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鬱圖將精神力集中到極點,他看到追上目標的鏽刀兵人被一劍斬碎,而後戰場上亮起赤黑色的閃電!
燃燒的赤黑痕跡如刀鋒般切割戰場,所到之處所有兵人均被瞬間肢解。黑死軍的自進化速度趕不上他的爆發,按照先前數次交戰的資訊判斷,恐怕祭生之蛇已動用了武修的種種秘傳,此刻展現的便是無法長久維持的極速。
“全炮門開放,一齊掃射!”
十二門亡骸炮被他的思想調動,轟鳴的炮火交織出必滅的光網。蛇在光束中穿梭,以超越二重蝶的極速。他準確地把握了每一門亡骸炮的射擊路徑,依靠對發射時間差的精確掌控完成迴避。8門。9門。不曾跨越的戰場被極速貫穿。10門。11門。在理論極限中縮短距離,逼近到近在咫尺的城牆之下。
第12門亡骸炮。緊挨著郭鬱圖的炮火發射,在最短距離下直擊目標。此時已經沒有迴避的空餘,因而楚衡空揮刀迎向炮火。他依靠神斬的堅韌創造出支點,以桓戈一戰中展現的,近乎完美的格擋技術將自己從炮火中彈開!劈斬炮火飛向天空!
時間近乎在此刻靜止,兩位殺手的目光在空中交錯。楚衡空的刀鋒指向系統中唯一的漏洞,由凡德製造出的,無法破譯的破綻。郭鬱圖重重砸向工作臺,喊出最後的命令。
“——轉移!”
於是,大百合花的表側閃過快於閃電的精神力光束。那光芒捲走了系統的破綻,使其潛入資訊之海,在大百合花表面跳躍,穿梭。在刀鋒落下的剎那,它已經隨光轉移,來到相距6000公里外的,曼莎星堡的彼端!
沒錯,那個眼魔的技術高超到完全無法理解。以郭鬱圖的能力,想要解決bug絕無希望。
所以,他採取了應急措施。既然無法破解,就將其轉移,以事先寫好的迷宮程式製作出隨機轉移的落點,以每秒3萬7千次的頻率在防禦系統的表面隨機跳躍!
所有準備都是為了這一刻。不惜親身踏上戰場,刻意在邊界線上決勝負,這全都是為了給對方“孤注一擲”的心理錯覺。為了他們覺得自己已手牌盡出,必須將自己也當成誘餌。
而如今迷宮程式順利發動,楚衡空已經來不及趕向目的地。或者說,即使能夠定位bug的方位,他也無法在密集的攻擊下追逐那過快的落點。
因為此時此刻,第二輪炮火即將發射,未能突破防壁的楚衡空無處可逃!
“你也好維盧斯也好,都太過小看我了!”郭鬱圖喊道,“這一次是我贏了,楚衡空!”
神斬的刀鋒未能奏效,如落葉在防壁上滑過。分明已入必死之境,楚衡空卻露出了微笑。
“你錯了,沒有任何人小看過你。”
“到現在還沒發現這點,才是你失敗的理由!”
而後,防壁破碎。
在郭鬱圖震驚的目光中,淡白色的防壁分解為無數飄雪般的花瓣。
千里之外的破綻被精準貫穿,飛入城內的,是一顆從未觀測過的純灰色的子彈。監測系統沒有反應,重點佈防物件中無一行動。他事先準備好的所有對策都未起效。
因為那是自城邦外部而來的,跨越海洋的狙擊!
顧不上近在眼前的殺手,郭鬱圖飛速調動出邊境的情報。他看到了漂浮在海面之上的畸形飛行器,完全捨棄防禦力,只求進攻的異常設計,以及安置在正中的,宗教風格十足的狙擊槍。只有一個人會這樣設計闢界輪,只有一個人有如此荒唐的槍法——
“沙克斯·伊本·烏爾德!”
裁決之輪中央,沙克斯隨手丟掉菸頭。他向遠方的都市大笑。
“變得有趣些了啊,黑死軍。”
·
打從最開始,薇爾貝特就認為郭鬱圖會是突破圍剿的最大阻礙。
實力、心態、質點,和以上種種均沒有關聯。薇爾貝特對其極為重視,是因為郭鬱圖才是敵方最強的浮光路升變者。
若論操控民意,以輿論為戰力,自然是帕裡曼的專長。可如果說利用器械,統籌全域性,即使王權也不及郭鬱圖來得擅長。大百合花這一城防系統,只在他手中才能發揮出最大的效果。若不是班寧提克以檢查的名義提前將他攔下,姬懷素一行人根本就沒有潛入第一脈序的可能性。
不打破大百合花,之後的所有行動都沒有理論基礎。而要擊破大百合花,就必須同時擊破守城的郭鬱圖。為了保證成功,就要將意想不到的鬼牌用在這次行動上,此前不在盤面上的,不在敵人考慮範圍內的殺手鐧。
那就是遠在海外的沙克斯。
在通緝開始之前楚衡空曾靠平板與其建立通訊,那時他就提出了擊潰大百合花的委託。幸運的是,異槍手幹事從不拖泥帶水。
他成功在這個炮火連天的夜晚趕到了目的地。
在不知多少千里外的海面之上,跨越分之一的機率命中目標!
