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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最終決戰

“愛是最高點。”

“沒有事情能凌駕於愛之上。”

楚衡空在暗不見底的深淵中墜落,漠然聆聽著曾幾何時的聲音。

之所以說是漠然,是因為深淵中沒有情感。記憶、感情、人格等等,屬於自我的要素會在沉淪時被剝離,變成一個又一個懸浮的氣泡。

他曾經體會過相似的經歷,那是在虛像之海中墜落時。墜入第三深淵的生命會成為空想,墜入第一深淵的生命則在過往中沉淪。

這實際就是每個沉淪者的再生過程。記憶被淨化,思想離開身軀,在最幸福也最痛苦的時光中沉淪,自我逐漸被剝離。直到深淵底部的最深處,關乎生命本質的某種東西被咔噠一下扭轉。

到了那時,再將曾被剝離的一切回收。容納那些不曾改變分毫的性格與記憶,新的沉淪者就這樣完成了。連構成自我的要素都是一致的,區別僅在於體內的某種東西變了,從人變成其餘的甚麼東西。

而王權改變了轉生儀式,他將他人投入自我的深淵之中,從而自轉變的墜落變成了囚禁的墜落。在這個過程中自我不會剝離,他只是以無感情的狀態懸浮著,在旁人的記憶中無限沉淪。

被記憶牽引。被苦痛壓制。被掙扎撕扯。

無法睜開眼睛。

難以呼吸。

——不。

如果說有甚麼是強大也難以跨越的,那必然就是他人的苦痛。而當苦痛與自己的過往所糾纏時,過去就成為了龐大的泥沼。知曉狀況,但無能為力。瞭解真相,但無從扭轉。

不願正視現狀,因為去看也改變不了甚麼。不願走向前方,因為未來只有破滅一途。錯誤堆積出更多的錯誤,自我否定的螺旋中沒有成就,無力感驅使思考回頭。

於是思想在過往中無限地沉淪,抓著記憶中少許的光亮,作為虛無的光火。

——不對。

然而,或許是因為男人本來就是空無的生命。

漠然的狀態未能影響他的思考。情感在空無的心中迴轉。帶著悔恨、矛盾與……

憤怒。

犯下了錯誤就要去彌補。視而不見改變不了任何事情。逃避到了最後又能怎樣。

——說到底,為甚麼曾有那麼多的機會,你卻不肯把這些告訴我!

憤怒隨著心的躍動而蔓延,促使他握緊冰冷的拳頭。血液流動加快,心中的某處正在燃燒,他掙扎著,擺脫束縛逆流而上。他已經有過數次相同的經驗,他很清楚在這種時刻應該如何行動。

甚麼也不要想。

用純粹的情感驅使自我。

跨越記憶之海,逆流而上。沒有想法的空無之軀,不會被引力束縛。楚衡空的速度越來越快,他逼近海面,看到另一側王權茫然的臉。

海面立刻被黑血凍結,泥潭般粘稠的血肉,將發力的可能性埋葬。楚衡空咬破指尖,向上方揮拳。一次,又一次,以生命力震動汙穢的封印。黑血被他燃燒的血液焚燒,海面上空出一瞬的空隙。有淡藍色的光點趁機落下,帶來他熟悉的聲音。

“——阿空!”

“我在這裡!”

他握住光輝,握住精神力的手杖。於是汙濁的引力遠去,世界瞬間開拓,他離開海面飛向天空!

精神回歸肉體,窒息感與苦痛並存。渾濁的天幕,魔物的高笑,無處不在的汙濁氣息,血肉的腥氣隨狂風呼嘯而來,喚醒不久前的記憶。他想起來了,王權的底牌,沉淪者的大軍,即將被吞沒的絕境戰線,他正在通向黑月的巨口中!

楚衡空翻身坐起,對上湛藍色的眼眸。薇爾貝特跪在一旁緊盯著他,眼中的焦急還未來得及隱去。

“你讓我擔心了。”她說。

“抱歉,敵人手段太陰險,你知道我不擅長對付陰招的。”楚衡空撓撓頭,“現在是……甚麼情況?”

他本以為自己十死無生了,畢竟掉到這麼個鬼地方旁邊又是一群高質點妖魔鬼怪,落下個全屍都算是好結局。可事實看來他不光沒死還被老闆撈了一把,從周圍環境中判斷他們還在深淵巨口中。別說生存下來了,老闆能找到他本身就夠匪夷所思的。

薇爾貝特從襯衫口袋中翻出一朵小白花,花中正放出淡淡的光芒。他忽然想起來了,也翻出朵一模一樣的花朵。那是初次見到老荊裟時,他們被贈與的勳章。

楚衡空反應過來,望向下方。他們正坐在鋼鐵的甲板上,造型銳利的戰艦如一柄標槍,沉浸在綠光的護佑中。一隻巨掌貫穿隧道,如同貫穿深海的擎天巨柱,將鋼鐵之船牢牢握住。

那是同心神木的手掌,神木張開羽翼飛向高空,為他們鑿出希望的通路!

