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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第七十九章 令人焦灼的

“沒道理啊。”楚衡空喃喃自語,“老闆怎麼還沒來?”

他坐在書店一樓的大沙發上,店內店外全是喧鬧之聲:老顧客們圍著店主噓寒問暖,後者的肚皮上貼著個大補丁,正吧唧吧唧吃著各種補氣血的好東西;水幕投影裡的帕裡曼議長神情激憤,譴責著前日引發暴動的“政治極端分子”,宣稱荊裟的自由不會屈服於暴力;街道上公民們打成一片,時而是反對派被扣上恐怖分子的帽子被一頓痛揍,時而是支援派被趕來的老頭老太太們反攻。

有個政治家夾在兩派中間,連聲求饒:“是誤會!我是法案反對派……”

“可你投了贊成票!”一隻眉毛鬍子一大把的老鼠跳起來用柺杖暴揍他,“你,背叛了盟軍!草你X!”

“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我明明想著投反對的,可寫的時候手自己就……”

棒棒鯽經理被吵得煩不勝煩,氣得出門用雲朵把這幫人的嘴一個個堵上。

眼下城邦之亂象比起兩日前還要更加普遍,殺手們引發的騷動被解決了,可是騷動的影響以猛烈的勢頭擴散。被騷動激發的不安,節日被擾亂的怨氣,政見不合的怒氣使得不信任感如梅雨天后的苔蘚般滋生,本應負責安定公眾情緒的帕裡曼偏偏在此時發表了煽動性十足的演講,徹底點爆了荊裟這個大火藥桶。

第三脈序的節日氣氛全無,到處都是爭吵與暴動,神衛隊已經忙瘋了。最要緊的是這一串事兒還不算結束,萊爾娜趁亂跑了,郭鬱圖還在藏著,王權更是不知所蹤,荊花節的行動是失敗了,可血盟殺手們還有下一次行動的機會呢。

可楚衡空完全沒關注這一切的變化,他猶如古時苦讀的學子一樣罔顧窗外種種沉浸在自己的內心世界裡。現在的他只在乎一件事。

薇爾貝特怎麼還沒來?

“不應該啊……”

無塵地本部有專屬航線直通荊裟城邦,按照通常的速度重要貨物一週內足以送到,高質點強者全力趕來的話速度還會更快。對於老闆而言前往荊裟一定是最高優先順序的事項,她會發揮那份讓魔道學者們望洋興嘆的超絕行動力從無塵地飛躍般趕來。

對於這種狀態下的她,兩天已經是寬鬆到不可思議的期限。足夠了,絕對夠了,她可是遠在無塵地的實驗室都能隔空降下神之杖的人,即使要帶著甚麼大型決戰兵器一起過來兩天也絕對夠了!

為了避免錯過楚衡空這兩天干脆就坐在書店裡哪也沒去,可偏偏48小時下來他就連一個正經的訊號都沒收到。沒有信沒有畫沒有閃光沒有藏著錄影帶的書,能想到的所有手段全都沒有出現,反應速度慢到這個地步對她來說簡直是異常了,到底是出了甚麼事情?!

“哥們,你冷靜點可以嗎?”凡德說,“你現在就好似久等女兒放學歸家的不安老父親與先一步到了約會現場焦慮於女友遲遲不現身的小青年的融合體,我從來沒見過哪個人身上能有如此矛盾的氣質自洽存在。”

“你說得他好像和女兒談戀愛的鬼父。”姬懷素竊笑。

凡德驚歎:“薇爾貝特都要來了你居然還能笑得出來,我好佩服你的粗大神經。”

“她來不是好事嗎?咱們這缺腦子的隊伍裡總算能來個正經師爺哎。”

楚衡空一手一個將他倆摁回沙發上,語重心長道:“有空扯淡不如幫我想想原因,她反應沒理由這麼慢的。”

凡德一點不急,坐在沙發扶手上伸著觸手指指點點:“這回我必須說一句,你這是關心則亂。這事兒跟速度就沒關係。你站在薇爾貝特的角度上想想,換你是她你敢直接來嗎?”

