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為了安全起見你還自己建了間房?”
“提前準備好材料就並不困難。”薇爾貝特向偽裝屋示意,“你怎麼想?”
楚衡空上上下下打量著那間老木屋,點頭道:“全無破綻。”
薇爾貝特輕點手杖,發出一道訊號。楚衡空親眼見到那屋子像摺紙一樣被“迭”了起來,老建築的牆壁變得如紙般輕薄,由外向裡沿著事先定好的痕跡折迭,最終變成了手掌大小的小盒子。
屋中人捧著那小盒急急忙忙地跑出來,是位年輕靚麗的職業裝女子,金髮盤成高高的髮髻,高跟鞋敲在地上踏踏作響。
“祝賀您,老闆!”她高興地說,又向楚衡空問好,“您好,我是希爾·溫斯特。薇爾貝特小姐……當前的……秘書與助理。”
“希爾與我是在第一個塵島認識的。”薇爾貝特補充道。
楚衡空聞言瞭然,上前與小秘書握手。
“我是楚衡空,她的殺手。”他微笑著說,“她有沒有經常讓你加班?”
希爾有點尷尬:“也不算很頻繁……”
“是不是常有那種蠻不講理的要求突然砸到你的頭上,甚麼也不說明就讓你儘快去做?”
希爾悄悄瞥了眼老闆:“這個……偶爾會……”
“我想是每天都會,這工作是很不好乾的。”楚衡空鬆開她的手,“畢竟她的性格實在很糟糕,需要時常有個人在身旁照顧。多謝你願意幫她的忙。”
“哪裡的話!”希爾急忙說,“我從前險些就要變成熒屍了,是老闆把我從那個地獄裡救出來的。我為她效力是理所應當的!”
“你就注意不要因此不提漲工資就好。”
“我甚麼時候讓你管人資了?”薇爾貝特斜了他一眼。
“我可以學的,如果人手不足我不介意幫忙坐辦公室。”
他笑嘻嘻地拉著薇爾貝特走在前面,希爾大大鬆了口氣,心想這位楚先生一看就是百分百的純武鬥派,她這文職人員大抵是不用擔心失業了。
在她聽不到的地方,殺手和黑道竊竊私語:“你這個審美真的是一萬年不變啊,金髮高跟鞋OL裝。”
“美貌是維持場面的手段之一,辦公室工裝總比千篇一律的黃銅面具熒光義體要好看得多。”
“那種場合你穿件晚禮服上場不就裡子面子都有了?”
“事到如今你還在取笑我。”
楚衡空苦口婆心:“我說了一萬次你的審美被西方流行文化毒害了,行行好從那些時尚雜誌上移開目光吧,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歡大波金髮女的!”
薇爾貝特回以冰冷的注視:“真的嗎?”
楚衡空毫無自覺,他仍處在教導女孩審美觀的愉快氛圍裡:“你呢,就要對自己的氣質有自信。纖細苗條是另一種優雅的風格,比如說我就很喜歡這個型別。”
“原來如此。”薇爾貝特點頭,“那麼或許你可以解釋一下姬小姐的事情?”
楚衡空嘡目結舌。
·
與此同時,一位典型的大波金髮女正在書店中打轉。古力啵的眼神跟著她一圈又一圈地轉著,在第37圈後終於頭暈眼花,一頭栽在水池子裡。
“昏頭了啵……”
“古力啵別吵我在思考!”金髮小姐轉頭嚷嚷一聲。
“事到如今你還在為他焦慮嗎?”凡德感動地扭著觸手,“作為哥們你簡直義薄雲天!”
“義氣個毛!我的直覺告訴我他們絕對已經見上面了,現在我身為哥們的義務已經盡了,我正作為某人的女朋友而感到焦慮!”
凡德啪啪啪拍觸手:“太有覺悟了。第一次見到開考前1分鐘開始複習的。”
“他媽的這是考試嗎?這是挑戰!是侵略者!”姬懷素氣勢洶洶,“我安穩的戀愛關係在今天晚上就要迎來第五者了!”
一旁的麗可正在喝熱巧克力,聞言噗地一聲噴了小動物們一頭一臉。她一矮頭躲過鯽魚經理投擲來的杯子,怪叫道:“甚麼玩意?第五者?!”
