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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神傀回生末日顯蹤(今日雙更)

王權合掌,直面天空。純白天穹已有近半被暗色籠罩,不斷接近的天體傳出星之聲。那聲音傳達到物質世界,變為輕薄虛幻的黑色月光。光芒順著王權的身側流淌,宛如神明為它披上尊榮的紗。

月光流過人體,在它的身後停留。色澤如血的光點自王權胸中飄出,融入神明賜予的月光內部。於是月光壯大凝實,彷彿烏黑的淚水。那一點淚水落下之時,整片黑海都為之沸騰!

海水的流動瞬時加速,由淚水啟用為冰冷的血。整片血海開始盤旋,薇爾貝特立刻以鐘聲加固方舟,否則這唯一的立足地就會被黑月的眼淚淹沒。方舟在海嘯中搖搖欲墜,可那不是針對他們的攻擊,僅僅是某物將要誕生前的哭叫。

楚衡空在海浪中看到了數不清的“面孔”,自王權心中湧出的光點在血海中塑形,被神術引動成為人造生命。那些面孔中竟有相當數目使得他感到熟悉,那是曾經打過交道的殺手,是街上擦肩而過的路人,是家族中忠誠的小弟……

他忽然明白那是甚麼了,每一張面孔都是王權曾經模仿過的人。他將自己曾偽裝出的所有人格都當成了祭品,以記憶塑造出極惡的生靈!

“原初夢境的庇護者,忘卻搖籃的守護人,慷慨慈愛的善施翁。”

“向你奉獻我的追憶,請賜予我神祇的本質,回應祈願揭示未來!”

——孩子,你真如此決定嗎?

老翁的笑聲在海上回蕩。

——你比誰都深刻地知曉,無知才是最大的幸福。

王權拂過額前碎髮,笑道:“有些人註定不願在搖籃中酣眠,只有感受痛楚才能知曉當下的幸福。那麼即使被其痛恨,我也要滿足他的願望。”

——那麼,如你所願。

老翁賜下祝福,那是昭示未來的權柄。王權指向洶湧的海洋,呼喊人造生靈的名字。

“死體活化·追憶神傀活祭尸龍!”

於是諸多的面孔齊聲高唱,被獻祭的記憶匯聚,以整片海洋為載體結合為生靈。那是醜惡到近乎畸形的“龍”,其頭顱秀麗,龍角美若琉璃,然而身軀痴肥至極,爪牙潰爛若腐。

它的鱗片是無數虔誠幸福的面孔,它的血液是神明流下的慈悲的淚珠。它盤曲於戰場高處嘶吼,彷彿以月光為柱的圖騰!

“古龍……”

薇爾貝特眉頭緊鎖,她從屍龍的身上感受到了詭異的熟悉感,像是燭光神系的古龍圖騰。可王權分明是暗月的神子,它理應與龍泉鄉沒有絲毫關聯。

“老闆,別多想!”

殺手的喝聲將思緒截斷,現在已不是思考根底的時刻,因為王權的神術已然成形了。戰場在屍龍的吼聲中變化,空無一物的天穹變為大地與零碎的島嶼,那是他們熟悉的沉動界的縮影。

他們看到了荊裟城邦,洄龍城,還有未親自去過的龍泉鄉、修羅島、無塵地……所有的塵島都在顫動,似乎世界本身成為了將要碎裂的浮舟,船上承載的一切都將落入汪洋。

而在變動的世界中,有六道不變的“錨定點”,那是螺旋狀的通天塔、是純白的機械帝都、是浮雲繚繞的虛幻仙境、是深空中的暗月、灰霧中的神祇、極淵之下不可言說的君王。

引發變動的源頭由“塔”而起,螺旋之塔化作自森羅秘境升起的光柱。

——至尊法師的狂行,擊破了上與下的壁壘。

世界因此而陷入瘋狂,迷霧深處的地獄開放,數不盡的仙人睜開眼眸。

——天穹封印破損,撕裂天獄的榮華仙重臨世間。

帝皇自天外歸來,天空被極大的星辰照亮。

——哲人皇企圖修正世界的錯誤。

——然而早在許久之前,世界就已無可挽救。

深空之上,慈愛的老翁撒下禮物,血肉之月向大地墜落。

灰霧深處,永恆時光銘刻終局,送葬神孤獨地埋葬眾生。

海洋之底,無形的惡魔諧謔歡唱。

最終極淵之君王睜開雙目,於是一切至此結束。

“————————”

楚衡空暫時失去了思考能力。

過於龐大的資訊,與難以理解的高位存在,幾乎粉碎了他的意識。他感覺自己像是仰望大日的原始人類,無法理解自己究竟看到了甚麼,只是本能地理解到所見的偉大。

斷斷續續地,他聽到了王權的聲音。它的眼中流下黑色的血淚,因過負荷發動神術的軀體接近崩潰,令它的話語聲柔弱而近乎呻吟。

“你是否思考過世界的走向?”

