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總統被判刑,除了少數堅持這一定是陰謀,見不得這個社會好的陰謀論者認為這就是一場殘酷的政治傾軋之外,其他人對這個結果還是很滿意的。
他們不會明白具體發生了甚麼事情,他們只知道,有人因為做了錯事,付出了代價,而且這個人是前總統,是統治階級。
這就足夠了。
在法律和上帝面前,人人平等這句話,不再是一句空話,而是一個真理,這就夠了!
社會上關於波特家族的討論在達到巔峰之後,逐漸的開始下落,人們的注意力又集中在拉帕正在推動的公投上。
聯邦的社會也在討論,拉帕的公投如果透過了,他們真的成為了聯邦的一部分,會給聯邦帶來哪些好處,會有哪些壞處。
人們追逐輿論和焦點的態度像極了那些總是覺得自己情長的嫖客,當他們提著褲子從房間出來之後,很快就會被新的,年輕的,漂亮的女孩所吸引,而忘記了之前的那個。
波特先生目前還沒有被轉移到私立監獄,司法流程上還需要一些時間來批覆,考量他是否可以這麼做。
畢竟他的身份特殊,可以把他看作是一個普通的刑事犯罪罪犯,但也能夠把他看作是一個具備政治影響力的政治犯。
私立監獄是否能關押這種身份敏感的罪犯,還需要討論一段時間,不過整體情況來說應該是利好的。
波特先生在監獄裡有屬於自己的獨立監舍。
金州的州立監獄也和北方其他大多數地區的監獄一樣,已經有些塞不下了。
在開始服刑時他還和典獄長聊了聊,典獄長很喜歡他的去黑幫化這個政策。
這個政策讓很多的罪犯被送進了監獄裡,監獄裡的犯人越多,典獄長手中的資源也就越多,他能夠從中獲取好處的地方也就越多。
總會有人願意額外的花點錢讓自己在監獄裡過得舒服點。
不過也有一點不好,那就是人多了,監區塞不下那麼多人,這就導致犯人總會因為一些小問題,小摩擦去引發鬥毆,這很不好。
看在波特先生是前總統的份上,典獄長給他安排了一個非常不錯的獨立的監舍。
在這裡這絕對是最好的監舍之一,足足有接近三十平方米,只住著他一個人,哪怕這個監舍沒有他以前主臥室的廁所大,也是這裡最好的了。
他不需要去和其他犯人接觸,他自己也拒絕和這些犯人接觸,他對自己的時間安排很滿。
從早上七點半起來開始,他會鍛鍊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然後洗個澡,吃早餐,接著看會報紙,看書。
到了中午吃完午餐之後他會休息兩個小時,到了下午兩點半左右時他會被送到獄警活動區裡活動,而不是和其他犯人擠在一起。
活動一個小時之後回到自己的監舍裡,然後繼續看書。
他看的書很雜,有一些比較專業的書籍,他還認真的做了筆記,還有一些雜誌。
等晚上吃完飯之後他會看一會電視,看完電視之後會在十點鐘左右睡覺。
在監獄裡呆了一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就感覺自己整個人,似乎胖了一點,而且身體也變得更加的健康了。
他不會偶爾不舒服的心悸,早搏,也不會只是跑兩步就開始喘氣,他感覺自己現在強壯得像一頭牛,能一口氣幹很多的活!
或許,他能夠活得更長久。
沒有人打擾,一切都是那麼的安靜,安靜到他有時候已經忘記了一些東西。
時間,未來,外面的局勢之類的。
又是一天,氣溫雖然還很高,但是已經不像是時間那麼的「燥」。
前段時間的風到人的身上時只會給人一種煩躁的感覺,那是夏天的風。
現在的風吹到人的身上依舊很熱,但是在風的「尾巴」處,能夠讓人感覺到一絲絲涼意。
秋冬天,要來了。
晚上吃完晚餐之後波特先收看完新聞,然後拿起毛巾還有換洗的衣服,來到了浴室裡。
普通犯人已經結束了洗浴時間,這裡空蕩蕩的,只殘留著散發著那些犯人體味的空氣還沒有完全的散盡。
他揮了揮手,臉上露出了一抹無奈又嫌棄的表情,這些底層的泥狗腿子身上的味真大!