“我們的城邦,不會忘卻英雄。”老荊裟豪爽的笑聲響起,“怎麼樣,孩子們?是回到城邦,還是繼續向前!”

楚衡空與薇爾貝特對視一眼,齊齊笑了。

“不好意思,這算是我們的私人恩怨。”

“我們這些人,沒有半途而廢的習慣!”

老荊裟鼓起氣力,將艦船般投向深淵彼方。它的祝福聲與綠光同在:“那就出發吧!前往最後的戰場!”

戰艦藉助神力加速,猶如投向黑月的閃亮的投矛。楚衡空大幅度活動著身體,利用背部肌肉刺激脊椎。他們都感受到了來自後方的注視,將入戰場的神祇正在回目。

“自以為是的老人總是這樣,溺愛著容許錯誤的發生。”玉音女冷冷道,“這次行動不允許失敗,卡拉提福爾,你親自去。”

“好的,媽媽!”

深淵蠕蟲歡快地應聲,挪動肥碩的身軀抓向戰艦。那是貨真價實的神祇,被黑月孕育的古老者,第二深淵之下的手段對它毫無意義。剎那間兩人感到了刺骨的寒意,無論未來將有甚麼可能,如今的他們在神祇面前只有赴死一途。

因此,他們動用了最終手段。

楚衡空的眼中亮起紅光。在深淵蠕蟲行動之前,在他活動背部的那一刻,一道求援訊號已隨著荊裟打出的缺口發射。那道訊號在混亂的戰場上空飄蕩,因資訊間的相似擾動被早有準備的機械捕捉。它輕易辨認出訊號的來源,一位本應在不久前死去的帝國士兵。

“戰帥,現收到S-號不朽機發出的求援訊號,偵測到大量沉淪者單位出現,已提供黑月折躍通道準確座標。”

“按計劃出擊。”戰帥說。

它的指令瞬間傳達至麾下的每一個單位,所有的真械均按計劃的要求完成準備。反汙染屏障開啟,抗引力裝甲武裝,全體的精神座標逐級向上整合傳遞,由副官之手交於東部戰區的最高領袖。

它離開天球,割裂空間,相異的座標在神祇的偉力下重合。於是深淵巨口中劈出純白的閃電,躍遷通道隨之開啟,鋼鐵之巨人在雷光中降臨!

那是強大與理性的結晶,無缺無敵的完美機體。它的機體呈現無垢的純白,絕強的裝甲塑造出偉岸的軀幹,爐狀的永動機關構成堅實的雙肩,自律浮游炮呈羽翼般陳列於肩甲之後,雙手中心各有炮口發出璀璨光芒。它的面部完全由裝甲覆蓋,僅有監視器因精神力而呈現深海般的藍色。

那是真械中唯一的異色,它的出現昭示著破滅與死亡。

深淵蠕蟲的笑意當場消失了,它的聲音因恐懼而顫抖:“媽媽,不要……是永劫!是永劫號!!”

它正是持有“永劫”之理的機械神祇,帝皇之下的最高許可權者,帝國科技的完美結晶,舉世公認的當代最強神明。

神臨戰帥·永劫號!

深淵巨口被光芒照亮,真械大軍隨永劫號開闢的通道躍遷而出,所有武裝均以最高功率開發,自後方給予措手不及的沉淪者大軍迎頭痛擊。僅一秒鐘內沉淪者勢力損失超過35.6%,燃河領主滿意地注視著戰果,這正是它精心準備的作戰計劃之回報。

“偵測到Z-3000-1號特殊特異點正在維持深淵召喚,2號、3號特異點將在38秒後與其接觸。請指示。”

永劫號回過頭來,與戰艦上的兩人目光交接。這是他們的第一次正式會面,彼此均將對方的身姿烙印在了腦中。楚衡空與薇爾貝特記住了它的強大,而永劫號記住了他們的目光。

弱小、無知,卻滿懷必勝的信心。

它收回目光,向本土發出申請:“為維護試驗正常進行,保障帝國真理長存,現對東部戰區所有沉淪者勢力全面開戰。”

遙遠帝都的皇帝傳來批覆:【同意】

“3001/08/。開始東部戰區沉淪者殲滅戰。”永劫號下令,“為帝國真理而戰!”

它的鋼鐵之拳瞬間砸穿深淵蠕蟲,帶著蠕蟲的巨軀躍遷到通道彼方。玉音女的神色還未來得及從驚慌中恢復,它雙肩的永動機關急速轉動,喚來屠戮神明的永劫之雷光!

“呼哈哈哈!”遠方的老翁大笑,“本以為只有我們捨得乾坤一擲,想不到這回帝國也耐不住性子了。看來它們真的很在意地球啊。”

他搖擺著手杖,含笑問道:“那麼,你又是為了甚麼呢?”

不遠處,一個鎧甲破爛的武士正在磨刀。他的面容完全被繃帶包裹,一身匪氣活像個誤入戰場的山賊。

重明冷笑道:“連新兵都上場了,老子這長官哪有臉在旁邊看著!”