“在升變之路未傳下的時代,黑暗的世界中只有絕望。”

“在燭光點燃的當代,仍有數不清的生靈在苦痛中掙扎。”

“盟軍團結一致,正道英傑輩出,可外道總是越戰越多。本應蓬勃發展的世界,為甚麼卻總是越來越糟?”

王權仍在笑著。

像是事不關己的庸人,以他人的悲劇為喜樂。

“因為沉動界早就壞了啊。”

“這個世界從根本上就存在問題,雙方最開始就不在同一水平線上。原靈們犯下了太多的錯誤,卻無法自己將其彌補。”

“而錯誤不會消失,僅會積累,於是錯誤衍生出全新的錯誤。越是戰鬥敵人就越多,越是苦戰就越會墮落。我一直說沒有意義,就是因為無論如何掙扎,留到最後的都只有絕望。”

未來的幻象在宣告聲中破滅,他們的意識回歸現實。楚衡空與薇爾貝特幾乎失去了行動能力,王權因遠超極限的神術而遍體鱗傷。在雙方一時緘默的戰場上,唯有活祭品堆積的屍龍昂首長嘯。

王權拍打雙手,向兩人微笑:“是啊,你們勝利了。你們幫荊裟城邦打贏了這一場,神樹跨越了將至的末日,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但是那又怎樣,這場勝利到底改變了甚麼?你知道法師的實驗還有多久就要開始了嗎?你知道皇帝的計劃推進到甚麼地步了嗎?你曾經擊破過一層天獄,你以為那是改變命運的偉業,但你沒有想到天獄同時囚禁著另一位外道本尊,你的突破同時意味著它將更快地來到現實。”

“即使此刻生還,未來也註定破滅。那時除了忘卻搖籃,還有誰能拯救生命?”

王權跨越黑海來到戰艦甲板,趁末日預言的影響仍在,伸手扼住楚衡空的喉嚨。它凝視著友人與仇敵的眼睛。

“朋友,我知道你怨我一直瞞著你。可現在我告訴你了,你又能做甚麼呢?”它輕聲說。

“沉動界的未來和地球的未來是一樣的。若我在地球上告訴你一切,你能改變最終的結局嗎?你的人生中還能剩下多少快樂?你會如我一般痛苦地度日?還是麻痺心智等待終末?”

楚衡空死死瞪著他,王權回以悲哀的笑容。

“看吧,你甚麼也改變不了。”

“你甚麼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意義,不知道自己的本質,連早在他人的局中都尚不知曉,只是被那些希望和夢想矇騙,以為自己有了力量就可以改變世界。”

“但你本在很久以前就明白了這個世界的道理。世界不會隨著你的妄想而轉動,一個人無法改變任何事情。”

王權眨了眨眼睛,彷彿在看一個可憐的孩子:“你現在還在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好像覺得自己還有未來一樣。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呢?你本來是個虛無至極的傢伙啊。是甚麼讓你變愚蠢了?讓你向著絕望的深淵衝鋒?你的人際關係嗎?過去?愛?”

楚衡空勉力發聲:“你給我適可而止……!”

“沒關係。我會救你的。我來幫你把這無意義的一切全都毀掉,贈與你不會逝去的幸福!”

楚衡空逼迫自己自震撼中掙脫,揮拳砸向王權的頭顱。王權一手抓住他的拳頭,發力將他甩出甲板摔入海中。此時活祭尸龍受到了指令,它自高空俯衝而下,撞向方舟中央的鐘樓。

大鐘轟鳴作響,宛如揭曉葬禮的喪鐘。屍龍的腐爪抓向方舟甲板,寂靜方舟近乎為之彎折。構成方舟的金屬正被轉化為腐敗血肉,地球的規則被善施翁的賜福打破了,薇爾貝特獨自站在龍爪之前,她直面神明的造物,身旁卻沒有任何幫手。

“薇爾貝特!”

楚衡空真正急切了起來,他拼命向海面伸手,想要回到她的身旁。可是王權的擊打如影隨形,它鎖住關節,以不顧傷害的蠻橫打擊拖著楚衡空墜入海中。

他的視線幾乎被浪潮吞沒了,陷入海底前他見到女孩回頭,向他微笑。

“這是我們的戰鬥。”

他看清女孩的口型。

“不要顧慮。放手一搏。”

屍龍的巨爪向女孩砸下,同時楚衡空被王權拖拽向海底。他閉目了一瞬,而後重新鼓起精神,曲起手肘奮力擊打王權的背部。王權的血噴在他的臉上,然而這混賬如同斷了氣的死屍一般,任他怎樣攻擊都死抓不放。

“死纏爛打可是我的特長。”王權輕佻地說,“再掙扎下去可就要溺死咯?是不是該考慮冷靜下來看看現狀了?”