他脫掉了身上的衣服放在了一個籃子裡,然後來到了一個花灑下,擰開了開關。
熱水落在身上的那一刻,一整天的疲憊和面板上不多的,已經乾燥了的汗漬被熱水沖走,波特先生整個人都變得放鬆起來。
他很享受這一刻的時間。
和那些只有五分鐘洗澡的犯人不一樣,監獄這邊從來不限制他能洗多久,就像他們不限制他看電視能看多久一樣。
這是他的特權。
這實際上也說明了一點非常殘酷的真相,那就是哪怕是被審判的特權階級,統治階級。
在監獄裡,甚至是在地獄裡,他們的日子都比普通人要好得多。
就在波特先生仰著頭讓水滴落在自己的臉上,閉著眼睛感受著這一刻大腦完全空白帶來的混沌感時。
身後的腳步聲突然破壞了這種意境,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睜眼,只是保持著自己的動作,「時間到了?」
在監獄裡他的脾氣和態度變得好了不少,不像過去那樣,不能容忍任何哪怕一丁點的冒犯。
「我再洗五分鐘,很快就好。」
沒有人回答他,就在他有些疑惑的把頭放低,睜開眼睛轉身打算看向身後的時候,突然一條毛巾勒在了他的脖子上,他下意識的就想要喊叫,掙扎。
可他做不到這一點。
一隻手,將水量開到最大,裡啪啦的水落在地面的磚面上激起的聲音和蒸汽籠罩了這裡的一切。
波特先生微弱的掙扎聲音根本穿不出去,他瘋狂的扣著自己脖子上的毛巾,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食指的指甲都翻了過來,也沒有能夠將那條毛巾扣出一絲通往生的縫隙。
他的臉色漲紅,巨大的力量讓他感覺到那個人是背對著自己,透過這條毛巾的連線把自己「背」起來的,他雙腳胡亂的亂蹬,也無法掙脫。
掙扎的時間持續了大約四五十秒,到了最後他已經完全沒有力氣去掙扎了,兩隻手只能垂在身側,輕輕的拍打著那個人的身體,就像是在懇求對方給他一個機會。
當最後一次拍打對方的身體沒有得到任何的響應之後,他的手臂就沒有再次的抬起來,就那麼垂在那,一動不動。
又過了半分鐘,他身後的人把他放了下來,然後把毛巾掛在了上空的鋼結構橫樑上。
聯邦人喜歡鋼結構,這也是他們各種工業奇蹟的一種展現。
隨後毛巾被打了一個結,波特先生被掛在了這個結上。
他整個人就那麼掛在半空中,在離這裡稍遠的地方,通往另外一側外面的門裡,兩名把自己隱藏在陰影中的先生目睹了所有發生的一切,包括波特先生被掛在毛巾上。
這兩人甚麼話都沒有說,轉身就走,負責執行的人收拾了一下現場的可能殘留的東西后也很快離開了,整個浴室中只留下裡啪啦的水聲,還有不斷被激起的蒸汽。
過了大概二十來分鐘,一名守在浴室門口的獄警朝著裡面喊道,「波特先生,你洗好了嗎?」
「鍋爐房那邊要重新灌水,水溫會有些變化,我不希望你會因此淋冷水發燒感冒。」
鍋爐房的熱水需要供應整個監獄,不只是浴室這裡,還有其他地方,都需要大量的熱資源。
每天晚上時,他們就會重新為熱系統注入足夠明天使用的水,這也會讓水溫降低,獄警需要提醒一下波特先生,他今天洗了比以往更長的時間。
可裡面並沒有人回應他,沒有說「好」,或者說「不好」。
波特先生被關押期間他的性格似乎也變得溫和了不少,和獄警們也能聊上幾句。
對於前總統能夠溫和的與自己聊天,即便這個前總統據說犯了很多事,獄警們還是會覺得很榮幸。
自然,他們對波特先生也比較關注和重視。
「波特先生,你還在嗎?」,獄警感覺到有些不太對勁,他推開了浴室的門,裡面只有遠處傳來的裡啪啦的聲音。
「波特先生?」
獄警又喊了一聲,加大了一些聲音,他朝著裡面走了幾步。
蒸汽遮擋住了他的視線,他隱隱約約的看到有甚麼東西站在那,等他再靠近一些之後,忍不住發出了驚呼!