楚衡空有點急了:“怎麼不敢?我都在這了她到底還擔心甚麼?”

“你將要前往的城邦在兩天前還是個被滲透得像個篩子似的倒黴地方,單是你知曉的情況就包括且不限於神力通訊網路被黑、血煙炸彈滿地、黑死軍扮成一般公民在大劇院聽戲、且有一個神出鬼沒無影無蹤還賊他媽能打的鬼玩意扮成第三隊長在頻道里和大家問好。”凡德說,“而你,是個聰慧過人的浮光道路升變者,在自家大本營時天下無敵,如果沒帶裝置基本等同於一隻生化雞。我們設身處地地想想,請問你願意大搖大擺來城邦對殺手們說‘快來殺我’嗎?”

楚衡空捂著額頭,絕望地躺在沙發上。毒毒獺編輯遞來三杯檸檬茶,順口說:“我很想說不要取笑,但被現實堵得說不出口。”

【他們這是有心算無心!】大海豹拿板子嚷嚷,【想當年我們全盛的時候——】

“是是是,想當年你還能拿著月獸當零食呢,現在一個女大學生三回合就把你幹挺了。”毒毒獺說。

【我是君子風範不與女人動手。】

鯽魚經理拍著店長的腦袋,同情道:“要勇於——面對現實!曾經的你是一塊堅韌有力的土豬腿,而現在你已是一坨老肥肉了。”

【你退步比我更顯著!你現在連古力啵種的菜都打不過!】

棒棒鯽急了:“怎麼說話的!去你的!”

“即使以最體面的說法,我們也都該安排復健了。”毒毒獺說,“明天我找桓戈進點外道。大家先幫忙把楚衡空的事搞定,之後店長就正式改吃軍糧,大家對此沒有異議吧?”

“健!”

【吃!】

楚衡空接過檸檬茶:“編輯對我這事有想法嗎?”

“我一開始打算靠書店整點活動。但我後來琢磨了下你們的描述……”毒毒獺搔下巴,“那個叫‘王權’的殺手很善於易容,隱匿身形,且是相當高位的沉淪者對嗎?”

“是的。”

“你看,我們當年也沒少跟沉淪者打交道,他們最常用的法子是在戰場上造一個一模一樣的‘大本營’。你打完仗以後精疲力竭準備回老家補給,進門路上看見的都是老熟人,一切都非常正常。等你躺到床上的時候,你的戰友把臉皮一撕!”毒毒獺一拍爪,“你就會發現整個營地裡的‘人’全是月獸,你們的上司是指揮這些月獸的沉淪者,而到那時候你已經來不及反應了。”

旁聽的古力啵瑟瑟發抖:“好可怕啵!”

【在戰場上用這招還要配合擾亂方向感的幻術,可在大城市裡就用不著了。】大海豹舉牌,【那個殺手完全可以在第三脈序偽裝出另一家書店,配合點簡單的資訊干擾,一般人根本察覺不到。如果你老闆的訊號打到了這家假書店裡,情況可就會變得很糟。】

“是它幹得出來的事。”楚衡空點頭,“老闆也想到了,所以才沒有行動……”

“考慮到標誌性地點容易被仿造,就不妨準備一個連王權也不好混進去的環境。”凡德琢磨起來,“那種地方嘛,最好是人比較多,潛入者不好鎖定目標。同時又有較明顯的導向或暗示,讓薇爾貝特一看就知道這是你找她的訊號……”

毒毒獺舉杯:“所以說,我們來辦個傳統活動怎麼樣?”

“……活動?”

“友善的——和平的——浪漫的小活動。”棒棒鯽說,“在熒光樹下尋找彼此的另一半吧!”

