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了甚麼。
根本沒能來得及思考。
甚至沒有認知到現狀的空隙。
簡直像是幻覺一般，那個男人憑空出現在他的面前。他的炸彈被輕描淡寫地捏碎了，他完全沒能理解到對方的動作，那個男人隻手抓住他的頭顱——
像碾死蟲子一般，將狹間鳴牙的臉砸進地裡！
土地崩壞，岩石凸起，過強的腕力讓大地塌陷，以殺手所站之處為中心形成隕石坑般的可怖地形。楚衡空俯身，邁步，維持當前的姿態衝向第三脈序的中央。他的右手死死鉗住血煙的頭顱，以那男人的面容在大地上犁出焦灼的傷痕。
皮肉燃燒，骨骼磨損，縱使質點5的身軀也在這蠻不講理的暴力前粉身碎骨。反律虹的本能使得血煙霧化身軀，可意氣如刑具般刺入他的骨髓，使得其軀體無法潰散。
楚衡空在瞬息間來到都市中心，將手中殘破的人形拋起。血煙因慣性在空中旋轉，他拼命維繫自己的身形，然而殺手的下一拳已經到了。
那平平無奇的一拳在他的眼中無限放大，仿若震怒的巨神降下裁決，任憑煙霧如何潰散也無處可逃。那一拳重重陷入他的面部，打斷他的鼻樑骨，帶著血煙砸穿了數不清的圍牆與石柱。他再一次被楚衡空砸入地面深處，他的軀體彈起如蝦般可笑地彎折，他的口中噴出汙濁的鮮血！
直到此刻血煙才終於恢復了認知能力，他看到了周圍的黑鐵軍士，看到了包圍而來的殺手們，看到了手腕顫抖的萊爾娜·巴里，看到了那個持著光盾與影刃的女人。
這裡是第三隊本部的大門前……
楚衡空將他硬生生從脈序邊緣砸到了所有血盟殺手的面前！
沒有人說話，甚至連呼吸聲都停止，死一般的寂靜中，所有人的視線匯聚在那個殺手的身上。
楚衡空看也沒看他們，他閉目抬手活動著脖子，像是久睡後起床活動身軀。他睜眼，視線隨意掃過那些似曾相識的人。
“我不在的時候你們這些野狗很囂張啊。”他說。
楚衡空慢慢牽扯嘴角。他笑了。
那是目空一切的笑容，他的眼中根本沒有鮮活的人，像是惡鬼俯視著堆積如山的屍體。他的眼中含著極致的傲慢與極致的自信，全然沒有考慮生死，更不用說勝負，因為他出現在此就意味著勝利。
這戰場是獻給他的祭壇，一切生靈都是蛇的祭品！
“跑吧。”楚衡空說。
他下達御令，像是宣告著儀式的開始。藏於殺手們心靈深處的記憶被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喚醒，回憶變作恥辱，恥辱升騰為激怒。少部分殺手因此而崩潰逃竄，更多的人怒吼著衝上前來。
一名持薙刀的僧人率先殺到，他在衝鋒途中隱形，其刀鋒斬向楚衡空的頭頂。增長院孤林，擅用長柄兵器的古武術殺手。
楚衡空兩指一併夾斷刀鋒，手腕反轉使殘刀抹過僧人的咽喉。他順手奪下無鋒的長柄，撞向後方戳飛背後的突襲者。使勾爪的男人未來得及開聲就被這一擊砸穿了喉結，那長柄撕裂他的咽喉後又連續貫穿後方三名殺手，如一根長箭將他們釘死在神衛隊的門前。
那些殺手驚恐地掙扎著，用盡了全身解數卻無法掙脫長柄中灌注的意氣。增長院捂著脖子跪在地上，他想要吐氣開聲，可無法遏制脖頸間流淌的鮮血。祭生之蛇的意氣與他本人一樣可怖，那血色意氣阻止了自愈吞噬了生機，一旦相遇就只有絕對的死亡！
岩石人卡樂塔樂將增長院踢飛，他大幅度扭轉身軀打來孤注一擲的重拳。他是上過戰場與真械廝殺的人，他的拳頭就連御死兵也足以威脅。楚衡空出拳與其正面相撞，凝結的拳勁在接觸時爆發，磨滅卡樂塔樂的意氣，將其手臂連同右半身擊碎為齏粉。
岩石人被一拳砸得倒飛而起，又有五名殺手同時撲來。楚衡空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臂猛得掄出，如同揮動大錘般砸向其餘的殺手。整整五人被他的蠻力帶得堆迭在了一起，他們不受控制地旋轉形成一場席捲周遭的狂風！
楚衡空隨手將殺手們擲向背後，他們在飛離時因入體的意氣而爆炸了，逸散為漫天血肉。那血腥的雨打在其餘人的臉上，將因挑釁升起的怒氣剿滅。他們顫抖了，失去了動力，再無法發出聲音。他們終於想起了回憶的全貌，那是令他們終身難忘的強大……
終生難忘的恐懼！
