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62章 第八十七章 淡漠如幻影的友情(1)

那是楚衡空剛正式入職沒多久的事情。

在他和乏味無趣的家族文獻、隱秘歷史與紋章學搏鬥的某個嚴酷的夏日,老闆難得暫停了一天的課程要交代給他一項任務。在走進辦公室的時候,他渾身上下簡直洋溢著出獄般的喜悅。

“哪怕你讓我去暗殺總統我都會笑著出門的。”

“我要交代你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收起來。”薇爾貝特告訴他。

她的辦公桌旁放著一臺手提箱,銀色的金屬外殼角落印有鮮紅色的神殿,那是代表血盟的印章。楚衡空被這臺箱子激起了興趣,薇爾貝特還沒來得及攔他已蹲下來對其敲敲打打。

“微型核彈?”他邊敲邊猜,“生化武器?異類的小工藝品?”

楚衡空能靠迴音判斷箱子裡的內容物,聽力夠敏銳就能用這個實用的小技巧。但這次他的聽力失手了,不知是否是因為手提箱材料特殊,敲擊帶來的震動似是沒入了黑洞,沒能帶來任何回應。

“停手,阿空。”薇爾貝特按住他的手,“第二件事,不要碰這個箱子。這是一次護衛任務。”

“送去哪?”

“新澤西州的一棟大廈。”薇爾貝特遞給他一張照片,“是血盟直接下達的任務,樓裡是血盟的背叛者。”

薇爾貝特這樣說了,就說明她已親自查過情況了。楚衡空收起那張照片,聽她說道:“具體路線在你的車上,你需要在今晚前抵達目的地。”

“之後?”

“在大廈門口開啟箱子。”薇爾貝特說,“任務結束。”

楚衡空掂量了一下箱子的重量,這玩意算不上輕,比他估計得還要沉上一截。這次的活兒顯然有貓膩,因為老闆從不會給出這麼模糊的資訊,大機率是血盟高層交代的特殊任務,而老闆因為古老盟約之類的因素無法詳細說明。

他揮了揮手錶示收到,走出門口時,他聽到薇爾貝特的又一道吩咐。

“如果你發現了任何異常,把箱子丟掉,然後回來。”

“我猜血盟沒有這麼交代。”

“這是我的要求。”

“收到收到收到!”楚衡空大大咧咧地抬起箱子,像背書包一樣單手將它提在背後。

前往目的地的過程乏味得驚人,開車,上私人飛機,落地,開另一輛車。現在不是曾經內奸遍地的時期了,他們把家族上上下下洗了一遍,除了老闆以外沒有人能知道他的行蹤。他開始懷念起曾經帶著女孩一邊開車一邊槍戰的時光,略顯驚險但也很有趣,還能時不時講個笑話逗一逗小薇爾貝特。

而現在小薇爾貝特已是黑道大老闆了,能面不改色地踩著死人的臉走上血盟的圓桌。大老闆派下來的任務乏味得千篇一律,還不如血盟派的異類剿滅單好玩。

“覺不覺得像在坐辦公室?”他對箱子說,“安逸,平和,日復一日。”

來到目的地時是分,大廈門口的logo內藏了可疑的黑巫師標記。被監牢般的橫線塗抹的彎月,亦或者一輪沒畫清楚的滿月,那些黑巫師總是熱衷於月亮崇拜。

這種地方百分百沒救了,楚衡空隨手打昏站崗的門衛,在夜幕下平放行李箱。他對著箱子想了半天用不上的開場白,最後說了句沒意思的笑話:

“該上工了。”

他開啟密碼鎖。

行李箱自動開啟,月光照進漆黑的天鵝絨內襯裡,照亮了一雙緩緩睜開的眼睛。

楚衡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一路上他想象了許多的可能性,可即使最荒謬的想象也遠不及眼前的現實。箱子裡蜷縮著一個纖弱的女孩,淺淺的白髮中含著一絲淡藍。她只穿著一件素色的連衣裙,單薄的衣衫下白皙的肌膚若隱若現,精巧的五官仿若皮格馬利翁的傑作。

有那麼一瞬間楚衡空以為自己運來了一具人偶,因為這女孩沒有一絲一毫的真實感,活像是假的一樣。一個大活人不可能無聲無息地在箱子裡沉默8個小時,這就連他也做不到。

但在他這樣想的時候女孩站起來了,邁開纖細小巧的腳踝。她赤足走入大廈內部,楚衡空的目光隨之移動。不久後他見到燈火通明的大廈一層層暗下,直到最後一盞燈熄滅,黑暗中渺無聲息。

像是被不知名的巨獸吞進腹中。

又三分鐘後,女孩出現在路燈下,身上沒有一絲血腥氣。她微微點了下頭。

“任務結束。”她說。

“大廈裡的人呢?”

“他們為背叛血盟而付出了代價。”

楚衡空挑起眉毛:“你這身手沒必要讓我單獨跑一趟。”

“這是為了觀察。”白髮女孩說,“血盟內部對於新一任維盧斯抱有爭議,他們承認此人的才幹,但擔心其重蹈覆轍。可你遠比上一任祭生之蛇強大,我可以放心將權柄交由薇爾貝特·維盧斯了。”

“好傲慢的口氣,彷彿你是血盟的王一樣。”楚衡空笑了。

“你覺得王是血盟的統治者嗎?”