毒毒獺開始翻字典:“這詞真新鮮嘿,開店這麼多年第一次知道文字還能這麼排列組合。”
姬懷素抱頭慘呼:“閉嘴啦人家緊張得要死你們還在笑!”
“本來很想安慰你的但是從這個詞出現開始我的同情心就全面轉化為笑意了……”麗可拍她的肩膀,“所以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啊?”
凡德與古力啵對視一眼:“具體來說就是某幾個人都是出生入死許多次從地獄裡並肩殺出來的鐵得不能再鐵的關係……”
“又很巧合地同時對某人抱有好感啵……”古力啵幫腔。
“但是彼此關係又太好以至於沒法為了這麼點破事起摩擦……”凡德總結道,“然後就變成這樣了。”
“位於這詭異關係中心的某位男性就沒采取甚麼措施嗎。”
凡德思考片刻:“據我所知他採取的行動是不主動也不拒絕。”
麗可驚呼:“好渣!渣透了!想不到楚某人是這等絕世渣男!!”
“我的忍耐力和心胸都是有極限的!”姬懷素激昂道,“我能構想出的家庭極限就是現在這樣了!再加一個從天而降的第五人簡直是豈有此理!”
“有沒有一種可能,人家比你還早來十年?”凡德提醒,“在人家薇爾貝特眼裡你才是來者。”
“絕無可能!到了新塵島就要從頭算起!”
“開始強詞奪理了喂。”
“我已經下定決心了!”姬懷素氣勢洶洶地站在大廳中央,好似一尊孔武有力的門神,“情理歸情理,身份歸身份,戀愛戰線已經縮到了最低線,再往後我寸步不讓。我要給她一個下馬威讓她認識到我的覺悟!”
“哦哦。”凡德棒讀。
“好氣勢啵。”古力啵棒讀。
此時書店門口的風鈴作響,看熱鬧的大海豹立馬潛入水池底部,偽裝自己是一團人畜無害的黑色石頭。小動物們該跑的跑該跳的跳,沒來得及走的緊跟店長步伐原地偽裝石像。
一秒鐘後楚衡空走進書店,滿面都是能將憂慮一掃而光的歡快笑容。
他側身讓到一旁:“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薇爾貝特·維盧斯小姐,我當年的老東家!”
薇爾貝特撐著手杖走入,向眾人頷首微笑,氣質之從容風姿之秀逸讓姬懷素心頭更是緊張三分。此人顏值足以和自己一較高低,更以這種與某人看上去天生一對的打扮登場,可見來者果真不善!
而且她看上去就聰明的樣子,尋常手段恐怕無用,不下狠手怕是要被小覷了!
姬懷素重重咳了一聲,上前開門見山道:“終於在現實中見面了,薇爾貝特小姐。我是姬懷素,他的女朋友!”
“與你的合作很愉快,姬小姐。”薇爾貝特與她握手,“阿空一直是個長不大的人,他力量強大卻又傲慢乖僻,這使得很少有人能與他平等地站在一起。我從未想過他也有如尋常人般戀愛的一天,很高興你願意陪伴在他的身邊。”
(我草她人超好的這該怎麼辦啊!!!)
姬大小姐的滿腔對抗意識在接觸後的第一秒化為泡影,她下意識摸著後腦勺,笑道:“也不至於……阿空他還是……”
她整理了一下語言:“他還是挺過分的。”
“我理解。”
“真的很糟糕,遇到事情特別喜歡鑽牛角尖,一不注意就會自己跑到那種活見鬼的危險地方帶著一身傷回來。”
“我理解。”薇爾貝特連連點頭,“而且他從不會徵求你的意見。”
“對吧!”姬懷素握拳,“明明都這個歲數卻連一點常識都沒有,自理能力差到一個人根本活不下去!”
薇爾貝特嘆息:“他的房間現在還像‘窩’嗎……”
“簡直慘不忍睹你知道嗎!我第一次去他宿舍的時候差點崩潰!”