“37、46、43、60、57……”楚衡空打了個哈欠，“Sorry，名字沒記住只記得排名了。上次是怎麼死的來著？有人記得嗎？”
無人敢於回應，殺手們如雞仔般顫抖。祭生之蛇冰冷地笑著：“總之也是我親手處理過的人嘛，那就活該多死一次了……不過我這次也很好奇，到底是誰給了你們這麼大的勇氣……”
“讓你們膽敢與我為敵？”
他的身影消失，跨越人群出現在百米之後。凡德看到一道黑色的彎弧，像是死神手中鏽跡斑斑的鐮刀，那是一閃而過的死翼的片影。緊接著它的視野被血色佔據，整45道血柱沖天而起，血柱頂端是45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那一瞬間45名殺手僵硬在地，如刃般斬來的手刀將他們同時斬首。質點5以外的敵人在這一刻便已全滅了，而此刻離楚衡空醒來只過了區區……10秒鐘！
楚衡空拍拍兜裡的凡德，笑道：“都是老熟人，不要浪費時間！下一個是誰來領死？”
“領死就未必，倒要殺一殺你的銳氣！”黑鐵兵人發出郭鬱圖的喊聲，“請多指教啊，楚大少！”
黑死軍的主力一擁而上，不再是空戰專用的鷹面兵人，此時踏入戰場的是專精抹殺任務的鬼面精兵。鬼面兵欺身向前一拳刺來，它的拳頭是以刀鋒拼合的爪。楚衡空隨意扭頭閃過突襲，單掌掀向兵人手臂使其離地迴轉後砸落在地。
楚衡空沉身踏前重重一步踏出，足尖砸穿鬼面兵後落地，震波將包圍而來的其餘黑死軍打得飛起。他以指代劍向前隨意一劃，意氣化作無數斬擊爆發，將鬼面兵人們斬為碎屑。
他拎起一片碎鐵，用指尖磨滅：“依然是些脆弱的玩具。”
“你當我和他們一樣白痴和你比身體素質嗎？”郭鬱圖說，“浮光路看的……是腦子！！”
被打碎的鬼面具下浮起紅光，未來得及上前的兵人們齊齊抬手，超越百道的精神力衝擊匯聚，形成巨大而無色的亡靈之首。專為楚衡空定製的精神力瘟疫在此刻匯聚成形，堪比智庫病毒的一擊化作尖牙咬下。
所有的生命都有弱點，荊裟神樹的弱點是那大而無用的身軀，而歸一之路的弱點就是他們的幽體。身體再過強健也無法改變精神的脆弱，哪怕軀幹因煉血成功渾然一體，他的瘟疫也足以撕碎楚衡空的幽體！
亡靈齊身撲下，宛如淒厲的鬼風。風聲中響起男人的笑，那笑意化作慷慨激昂的龍吟。銀亮的大槍隨吟聲而出，吞吐槍刃的龍首神光大放。那一槍猶如田野中神龍騰飛而起，磨滅了病氣擊潰天上的亡靈！
亢龍乾貞槍。持此槍出戰第一擊，可破第二深淵下一切手段！
極遠之處，郭鬱圖本人重重砸向操控臺，殺招落空的挫敗感讓他發出了難以遏制的罵聲。其餘的黑死軍一擁而上，像敢死隊般重重迭迭將那殺手壓在身下。而黑鐵之山只存在了不到半秒，凌厲的槍風破開了軍勢，意氣如颱風倒懸而起將鬼面兵們吹飛向高空。
郭鬱圖面前的螢幕同時熄滅，只獨獨留下角落裡的一面。那螢幕昏黑後又反轉，映出殺手顛倒的臉。
“你知道自己離沙克斯差在哪裡嗎？”
郭鬱圖臉色煞白：“我沒興趣和那個瘋子比——”
“沙克斯會和我死戰到最後一刻，而你永遠沒有親自踏上戰場的勇氣。”楚衡空回頭，“所以你空有質點5的能力，卻依然只是個玩玩具的孩子！”
他捏碎最後一張鬼面，將那金屬與郭鬱圖的不甘一同碾碎在手中。他手腕一轉將大槍立在地上，反手格擋住後方萊爾娜的正拳。女殺手揮開黑死軍的碎片赤手空拳襲來，一瞬間擊出萬千拳風掌影。楚衡空只憑單手將其盡數截下，他們的速度快到令周圍的空氣開始燃燒。
只眨眼間雙方交手371回合，萊爾娜的雙指刺向楚衡空右眼，楚衡空的拳卻提前出現在她的腹部之前。拳鋒前一寸的空間因過快速度而化作真空，緊接著剛猛的拳勁於方寸間爆發，萊爾娜倒飛而起，在第三脈序正中砸出破滅的通路！
楚衡空此時方才回頭，他豎起大拇指指著自己，向不遠處的姬懷素笑道：“帥不帥！”
姬懷素沒忍住笑了起來，她從沒見過這樣的楚衡空，目中無人睥睨一切，卻也因此而意氣風發。那股拘束著他的鬱氣終於散去了，沉默寡言的殺手時隔兩年再次露出了他的本性。
他是楚衡空，他是祭生之蛇，天下無敵，舉世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