善施翁的笑容愈加詭異,它的身形融化,顯出不似人形的可怖真容。不可觀測的黑暗正將現實侵蝕,重明一步踏入暗中。他拔刀,揮出斬破暗夜的枯槁火光。

“給老子利索點!了卻恩怨,不要再回頭!”

他的呵斥聲穿過遙遠的距離,落入殺手的耳中。楚衡空聞言笑了起來,站到甲板的最前方,直面撲面而來的黑暗與惡意。

戰艦進一步加速,帶著一往無前的氣魄。他們正飛速接近深淵深處,周圍的環境一片混沌,看不到可定義方位的參照物,彷彿半夢半醒時辨認不清的灰。

薇爾貝特正操縱千年蟲忙活著甚麼,隨口問道:“那位就是殘心命主?”

“對,在天獄帶我們的老上司。”

“原來如此。我先前還在想你憑甚麼篤定光時小姐的求援信定能搬來援軍。”

“因為他是個很講義氣的男人啊。”

傾夜的求援信得到了命主親筆的回覆。既然重明自己點了頭,他就絕不可能在一旁坐視不理。殘心命主就是這樣的男人,即使遍體鱗傷也會在戰場死戰到最後一刻,何況現在。

楚衡空心情平靜,他知道己方已經做到了最好,剩下的無非一戰而已。他靜等老闆的工作結束,順帶觀察著腳下的戰艦。這艘船相當大氣,寬闊厚重的甲板讓他想起過去軍事大國的航母,銀白裝甲上刻有宗教風格十足的浮雕,艦體兩側一道道炮管整齊劃一地排列,如樓宇間的窗格。

戰艦後方的艦橋彷彿鋼鐵鑄就的城堡,帶著三座哥特式的尖頂。若是在高空俯視而下,他會以為老闆在這戰艦上安了個大教堂。這樣的設計不符合她的實用美學,他想那玩意必然另有用場。

“戰艦不錯。”他沒話找話,“老闆我覺得你的審美進步了。”

薇爾貝特笑了笑:“是我的闢界輪,設計的時候覺得你會很喜歡這種風格,就做得誇張了些。”

“你原本準備帶著這玩意降臨地球讓我這鄉巴佬驚掉下巴是嗎?”

“不,我原本準備用這個把可能存在的仇敵殲滅,再裝作女鬼還陽去單獨找你。”薇爾貝特說,“畢竟你太驕傲了,看到我變強了之後會很不適應。”

“我是這麼心胸狹隘的男人嗎?”

“你是。”

“好吧,我可能是。”楚衡空摸了摸鼻子,“聽著,老闆……”

“這是我們的戰鬥。”薇爾貝特打斷他。她轉過頭來,凝視著殺手的雙眼。

“阿空,我很清楚,你對王權抱有特別的責任感,正如你堅定地認為自己一定要保護我。但我必須指出,這場戰鬥不只是你們之間的恩怨。它的身上揹負著我父親與家族的仇,我一定要與它清算這筆血債。”

她觸碰著胸前的徽章,雙蛇杖的標記閃閃發亮。

“如果說世上真有命運存在,那麼此刻就是命運了結的時刻。我必須要全力以赴,即使將自己的生命置於險境,我也絕不容許自己躲藏在你的身後。先前你說自己絕不會讓我受傷,我非常感動——但這一次,即使我會重傷乃至死亡,我也必定要走上戰場。我請求你將全副精力用於戰勝對手,而不要分心在我的身上。”

楚衡空看著她認真的表情,恍惚間想起許多年前那個幼小而頑固的女孩。他問道:“憑甚麼呢,薇爾貝特?你憑甚麼說我不再需要守護你?”

“我還有許多手段未來得及與你說明,但戰鬥已經迫在眉睫。因而我只能請求你相信我。”薇爾貝特說,“相信當下的我已有能力站在你的身旁。”

楚衡空微微笑著,拍拍她的肩膀。

“我永遠信你的,誰讓你是我老闆呢?”

無需更多的話語,他們已經知曉彼此的決心,也理解了接下來的戰鬥因如何面對。十秒後薇爾貝特終於結束工作,她稱自己利用資訊與記憶對環境進行了視覺化的轉譯,於是他們得以深入戰場,觀測到周圍的環境。

那是僅有二色的空間。

純白色的天空,與汙濁的黑海。

白髮的青年站立在水平線的盡頭,它正仰頭張望,望著空中越加清晰的月亮。它苦惱地摸著後腦勺,沒有回頭。

“你們過了這麼久,似乎還是不明白甚麼叫‘放棄’呢。”

楚衡空平靜地發問,像是很久之前朋友們切磋時一樣。

“準備好了嗎。”

“我隨時都OK哦!”

它轉過身來,手中兩把匕首閃爍,面帶溫和的笑容。

“那麼來吧。期待已久的最終戰。讓我們結束屬於血盟的一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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