「厚禮蟹,出大事了!」
他拿出口袋裡的哨子猛的吹了起來,很快大量的獄警,包括典獄長本人都出現在這裡。
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掛在了鋼樑上的波特先生,他的身邊還有一個被踢翻了的籃子。
他應該是踩著籃子把毛巾掛在了鋼樑上,然後把自己掛在了毛巾上。
州立監獄有自己的案件調查科,但因為這個案件非常的特殊,他們在保護了現場之後就把案件通報給了聯邦調查局,金州檢察署和聯邦檢察總署,兩個小時後,大量的執法人員就來到了現場。
現場保持得非常的「乾燥」,甚至於波特先生依舊被掛在了鋼樑上沒有被人放下來。
總檢察署這邊的檢察官抵達現場之後就詢問了這個問題,為甚麼還要把他掛在上面。
獄警方面的工作人員表示,貿然的把波特先生放下來,有可能會破壞可能存在的證據痕跡。
對此,檢察官只能保持沉默。
他們對現場進行了細緻的搜查,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之前濃重的水氣和淋浴的水,沖刷了現場,波特先生身上也沒有留下任何有意義的東西,可以說這是一個完全沒有任何證據的案件。
隨後他們對波特先生進行了簡單的屍檢,結果也和他們現場看到的結果吻合,機械性窒息死亡,就是那條他用來上吊的毛巾。
一切看起來似乎都符合自殺案件,但是一名檢察官卻認為這個案子,還有一些疑點。
「他沒有自殺傾向的表現,不想活的人對未來的規劃」往往只到他們完成自殺的那一刻。」
「說得更通俗一點,如果一個人選擇中午自殺,他就不可能會購買晚上的菜,更不會為明天早上的早餐做準備,因為那些都已經和他沒有任何的關係了。」
「這裡是監獄,他沒有家庭成員需要照顧,如果他真的打算在浴室裡結束自己的生命,那麼他顯然應該有更多的傾向性。」
「我調查了一下這段時間他的訂閱記錄,他在昨天還從圖書館借了兩本書,並且昨天和今天都做了筆記,他正在看的那本書並沒有留書籤,而是把書反過來放在桌子上。」
「我聽獄警說他在洗澡前的時候一直在看這本書,而這樣做是為了更方便回來的時候能迅速的從他上次閱讀結束的地方繼續閱讀。」
「如果你們有人打算自殺,你們還會為接下來自殺後自己要做的事情去考慮嗎?」
「我還聽說他向獄警提到了明天的早餐和想要看的雜誌,所有的表現都能夠證明,這場自殺並不在他對後續生活的安排中。」
「而且他的指甲翻過來了,這說明他在死前經歷過掙扎,我們都知道,如果他真的不想死,開始掙扎,沒有人控制他的情況下,他完全能掙脫出來!」
「所以,我認為————這不是自殺,很有可能是謀殺!」
正在發表自己觀點,還有那些調查證據的檢察官大聲的向同事們表達自己的看法和觀點。
他很年輕,大約三十來歲左右,三十多歲能在聯邦檢察總署擔任檢察官工作,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他有顯赫的背景,來自於司法世家,他們有一條明確且便利的晉升路線,能夠讓他走得更遠。
要麼,就是他的能力非常的出眾,有大人物看中了他的能力,希望能夠讓他鍛鍊一段時間,來得到一把好用趁手的工具。
如果是前者,他很大機率不會這麼賣力的工作,因為一切都是走流程。
要是普通的案子稍微賣力一下也就算了,這次死的是前總統,越是背景顯赫深厚的人,越是會遠遠的躲著這種案子。
那麼只有一種可能,這名檢察官想要透過這些事情來證明自己的能力,證明自己對得起提拔他的人。
他的同事們幾乎都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一晚上的工作成果,一言不發。
此時一名年紀大一些的檢察官笑呵呵的站了出來,他看了一下年輕人整理的那些材料和證據,「你做得很不錯,這些東西看起來很完善。」
「但是這個案子,和以前你接觸過的案子稍微有些不同,我們在處理的時候,需要更————注重細節的手段,過程和結果,我這麼說你能聽明白嗎?」
年輕的檢察官有些不明所以,「我做的這些還有問題嗎?」
年紀大的檢察官搖了搖頭,他把那些材料丟回到桌面上,「沒有問題,非常標準,看得出你在學校和實習期間的成績比你的簡歷還要出色。」
「可是這個案子並不是這麼調查的。」
老檢察官示意一下辦公室的人都離開,其他人都笑著說要去弄杯咖啡喝,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老檢察官坐在了他的對面,「有些案子,我們可以調查出真相來。」
「但是有些案子,只能有過程,不能有結果,任何結果都不行。」
「這個案子就是這樣!」
「如果你熱愛你的工作,熱愛你的家人,熱愛一切,你最好把這些東西封存起來,這樣你既向一些人證明了你的能力,又告訴了他們,你是合群的人。」
「好好想想我的話,想想你和你的家人!」,老檢察官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站起來「我去端杯咖啡,你要嗎?」
年輕的檢察官坐在那,腦子裡亂得很。
中午的時候,早上的時候,州警察局也來了人,聯邦國家安全域性也來了人,下午的時候這些執法部門都坐在了一起。
他們得出的結論都是一致的。
波特先生死於自殺,這就是一起普通的自殺事件,排除了刑事案件的可能,可以直接走流程了。
年輕的檢察官坐在檢察總署這邊最後的位置上,他看著那些代表了聯邦執法部門的執法者,看著他們好像愚蠢但又聰明的給這個案子定性,他內心對自己的工作,對自己,乃至一切,又變得充滿懷疑和不確定。
這個世界,真的是他所熟悉的那個世界嗎?
波特先生自殺的事情並沒有擴散開,考慮到他特殊的身份,只是通知了他的家裡人。
更讓年輕檢察官無法理解的是,監獄這邊在詢問他的家屬是否要對死因和結論進行重新調查時,他的家人們都堅定地認為這裡面沒有疑點,也不需要重新調查,而且看起來非常著急讓他立刻安排葬禮。
這也讓他變得更迷茫了。
迷茫是肯定的,中波特先生知道這件事之後,也重重的鬆了一口氣。
在他知道這件事之前,他甚至比羅伊斯總統都更希望自己的父親暴斃。
只有他暴斃了,羅伊斯才能發洩掉心中的那些情緒,才能讓他變得溫和下來,藍斯那些人才不會繼續追著他們撕咬。
終於,波特先生死了,一切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