楚衡空深深嘆氣,他拔出神斬刺入王權的肩頭,意氣攜帶著怒意化作貫穿四肢百骸的暗影之針。

影現煌天流·陰骸!

王權瞬間鬆手,他果決地揮刀斬去自己近半的身軀,憑汙濁的黑海完成物質軀體替換。同一時間它複製記憶切割幽體以神力構築出迷宮般的防壁,以最快速度遏制在心中狂躁蔓延的惡性情緒。

這一系列的緊急處置花費了他足足一秒,一秒已足以讓楚衡空積蓄力量擺脫束縛,斬出極速的刀鋒。陽乂蒸發了周圍的海水,使得兩人齊齊落於海底。楚衡空本想趁機搏殺,腳步卻忽得一停。

腳底的觸感乾燥得異常,不像海底卻似夏日的柏油路。在這個念頭升出時他真的看到了陽光,灑在大廈外的玻璃幕牆上晃得人眼睛生疼。

他們周圍人來人往,廣場上的大螢幕播著許久前的新聞,性急的計程車司機按著喇叭驅車穿梭在街道。王權穿著休閒的T恤靠在牆邊,望著對面維盧斯大廈的logo。

“天氣有夠熱的,這個天還出門真是信了你的鬼話。”它唉聲嘆氣,“去吃冰激凌不?我請客。”

楚衡空二話不說一刀斬去,王權像接玩具刀一樣接住刀鋒,眼神詫異:“朋友你沒事吧?遊戲玩多了果真有暴力傾向的嗎?”

楚衡空快氣笑了:“你他媽搞這一套有甚麼用!”

“嗨你是熬夜熬昏頭了嗎?需要我提醒你下現實麼?現在是2012年的夏天,我們翹了課出來等著排隊買新出的3DSLL呢。生活單純又愚蠢,多麼幸福啊!”

楚衡空聽也不聽拔刀就砍,王權如表演般用出誇張的後空翻躲避,周圍的世界在斬擊中變化,又到了潮溼雜亂的出租屋中。

“看起來你不太喜歡陰天,那麼再往前如何?”它一屁股坐在亂糟糟的小床上,“這是個陰雨連綿的夜晚,你下了幾部老電影準備追完動畫後打發時光。這時候還沒人在你耳邊念念叨叨,你想抽多少煙就抽多少……”

楚衡空深深閉目,忽然笑道:“陰骸疼嗎?”

王權一愣:“有點。”

楚衡空立刻揮刀刺向自己,刀身上暗色湧動,竟是要對自己再用一記陰骸。王權躺在床上擺手:“你的想象力可不可以再貧瘠點……不是幻術,是真的。我神力資源如此充沛,造個模擬塵島出來很奇怪嗎?”

“你如果不喜歡,我們可以再換嘛!”

場景再變,由出租屋變作老式的宅院,風吹著院中的沙土打轉,收音機里老京劇咿咿呀呀。王權背對他站立,撫摸著斑駁的牆皮。

“這兒怎麼樣?這是好久以前了,你剛開始學武不久,楚老爺子身板也還硬朗。你甚麼都不用想,甚麼意義啊人生啊那都是之後的事情,你現在只管跟著一個比自己強的人學讓自己更強的本領,這夠幸福了吧?”

王權轉身,認真地說:“還是說你覺得跟維盧斯混得時候最快樂?那也可以的,我把她也拉進來,我給你們兩個量身定做一片截自過去的幸福時光,你們想怎麼過就怎麼過。這樣你能滿意了嗎?”

楚衡空都懶得生氣了,持刀嘆道:“你們沉淪者除了自欺欺人就不會別的了嗎?”

“那你到底想要甚麼?”

“我要宰了你。”

“殺了我之後呢?”

王權真個把自己腦袋扭了下來,捧著頭顱苦口婆心:“未來你也看到了。現在再怎麼折騰全世界都死路一條,你非要活在地獄裡又是何必?”

“你說我自欺欺人,可你不妨認真想想,我們的生活有越過越好嗎?為數不多的幸福不都在過去嗎?

環境隨著時間而變化,性格隨著時間而劣化,看不到希望的世界裡只有消沉堆積如山。所以大家都那麼真誠地祈求月亮,祈求黑月的祝福,因為他們知道前面沒有好東西等候,你們所厭棄的沉淪才是這個世界的幸福啊!”

“那是我們這些人類僅有的東西了,活在過去有甚麼不好?”

楚衡空打量著周圍,將神斬收起來。他似乎突然下了甚麼決心,赤手空拳向王權走去。

“你如果曾經當我是朋友,就聽我一句勸。”

王權眼中盡是茫然。

“別再說謊了。”楚衡空說。

王權眼中一片空無。

(友情推薦書友作品,日式公路冒險奇幻後宮故事,決戰章節還有八字章節名,啊好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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