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天影法·絕空死翼,是凡薩拉爾所研發出的最惡的魔法。死翼將剪除“可能性”本身,僅留必滅的結局,將一切努力與奇蹟付諸東流的骸骨之翼,正是恐懼盡頭的絕望。
然而在不同的使用者手中,同樣的法術便具有不同的意義。夢魘之王用於荼毒世界的禁法,也可以用來拯救生命。
楚衡空背靠牆壁,劇烈地喘息,胸前的傷口逐漸修復。死翼的翼膜上正浮現出鮮紅的心臟圖樣,又被暗色的爪痕直接磨滅。
在弗汭丹出拳的剎那他以絕空死翼抹除了自己因攻擊而死的可能性。弗汭丹因此陷入短暫的僵直,他趁此機會脫身至十數層樓之下潛藏。那層封閉空間的霧是陷阱,想要逃離必然又將迎來惡魔的反撲,因此他只能先在大書庫內周旋。
“這個烈度的戰鬥可是久違了,令人熱血沸騰啊。”楚衡空笑。
“我拜託你血冷點好嗎,別他媽硬著頭皮上了,跟它打架是真會死的!”凡德尖叫,“這跟從前可不一樣,奧萊克那小分靈也就質點3,凡薩拉爾甚至壓到了質點2,但弗汭丹這次派來的分靈最起碼都有5!用你也能聽得懂的話來說這是無生血原的等級!!”
“不至於,它是沒有契約者的純分靈。”楚衡空冷靜地判斷,“要是有契約者我們早死光了。”
“有區別嗎?!猝死和斬首的差距而已!!”凡德抓狂,又忽得反應過來。“你……”
它聽到的是楚衡空的聲音,此刻殺手正以普通的方式講話,這個糟糕的徵兆讓凡德眼色煞白。
“一炁千秋都無法維持了嗎……”它低聲說。
“死翼消耗太大,能保住命都是萬幸。”
楚衡空倒是很平靜,他對這次的絕境沒有怨言,因為他根本發揮不出實力。弗汭丹的能力把所有手段都摁死在了襁褓裡,管你是劍道還是秘傳都無從發揮。在認真的高質點面前戰鬥本身就無法成立,這是在力量之上的不講理的“層級”。
純意氣攻擊似乎能起到點效果,但只靠逆刃對付它是天方夜譚。同理,讓懷素和麗可支援也沒有意義。但這裡是神樹的大本營,支援必然很快就到,當務之急是爭取時間……
“你覺得荊裟的支援多久會到。”
“要我是你就不會指望這個。”凡德干巴巴地說,“親自幹涉內部事務對神樹來說是一種‘禁忌’,我從沒聽說過它們在對外戰場之外的地方直接出手。更何況弗汭丹對神樹是天敵……”
“所以只能期望神衛隊了。”
“你以為老東西會想不到嗎?它敢出現就肯定是把第一隊拖住了!”
楚衡空想到了一個主意:“那麼凡德你來幫忙爭取時間。”
凡德急瘋了:“我哪來的本事爭取時間?!老東西怎麼可能中催眠術!”
“用你的第二個能力。”
“你說甚麼,你……”凡德吃了一驚,“難道說……”
·
256層,弗汭丹收攏煙霧,恢復成狼首人身的形象。
絕空死翼是幾乎無法防禦的攻擊,早在很久以前它就知曉這手段的難纏,因而此刻分外小心,甚至瞻前顧後起來。弗汭丹疑慮重重,是因為這是理應在世上徹底消失的魔法。
——畢竟夢魘之王已徹底死去了。
若是在不久之前,那個瘋子還能依附戮鬼干涉現世。可曠野已經破碎,就意味著身為此層天獄之主的凡薩拉爾必然死亡。絕空死翼沒有再現的可能,除非它在死前將其傳承給了某人……
“瓦克洛·洛克瓦?”弗汭丹思索,“那隻狂犬還用不了這等魔法。那麼是卡爾索德出手了嗎……”
卡爾索德在曠野崩潰之際,救出了凡薩拉爾?
這個推測光是出現就讓它感到荒唐,莫說殘心命主,就算其餘至高也不會對其坐視不理,送葬神恐怕會直接殺出永恆時光來。可那畢竟是卡爾索德……那個至尊法師鐵了心要做成的事情,至今為止還沒有一件失敗過。
難道說,夢魘之王還活著?
在這個想法出現的瞬間,256層的陰影如水般倒流。絲絲縷縷的影子爬過牆壁與地板,在走廊盡頭匯聚為渾濁的泥潭。弗汭丹手旁的混亂色塊猛然暴漲,形成巨大化的利爪。與此同時蝠群的尖嘯響起,萬千蝠影轟然而出,擁躉著髮色枯黃的人形!
“果然是你,凡薩拉爾……!”
凡薩拉爾熱情地拍掌,發出那標誌性的令人作嘔的笑聲。
“哦呀哦呀,好久不見了。這不是我們可愛的小狼狗弗汭丹嗎!乖乖,最近又到哪裡去挑撥離間了?”
