為何臉色也有些紅，她雖然腦子直，但艾倫和希露菲這一番互動她還是能看得明白的，倒是精神了不少，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胸，一會瞅一眼希露菲，一會瞅一眼艾倫。

而基列奴對於這麼純情的一幕明顯沒甚麼反應，低下頭又開始背食譜。

倒是各人各相。

沉默籠罩在教室，一時之間只留基列奴的碎碎念和艾倫落筆的沙沙聲。

艾倫看著桌面上的習題紙，他剛才真只是在感流中‘看見’希露菲已經快要爬上桌了，突然想起對方穿的又是裙子，加上腦子裡本在想事，這才下意識伸手希露菲壓了壓裙底。

不過現在事已至此，這樣輕輕揭過就好，因為無論多說甚麼，作為被動型的希露菲都會更害羞。

這還是在人前。

他嘴角微微勾起，隨手繼續在紙上畫著圈，腦海的弦卻是續上了繼續剛才中斷的思緒。

‘目前的話，去找紹羅斯的目的已經達成，將艾莉絲帶走沒有問題。那麼接下來就該向小團體坦言準備開拔王都了。’

‘不過.’

‘王都四大武裝勢力麼？’

‘國王，武裝力量的精銳，對王都的絕對控制。’

‘線索都連在一起，懷疑得到了驗證。呵，我就說那些王都頂尖的貴族高層怎麼總是卯著勁兒把孩子自小送往水神流總道場，果然是落在這裡，水神流總道場設在王都，與世俗聯絡得這麼緊密，也難怪你們這麼多年都無法奪回劍之聖地，揮劍的開端就目的不純，又能走多遠？’

他眯了眯眼。

‘皮列蒙在原著中是知道這個訊息還依舊將爪子往武裝力量裡伸麼？能力不行野心倒不小.應該還存了一部分認知不清+僥倖思維，果然.跟保羅是親兄弟，思維邏輯都有些相似之處，不過一個僥倖放在了權術上，另一個則是放在睡家裡女僕上。’

‘騎士團麼.水神流道場的王級們鮮少見到身影.’

‘水神流總道場.’

‘伊佐露緹的見習騎士’

‘有趣.’

思緒之中，教室之外，兩人的腳步聲從走廊外傳來，逐漸走近。

一人的腳步聲較重，穿著貴族帶跟皮靴。

另一人的腳步則比較輕，是中跟的高跟鞋。

不用刻意分出思緒，艾倫透過感流便可以判斷出來人的身份。

——菲利普和希爾達。

他微微蹙眉，便要將筆放在桌面。

‘不過，今天菲利普怎麼來了？是要像紹羅斯跟我‘談一談’麼？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步伐很快，心語未落。

菲利普已走到了門口。

魯迪，艾莉絲，基列奴，希露菲都轉頭看向教室門口。

在眾人的視線中。

菲利普笑眯眯的站在教室門口，卻是停下腳步，眯著眼偏頭看向屋內剛放下筆的艾倫。

在他的身側後方，希爾達也停下了腳步，不過她的表情卻不像這些天那樣，總是帶著春風和煦與期待滿滿，此時只帶著些無措，在艾倫臉上掃過，卻是於希露菲有些詫異的目光中又轉眼看向了她。

動作之中，艾倫也轉頭看向了菲利普，只與後者視線稍稍交錯，便繼續看向希爾達。

可在這一瞬，他的頭才剛剛偏移，隨著腦海中的剛才一直思考的紛紛雜念被束之高閣。

他的‘感流’。

帶來了全新的‘感受’。

——心跳聲，有三個。

最快的心跳，與最慢的心跳，重合在一起。

那是菲利普的身形所在。

他微微一愣，瞳孔驟然緊縮，猛地轉頭看向菲利普。

就在這時，無需注視，第三個心跳的主人也同樣‘感受’到了艾倫的動作。

於是。

隱藏的心跳不再刻意遮掩，與菲利普保持一致的步伐不再隱藏。

那人從菲利普身後探出了頭，將視線放在了艾倫的臉上。

微微下垂溫柔的黑色瞳孔之中，映著已經三年零五個月不曾看清的臉。

‘感流’與‘感流’的碰撞之後。

是來自於王都的目光。

她歪頭看著艾倫，黑髮從臉側垂落，如鍛一般筆直墜落在空氣中，上下躍動。

髮梢末端，染著絲絲縷縷的青藍，正如落日前的輝光。

執拗追逐夜色的眼眸帶著如水一般流淌而過笑意。

溫婉，卻又足夠倔強。

好半晌。

才又被眯作夜空中月牙。

漾出笑容。

“師兄。”

“好久不見。”

哦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