“或許叫皇帝?執政官?”楚衡空聳聳肩,“總有這麼個人吧,不然誰一天到晚往下派任務。”

“這樣的人的確存在,可他們本身沒有任何意義。因為王的地位來源於他手中的權杖,沒有權力的王也不過是另一個凡人。”女孩說,“正如薇爾貝特·維盧斯因你而稱王,失去了你她就不再有任何權力。”

楚衡空忽然出手,用指尖摁住她的鼻子。女孩無言注視著他。

“如果你想跟我好好相處,就學會在我面前尊重我的老闆。”楚衡空告訴她,“否則我不介意教會你,甚麼叫比權力更強的暴力。”

女孩歪過頭來,笑了。

“很有意思。期待你的表現,楚衡空。”

她轉頭拎起箱子,隱入夜幕。楚衡空走入無光的大廈,一層層掃視過地上的屍體。

大廈中連一滴血珠都看不見,所有人都因窒息而一擊斃命。他在腦中還原數分鐘前的場景,那個女孩閃到目標的背後,素手無聲拂過脖頸,像白色的死神附身擁抱。於是一個人無聲無息地死去了,她悄然離去拜訪下一個死者。

他最後蹲在樓頂上,給老闆打了個電話。

“發生戰鬥了嗎?”薇爾貝特問。

“沒打起來。”他說,“我猜她就是暗色王權?”

·

暗色王權這個名號在表面的世界並不存在,它是一個只在血盟殺手間流傳的傳說。

有人信誓旦旦地說王權是絕世的美男子,一顰一笑攝人心魄,有人發誓說王權是個被毀了容的女人,因為對這世界充滿恨意而以最殘忍的方式擊殺目標,退役的老殺手則說王權是無形的厲鬼,黑道家族的老成員發誓說王權是不定型的怪物。

王權的傳說千千萬萬,但無論何等說法都存在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它很強,或許是地球上最強的人。因為王權是專殺殺手的殺手,它的對手是那些企圖背棄血盟的身經百戰的人。那些叛徒往往大張旗鼓地叛逃而又無聲無息地死去,血盟將那慘不忍睹的屍體送給各個家主展示背叛盟約的下場。

那份無可違抗的強大,就是權力的證明。

“楚哥,你跟王權誰更牛逼啊?”

小弟賊眉鼠眼地遞來根菸,很狗腿子地幫忙點上火。楚衡空沒好氣地朝他噴了個菸圈:“都他媽哪兒聽說的?”

“大家都在傳!”小弟說得有鼻子有眼,“說您跟王權在叛徒的大本營大戰三百回合,打完之後整棟樓都沒了。”

“還拆上樓了,純他媽扯淡。”

小弟眼前一亮:“那就是真見過了?它厲害不?”

“趕不上我!”楚衡空笑道。

他轉頭想去買本雜誌,卻瞧見另一個小弟從便利店走出來,一模一樣的面孔,一模一樣的神態。與記憶中一模一樣的聲音在身後幽幽響起:“那可不一定。”

“小弟”仍然笑著,不再賊眉鼠眼,多了份貓抓老鼠般的戲謔。楚衡空不吃這一套,上去捏它的臉,使了點勁卻沒扯下來。

“面具質量夠好啊。”

“活用肌肉將其貼在臉上就能瞞過大部分的探查。”王權說,“不過你捏得太用力了,再好的面具也會壞的。”

他,或她,捏住鬆動的“臉頰”,將那張面具扯了下來。一個俊秀的白髮少年續而出現,和傳言中一樣是個美男子,有一雙烏溜溜的眼睛。

楚衡空掃了一眼,評價道:“不如上次的形象好看。”

王權將手插進兜裡,坐在路邊的消防栓上:“你是正值青春期的少年不是嗎?我覺得那個形象會讓你感到拘謹,不是很想和會臉紅的祭生之蛇聊天。”

“你似乎從初次見面開始就很瞧不起我啊。”楚衡空冷笑。

“僅僅是小玩笑啦。”

他身體大幅度後仰,躲過楚衡空突然刺來的擒拿手:“不要這麼粗暴嘛,真的是女孩子該怎麼辦?”

“咱們這行講究一個男女平等,只要對方挑事我就照打不誤。”楚衡空告訴他,“你小子給我小心點,下回我必然認出你。”

·

“您的冰啤酒,請慢用。”

“多謝。”

楚衡空拉開拉環喝了一口,發現易拉罐上畫著張簡單的笑臉。女服務員回眸一笑:“暗色王權向你問好。”

“去你X的。”

他將啤酒罐子丟了過去,王權笑嘻嘻地接住,坐在桌對面喝了一口。楚衡空氣不打一處來,他少有吃癟的時候,卻在這人面前連續栽了兩次。

“你是怎麼做到的?”

·

“取決於觀察。”打扮成賣報童的王權說,“外貌的模仿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神態。你需要長久地隱藏在暗處觀察一個人,模仿他的行動模仿他的思考。”

在加油站打工的王權向他微笑:“想象你自己作為他去生活,去追求他追求的,厭棄他厭棄的,去愛他會愛的人,去恨他會恨的人,直到某一天你忘記了原本的名字,以為他才是自己……”

“到了那一天,你就真正成為了另一個人。”魔術師王權眨眨眼,摘下禮帽放飛一群鴿子。

他們之間開始了一場沒有規則的小遊戲,遊戲的勝負在於是否能從擦肩而過的某人中辨認出王權。楚衡空在遊戲的初期屢屢失利,長達一個星期的時間內他沒認出任何一個王權仿冒的熟人。在第二個星期他開始有所警覺,會在王權問好前提前丟出石子。

而在第三個星期的第三天,他隨手扣住一個小毛賊的手腕,並狠狠捏住那小子的臉。

“我逐漸能認出你了。”

“為甚麼?”竊賊王權問。

“眼神。你的眼神深處的某種東西是無法改變的。”

王權揉捏著側臉,若有所思:“看來下次我得扮成盲眼的賣花女接近你。”

“滾回去你自己單位上班去。”楚衡空對他說。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