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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第五十五章 隱跡埋名(6)

贊·梵·帕裡曼此人就連楚衡空都有所瞭解,因為他在荊裟城邦實在是太過有名。

他出身第一脈序的名門,年少便因聰慧揚名,城中名流均贊其穎悟絕倫,有古時先賢之風。他因缺乏升變天賦而無法進入神衛隊,但仍以區區白身主動加入義勇軍,為荊裟效力,成為了戰線駐軍中的一名指揮官。

20年前戰線交接之際,荊裟因錯判局勢被外道圍攻,引發了極為慘烈的傷亡。帕裡曼在那時敏銳地判斷出局勢,收攏殘兵突破包圍網,與城中主力匯合。此行一舉救下大量將士性命,生還者及其家屬感恩戴德,稱其為“英雄”,帕裡曼自此揚名。

在交接過後,帕裡曼憑英雄之名踏入政壇,平步青雲。他所提出的帕裡曼主義有效緩解了戰後的傷痛情緒,對城邦的精神再建起到了重要的推動效果。他一手推動的多項法案使得荊裟順利完成戰後的經濟復興,在上下流公民間均受到廣泛的支援。

在戰爭結束十年後,帕裡曼成為荊裟上議院議長。而在20年後的當下,又一道嶄新的法案在他的推動下逐漸邁向實施。

那就是在城邦內外引發軒然大波的“368號法案”。

·

“他可是大人物……!”凡德小聲提醒。

通常來講,荊裟城邦的大多數權力掌控在神衛隊手中。然而在曼莎星堡情況有所不同,第一脈序的神衛隊更像法庭與警察,在大多數時候只起監察執法作用。上議院這一組織則如同常規政體下的中樞,一手包攬立法權與行政權,在特殊環境下還可直接調動軍隊。

這種地方自治分散,中央大權獨攬的體制,註定使得權力在上議院集中。身為議長的帕裡曼的地位便如同“總統”、“元首”等,是第一脈序乃至荊裟城邦中權力最大的男人。

帕裡曼含笑望著眾人,楚衡空向他點點頭:“久仰大名了,我們需要行禮嗎?”

“當然不必。城邦的制度有異於神國,政治家與公務員都僅代表職業,與社會上的地位沒有任何關聯。”帕裡曼回道,“雖然各位並不是城邦公民,但在社會層面上,我與各位也均是平等的關係……因此,城邦也從不會有‘大人’這樣的稱呼,還請各位隨意就好。”

“補充一句,在法律上您其實有要求旁人稱呼自己為‘先生’的權力。”班寧提克說,“公民禮儀法的142條第7次修正案,提出這條修正是因為當時的議長執政不佳,一上街就被人唾罵。”

“冒昧問下,法案透過後他的處境有所改善嗎。”

班寧提克一本正經地回覆:“根據記錄,當時的公民因為罵議長犯法而改為向他丟爛果子了。因此又有了13條的第3次修正……”

“多謝你,班寧提克檢察官。我想我們還是找個機會把公民禮儀法修一下吧,至少應該保留公民們投擲爛果子的權力。”帕裡曼雙手虛壓,“還未向各位介紹,這位是我等曼莎星堡最高檢察院最優秀的檢察官班寧提克,人稱‘槁木’。”

班寧提克矜持地整理領巾,姬懷素好奇道:“這是說班寧提克先生執法鐵面無私的意思嗎?”

“不,是因為班寧提克先生常常丟三落四,年紀輕輕就像是老年人一樣……”

“原來是這個‘槁木’哦!”

“人總沒法做到盡善盡美嘛!”帕裡曼打趣道,“姬城主前幾天與我們見過一面,各位的來意我是知曉的。只是曼莎星堡值得一去的地方不少,卻未曾料到會在大書庫見到各位。”

這位議長為人風趣,不曾倨傲,舉手投足間自有風采,即使挑剔如楚衡空也覺得他是個親和的人。可唯獨麗可神色陰沉,似是看著仇敵一樣。

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詞來:“我趕時間,請你讓開!”

帕裡曼沒有動作,只說道:“麗可小姐,你已經來過許多次了,我想這一次的結果也不會有變化。”

“但我還是會努力的。畢竟我是個要臉的人,和某些頂著‘英雄’名號的欺世盜名之徒可不一樣!”

這話語全然稱得上冒犯了,然而帕裡曼毫無反應,面上不見怒色。

“我很理解,你對我的名號抱有質疑。然而在踏入公眾視野之後,人將成為甚麼就不再由他自己決定了。”帕裡曼說,“所謂政治家的頭銜,是群體的期望匯聚於個體的結果。我被稱為‘英雄’,與我自己的能力或品性沒有任何關係,僅僅是因為那時荊裟的公民渴望一個‘英雄’而已。”

“你想說自己是被操縱的傀儡嗎。”麗可冷笑。

“我想表達的是,頭銜與政治家這份工作一樣,都是群體制造的‘椅子’。”帕裡曼撫摸著自己的面具,“群體只會選擇自己想要看到的形象,政治家的職責就是回應他們的期待。倘若我無法回應這份期望,公民自然會選擇另一位‘英雄’坐上椅子……如我這樣的人,不過是坐在椅子上演舞臺劇。觀賞這幅劇目的群體,才是真正決定走向的權力者。”

“這麼輕描淡寫地將責任拋到十幾億人的身上,聽起來議長簡直是一塵不染的白蓮花啊!”麗可怒斥,“可是現在,一意孤行去推行那等可恥的法案的不正是你嗎!難道你要說這也是群體的期望嗎?!”