“我能想象且非常明白你的感受。但現在他比從前要好許多了,至少他戒菸了。”
“天啊他當年還能更糟糕嗎。”
“遠超你的想象……”
兩位姑娘在見面兩秒鐘後便熱切地數落起某人的種種劣跡,不時因共有的感受而點頭或嘆氣,討論之熱烈氣氛之融洽讓姬大小姐全然將一開始的目的丟在了腦後而沉浸在了楚衡空批鬥大會中。
主力批鬥物件全然將其當成耳旁風,接了杯冰茶樂呵呵地聽著。他對凡德說:“我剛開始還有點莫名其妙的緊張,後來我一想,我交女朋友和我老闆有甚麼關係呢?”
“哎呦喂。”凡德說。
楚衡空愉快道:“想明白這點之後我就一點都不擔心了,她們能合得來真是太好了。”
“哥們,我要是你就抓緊時間再樂呵樂呵。”凡德誠懇地說,“等趕明兒其中某一位回過神來,你的好日子恐怕就徹底到頭了。”
楚衡空很灑脫:“荊花節這一趟下來大家也是戰友了,都是講義氣的人哪還有矛盾!”
“我沒說她倆,我說的是你,你。”
“總之楚衡空平安找到他的老闆了啵?”古力啵插嘴,“是不是可以慶祝了啵?”
“當然應該慶祝!”楚衡空從書店裡消失,“我去買點酒——今天我請客!”
他只用了三秒鐘就滿載而歸,帶著一大箱威士忌和各種無酒精的果汁飲料。小動物們歡呼著一擁而上,拉開紙拉炮後藉著慶祝的由頭狂飲。楚衡空笑嘻嘻地走過去捱了姑娘們一頓數落,向薇爾貝特一一介紹他的朋友們。
薇爾貝特不太適應這種場景——這些沒心沒肺的傢伙和多到溢位的善意讓她覺得像到了迪X尼的童話世界。但她很快與大家熟絡起來,她本就能言善道,和這些傢伙打交道比和恐怖分子與黑幫簡單得多。
不一會兒後書店裡放起了爵士樂,大家舒舒服服地找了個沙發或座椅窩著,翻著新進的書本。他們把水幕投影開了當聊天的背景音樂,跳過所有的主流頻道而選了一家萬年雷打不動播情景喜劇的小眾臺。
姬懷素與薇爾貝特一左一右佔據了長沙發的兩頭,將某人夾在了中間。這危險的陣勢沒能讓殺手先生有一丁點兒的警覺,他的神經和直覺早被幸福感丟到了雲霄海外。在這個充斥悲歡離合的大世界裡,此時此刻的他無疑是世上最快樂的人。
“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一天了。”他懶散地說。姬懷素白了他一眼,跨過他問道:“說來你的信物為甚麼會在荊裟啊?”
“因為我有工作在身。”薇爾貝特說,“我本就打算前往荊裟城邦。”
工作。楚衡空的神經被這個詞挑動了。她當然不會閒著。老闆恐怕要辦些正事,等明天得跟她好好聊聊……或許今晚……
這時,水幕投影上的老情景喜劇定格。靜止的畫面上方彈出顯眼的通知,告知一場臨時轉播將要開始。而在大家反應過來之前畫面就已切換,身穿白色軍服的金髮男人佔據了水幕中央。
楚衡空拿起遙控器換臺。但畫面沒有變化。能接收到的所有頻道都轉播著同一畫面,金髮男人的聲音傳遞到荊裟的每個角落,傳達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荊裟城邦所有脈序的公民,荊裟根系城及周邊管轄區的住民,以及所有現居住於城邦境內的外塵島人士。今日是燭光歷3001年7月29日,我是贊·梵·帕裡曼。
以荊裟城邦上議院議長的身份,我向各位告知如下:
在荊裟神樹的見證與曼莎星堡最高檢察院的監督下,本年度的荊裟公民公投與荊裟城邦上議院投票結果均已統計完成,368號法案在兩場投票中均以優勢票數得到透過。按照荊裟城邦憲法的規定,法案將在30個自然日後開始正式執行。”
帕裡曼微微仰起頭來,向數以億計的生靈傳達它們最終的選擇。
“自今日算起的30天后,荊裟城邦將不再負責絕境戰線的鎮守。荊裟神樹本體與城邦統治範圍內的所有領土將脫離森羅秘境,成為擁有享有邊界的獨立塵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