“又開始瘋言瘋語了。”弗汭丹冷笑。
“弗汭丹是怕寂寞的小狗狗!”凡薩拉爾尖聲笑道,“一個人待著就會因為寂寞而死掉,不藏身在群體裡就無法生存下去,不把周邊搞得一團糟就體會不到自己的意義!這次又在幹甚麼啊?不用想我也知道,簡而言之就是砸掉小孩們堆好的沙堡在旁邊哈哈大笑嘛,你這傢伙日復一日地跑來跑去,不過是在重複這些可笑的事情罷了。”
他看也不看弗汭丹的表情,不屑地用小拇指掏著耳朵:“不過話說回來,怎麼又是荊裟啊?以前你不還是會在稍微遠點的地方折騰嗎?是怎麼回事呢,讓我猜猜……”
咔噠咔噠,骨骼破碎的聲音響起,凡薩拉爾的腦袋調轉了九十度,他傾斜著露出譏諷的笑容:“被卡爾索德徹底打斷了脊樑,所以再也不敢亂跑了,對不對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還是老樣子,不靠貶低他人的存在就無法開口。”弗汭丹揚起巨爪,“為甚麼會這樣呢,凡薩拉爾,因為你在心底裡早已知曉自己的瘋狂,卻又下意識地想要站在正確的一方。在早已變質的理想中自我陶醉的狂徒,作為你們螺旋塔的代表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凡薩拉爾捧著腦袋,訝異道:“你這老狗不動手怎麼還長篇大論地回了這麼多,真被戳到痛處了啊?”
弗汭丹的雙瞳變為紫色的光點,它的聲音逐漸嘶啞,如巨狼的咆哮。
“你似乎是鐵了心要開戰。但無所謂,不如說求之不得,我也很久沒有活動身體了。”
“這不是這不是,難得還有點骨氣嗎。”凡薩拉爾攤開雙手,“憤怒嗎?恥辱嗎?想要把我碎屍萬段嗎?那就讓我看看你的勇氣!!虛天影法——”
“——破序壞痕!!”
弗汭丹化煙散去,自不可視之處擊出爪痕。毫不吝嗇於分靈中的力量,混亂惡魔的全力一擊,使得交戰領域內的空間破碎,連時序也產生了些微混亂。它在“上一刻”變作虛幻的狼首咬出,要先一步撕碎法師的魔法——
然而,煙霧巨首咬在了空處。巨爪的一擊直接粉碎了凡薩拉爾,它的面前連屍骨都不存在,僅餘一縷煙般散去的影子。
弗汭丹的眼神凝固,那片影子變成一隻小小的蟑螂,舞著觸鬚說道:
“愚人節快樂~”
這一刻,混亂惡魔終於意識到到底發生了甚麼。在凡薩拉爾的連番挑釁下也能維持風度的它,在此刻生出真正的怒意。
“楚衡空,你好大的膽子!!!!”
·
十數層下,楚衡空一手夾書一手抓著凡德奪命狂奔。一人一眼笑聲不絕,在此刻很有些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演得好啊凡德!”
“哪裡哪裡,你精湛的面部表情模仿也相當牛逼啊!”
“他媽的想不到去了一趟曠野最大的收穫是學會怎麼演魔王!我都沒想到他真會中招!”
“它當然會中了!那老狗和螺旋塔向來處的不好,至尊法師年輕時就是靠揍它成名的!”凡德喊道。
“合著還是宿敵啊。”
“是,所以你這招真的夠損的,越是這種老奸巨猾的玩意越容易中這種花招,它們見得太多知道得太多反而容易畏手畏腳。你想想要是換姬求峰早他媽一拳打穿了,哪還有咱們廢話的功夫!”凡德深呼吸,“好了我們現在能跑了,但是弗汭丹也徹底生氣了!如果說之前逮咱們是完成任務現在恐怕就是死仇了!”
“橫豎都是死先耍老東西一把不是更好嗎!”
“哥們你這逼話說得還有點道理啊!能不能麻煩你再開動靈活的小腦筋進一步想想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我感覺自己喘不上氣了!”
凡薩拉爾當然死透了,與弗汭丹周旋的乃是凡德靠“恐懼具現化”生成的假貨。這道魔王的招牌魔法以恐懼為媒介觸發,楚衡空先前讓死翼短暫現身引發弗汭丹的顧慮,卻正好滿足了魔法的發動條件。
如今他們總算有了再次行動的餘力,可令人不安的響聲自上方隱隱傳來,如同地震前夕地底深處的鳴動。楚衡空在這短短數息間已下到137層,他方一落地發現眼前平整的走廊竟如海浪般彎折起來。
空間收窄,總長度延伸,固態的物質在同一時間歪曲,變為不安定的氣、液或結晶。混亂的力量隨怒意延伸,令物質充足、將空間破壞、使得大書庫塵封層變為無序的瘋狂之地。
凡德壯著膽子回頭,看到破碎的玻璃中隱約有紫色煙氣瀰漫,它尖叫起來:“快啊它已經來了!”
“現在就賭第二把……”楚衡空暴喝,“趕緊想想你的新書到底有甚麼用,不然在援軍到來前我們就死球了!”
他把凡德啪嘰一下按在第二本大書上,在兩者接觸的一刻,書頁上的獨眼與凡德的眼中同時泛起光輝,那是宛若日夜交接的暮色。
它的目光驟然一變,那曾經聽聞的清澈之聲又一次響起:“拿出我的手冊,契約者!”
楚衡空二話不說掏出第一本大書,“凡德”使觸手一勾,兩本相同的書冊接觸竟逐漸重迭在一起。楚衡空拼命發力企圖加快融合速度,在紫煙徹底凝實的一刻,他的手中傳出透明的光芒!
弗汭丹在137層站定,它的視線掃過建築,卻只見到紙張亂舞,而走廊中空無一人。
在紛飛的資料亂流之後,楚衡空靠牆站立,一動不動。他感覺自己的軀體變成了透明的某種東西,無法探知,亦無法觸及。
凡德驚魂未定,哆嗦著說道:“我想起來了,這是……隱身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