帕裡曼敲擊著面具邊緣,微微一笑。

“倘若我的行動僅是出於一己私慾,公民又為甚麼要支援我呢?”

“你……”

“法案、政策、風俗、諸如此類的事情會出現,本就代表社會上的某一群體存在需求。其引發的影響越是劇烈,就越說明背後的需求之迫切……我想,你的父親也應教導過你這點,只是那激烈的感情干擾了你的思考吧。”

麗可死死握著拳頭,不知為何,她的情緒忽然失控了。她猛得揮拳打去:“你還有臉提我的——”

她的拳頭被班寧提克握住,檢察官的表情與平日看不出甚麼不同。

“公民禮儀法與荊裟憲法中,均存在向議長等重要職位者發起攻擊的額外懲罰條款,在此特別提醒。”

“抱歉啊,檢察官。”楚衡空把麗可拉到一邊,“她年輕氣盛,控制不好情緒,兩位見諒。”

“哪裡,是引發我不快的我有錯在先。”帕裡曼道歉,“那麼,我先行一步。下次相遇,還望有機會帶領各位瀏覽曼莎星堡的風光。”

說罷,帕裡曼獨自走開。班寧提克陪同其走了幾步,似乎想起了甚麼,轉頭說道:“容我冒昧,可否確認下各位的門票?”

凡德心裡一緊,他們是走後門進來的,門票上壓根沒有印章。然而楚衡空面不改色,從兜中掏出三張門票。

“請。”

班寧提克掃了一眼,其右上方赫然有著“透過”的印章。

“失禮了。”

他交回門票,陪同議長走出書庫。凡德大大鬆了口氣:“你甚麼時候乾的?”

“從人眼皮底下偷個章對我都不算難事,何況樹懶。”

楚衡空走進升降梯,按下各自的樓層,電梯飛速上升。

“分頭走,我和凡德找筆記,懷素你協助麗可調查。”

姬懷素比了個ok的手勢,拍拍麗可:“好些了嗎?”

“給你們添麻煩了。”麗可情緒低落,“我不該節外生枝的,但是我……沒有辦法忍耐那個裝腔作勢的傢伙。”

“和崔克有關吧。”

麗可沒有回應,電梯裡陷入尷尬的沉默。78層的按鈕閃爍,升降梯門開啟,麗可吐了口氣。

“帕裡曼靠著戰爭的紅利飛黃騰達了,但總有人要在那時承擔民眾的怒氣。”她說,“我老爹就是那個倒黴蛋。”

楚衡空目送她們出門,凡德小聲說:“這閒事咱們……”

“還不夠格管。”

“唉,是。”凡德搖頭,“倆質點3想啥呢。”

“所以等我質點4再說。”

“嗨,你這!”

楚衡空笑了一聲,看著257的數字亮起。門後是純白色的走廊,沒有裝飾,沒有員工,只有一成不變的燈光下一扇扇標著數字的門。

他們的目的地位於大書庫最頂層,塵封層的最深處。楚衡空本以為自己將看到嚴密的安保,然而此處空無一人。

“你的東西有可能被提前轉移了。”

“我不信。”凡德嘀咕,“館主的佈置可不是那麼好動的。”

門牌號從0000開始,一直向前看不到頭,彷彿無窮無盡。楚衡空意識到這裡的門牌號指的是年份,每一扇門後恐怕都是那一年內需要塵封的情報。或許有些年份中沒有值得一提的東西,所以它們的房門沒有把手。一路走來絕大多數的門都無法推開,有鑰匙孔的門只佔區區百分之一。那些房門的把手都是白色的。

他們幾乎走到盡頭才找到Z-2978號房間,這道門的門把手是銀的。

“我真有點緊張了。”凡德說。

楚衡空插入鑰匙,順利地扭開門。開門的一刻,古老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他以為自己誤入了圖書館的儲藏間。

他的視野被暗黃色籠罩。到處都是書頁、被燒灼的、被腐蝕的、被水浸泡而模糊不清的、滿眼望去全是看不清晰的字元。外部的空氣流入引發了微風,塵封已久的書頁隨風飛舞起來,像一場盛大的腐朽的雨。

連楚衡空也被這場面鎮住了,他抬手拂開書頁,在房間角落看到了一抹銀色。只一眼他就篤定了那就是凡德要找的東西,因為他對那東西太過熟悉了。

那是另一本銀眼大書。

他抓起書本,同時轉身。靜寂的走廊中傳來腳步聲,生有狼頭的男人出現在門口。

“請把那本書給我。”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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