·
無法自控地,郭鬱圖想起曾經的挫敗。
真的很荒唐啊。
在半個國度外鎖定他的維盧斯。
憑肉身趕上新幹線的祭生之蛇。
以及,只靠著兩把槍械與其激斗的異槍手。
可以狡辯的理由,可以逃避的藉口。全都被無情的事實擊潰了。
是輸在了天賦上,然而棋盤外的智謀也不及他人。
要靠技術決一勝負,卻勝不過區區兩把改造的槍。
身為軍師。身為殺手。身為技術者。所有自豪之處都迎來敗北。恥辱的失敗告知現實。
你不是第一位。
這世上總有人比你更強。
郭鬱圖漠然仰頭,凝望著漫天飛舞的花瓣。楚衡空突破了不復存在的防壁,因而從炮火圍剿中倖存。他的落點在數千米外,對於蛇來說,那僅僅需要一個瞬間。
真是一場慘敗。
從視角上就與敵方不是一個等級,一門心思撲在名為城邦的棋盤上,卻不知維盧斯注視著整個戰場。
虧他還不斷分心觀察其餘援兵,他們當然不會來,亡骸炮的輸出太高頻率又太快,除楚衡空之外的人過來就是自尋死路。本來就只有楚衡空會在正面戰場,如果萬事順利就由他來擊潰破綻,如果出現了意料中的陷阱,那就由異槍手負責一槍斃命。
全部算中了,至此他已沒有勝機。
郭鬱圖無言舉手,像是想要投降。
他將手攥緊,握成堅硬的拳頭。
“爆炸!”
曼莎星堡的東部城牆轟然坍塌,提前埋入的大量爆炸物同時啟用,摧毀了楚衡空的落點。維持最後防線的諸多黑死軍同時邁步上前,其身軀解體重組,形成無數龜甲般的鐵片。
郭鬱圖的精神力以完全超載的功率釋放,形成高約十米的閃亮的“骨架”。由黑死軍解體而成鐵片湧向精神力骨架,化作堅甲,鑄為大刀,形成威武如將軍的全副甲冑。那位將軍的面孔是骷髏鬼面,他持刀肅立,發出雄厚的戰吼!
他是浮光路的升變者,他總會做好萬全準備,即使全部計劃崩盤,也能用於保護自己的最後手段。在荊裟節行動時那是替代本體的替身兵,而在當前則是這耗費最後力量的形成的巨將。
郭鬱圖的眼角流出發亮的血,他指著遠方的敵人,向機械咆哮:“亡靈巨將,進軍!”
亡靈巨將應聲揮刀,長達五米的巨兵斬落,與楚衡空的神斬正面交擊。燃燒的意氣令巨兵破碎,攻勢本應就此擊潰。然而亡靈巨將一步不退,它的巨兵核心高度壓縮的精神力,只要供能仍在就不會損毀。
於是,大刀與神斬接連激突,楚衡空的攻勢被一時攔下。兵器交擊時的劍風湧起,在戰場四周化作二色的刻痕。亡靈巨將的劍風衍化為精神力瘟疫,形成無形的骷髏群張口咬下。而楚衡空迫發出血色意氣,以焚夜將病氣骷髏灼燒。
他近乎極限地迫出一炁千秋的加持,揮舞神斬將巨將逼退。雙方的距離以秒為單位拉近。1000米。500米。300米!如神話英雄般,以微小的人身不斷擊退巨人!
郭鬱圖咳出發亮的血,楚衡空的雙眼也被血色佔據。雙方的距離太近了,在這種距離下精神力瘟疫得到加倍的增幅,他的幽體也因此而受到重創。
但是彼此都不能停下腳步,郭鬱圖若是收手就將被神斬斬首,而楚衡空變招就會被瘟疫趁虛而入。因此靠著意志與毅力壓迫自己,燃燒生命縮短距離。像是在窒息的火場中衝鋒的決鬥者!
楚衡空嘶啞地大笑著:“喂!為甚麼還要打下去?”
是啊,很沒必要。力量的使用效率太低了,事先準備好的話會有更多的手段。觸發式的陷阱,模仿惡魔的咒縛,或是以數量取勝的海量兵力,那才是屬於浮光道路的戰鬥方式。
可是他事先就沒有準備這些,為自己劃下的決勝線就只到大百合花被突破為止。他很清楚到了這一步就是輸了,再怎麼掙扎也逃不過敗北。
說到底這只是不情不願的工作,沒有拼上老命的理由。乾脆的放棄就有更高的機率活下去。狼狽點裝死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何必跟你打不過的對手拼命?你有甚麼要證明的嗎?
你要證明你的科技更強嗎?你要證明自己更聰慧嗎?證明自己才是第一名嗎?
怎麼可能。
僅僅是不值一提的執念。是成年人早就該拋棄的,小孩子才有的執著。
“只是單純的!”
操控巨將揮刀。
將所有的精神力,化作震撼幽體的咆吼。
“——不想再一次,輸給你!!!”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僵硬的心臟彷彿恢復了活動。
郭鬱圖自嘲地大笑。
哪裡有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僅僅是不服輸。
僅僅是,不想再輸了而已!
過度激發的精神力,在短時間控制住兇刀。亡靈巨將的重拳,趁此時機激烈地砸下。楚衡空以拳對拳,隻手將巨拳擊破。他轉身抽刀,斬擊快若光華。極速的陽乂將巨將斬首,一同擊破郭鬱圖的護盾。
郭鬱圖吼叫著,舉著無力的拳頭衝來。楚衡空收刀入鞘,斬出神速的一擊。
神斬斬斷關節,於是男人失去平衡倒下,倒在自己的血泊裡。
“比以前像樣多了。”
祭生之蛇對他說。
“等到變強之後,再來挑戰我吧。”
他收刀離去,獨留郭鬱圖靜躺在廢墟中。諸多喧鬧之聲慢慢遠去了,視線也逐漸陷入昏沉。昏迷前,不可思議的,自勝負中開解的心靈陷入平靜。
將至的黑暗中,僅僅掠過一個無趣的念頭。
又把工作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