·

“熒光樹”的傳統與歷史上的大事件沒有任何關聯,更不關榮耀與正義一毛錢關係。它是年輕人間信口開河的流言,是小動物們流傳的迷信,是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在森林的每一片葉子間流過的風。

這道風的聲音是“心懷思念的人們會在熒光樹下遇到自己的另一半”,見多識廣且有社會履歷的人一見就知道這無非是被戀情困擾的小青年們為了給自己注入勇氣提供機會而杜撰出的流言,因為荊裟並沒有會發出熒光的樹。

但是人們總是善於為自己創造機會,他們拜託會發光的蟲族公民,他們在老樹上張燈結綵,他們用發光的冰塊製造出神秘的閃閃發光的氛圍。人們有一百萬種方法讓熒光樹出現,這是個熱情澎湃的國度,客觀條件上的限制永遠無法阻擋人們對浪漫的追求。

“傳統的方案是拜託路過的小蟲子們幫幫忙,不過它們不怎麼靠譜常常會出亂子。”被請來的麗可說,“所以我們用植物怎麼樣?會發光的,毛茸茸的,能從天上緩緩飄落的蒲公英那樣的感覺~”

“聽懂了,交給我吧啵。”古力啵舉爪。

麗可抓來一張地圖鋪開,在書店不遠處畫了個圈:“場地的話我推薦北邊的小蘭花森林公園,離書店和第三隊的距離適中,便於觀察。而且地方夠開闊,人流量夠大就不用擔心敵人輕易鎖定目標了,這麼大塊地方他也沒法玩假營地的把戲。”

凡德提出異議:“這樣一來王權是沒法扮成哥們了——真貨在咱們這邊他敢現身就自投羅網——但如果它扮成薇爾貝特該怎麼辦?”

“它不會的。”楚衡空說,“它知道我永遠不可能認錯老闆。”

“很有說服力。如果他們得到情報趁機搞亂子呢?”

書店門口的風鈴叮鈴鈴作響,崔克揮著手走進來:“要免費護衛的話這邊有很多的人手哦~”

“公權私用的話不太好吧……”姬懷素犯職業病。

“普通來說是這樣,不過這次要私用的畢竟是剛拯救完第三脈序的大英雄,大家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崔克丟來一張傳單:“只是還有一個小問題,你們挑選的位置在一週前就被預定好了,這兩天公園都是荊裟自由獨立交響樂團的露天演奏會場——聽名字就知道,那是個知名的極端思想藝術團體。”

楚衡空盯著傳單上那熟悉的金屬面具圖樣,說道:“我去和他們談一談。”

·

“保守派的各位找我們樂團有何貴幹啊?”

自由獨立交響樂團的指揮是位綠頭髮的老樹人,長長的鷹鉤鼻使得他的面相比語氣還要更加不善,正排練的成員們紛紛投來敵意十足的注視。

在荊花節首日的騷動後,楚衡空一行人在荊裟也算是混出了名頭,到處都談論著那個到處搞恐怖襲擊的金髮女人和打起架來可怕的要死的義手男,少數有心人更是將他們與搞破壞的極端保守派分子混為一談。在這樣的環境下法案支援派們很難有好臉色,楚衡空見之都生出了再掰個硬幣的衝動。

他心平氣和地說:“我想借你們的場子辦熒光樹。”

“熒光樹?”老樹人瞪著個眼,“你?”

他實在不擅長和這種老頭交涉,索性把凡德從兜裡拎出來讓王牌嘴替自動開口。凡德儘可能不添油加醋,將某兩人的故事簡要地本土化翻譯了一遍。

老頭的眼神更驚奇了:“你的意思是說,有個姑娘和你失散了兩年多,久到你都以為她死了。但近期你又發現了她的蹤跡,你擔心她找不到你,才想要借我們的場子做熒光樹?”

“是的。”楚衡空點頭。

“神樹的根啊,這當然可以!”老樹人轉頭問,“有人有意見嗎?”

“我們可以無償提供場地音樂!”有音樂家說。“沒有音樂就沒有氛圍了!”

“對極了,可以在樹上架一個空中舞臺,我們在樹梢上伴奏——所有人都能聽得到,大家絕對會很開心!”

樂隊成員們熱情地探討起來,楚衡空有點不知所措。

“謝謝。”他說,“我沒想到……畢竟……”

“立場不同?”老樹人問。

楚衡空點點頭。

“立場的差異關乎政治,可有情人能否相見牽扯到的可是愛情。”老樹人嚴肅地說,“我們怎能因為意見的差異漠視一段感情?先生,這兒可是荊裟城邦,愛永遠要高於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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