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怪人變臉如翻書,先前還是副憂國憂民的志士面貌,轉眼立馬成了痴狂的收集家。它盯著禍腕,讚歎連連:“究竟是從哪裡得來的?厄運的力量可極難尋得,若非曾造訪古老戰場,見過那位大惡魔的遺留嗎?”
他雙手抱胸,邊說邊思索起來:“否,否。單獨的力量殘骸無法凝聚出這種程度的思念,而且製造的工藝也相當了得……這實在很有研究的必要啊。”
凡德從兜裡探頭,眉開眼笑:“那是,這手藝天底下獨一份。”
“這甚麼惡魔?”面具怪人湊前細看,小聲說,“我說你們啊,出了第五脈序就不要露頭,要注意影響的……”
“並非惡魔。”凡德翻白眼。
“??似乎不是……?”
面具怪人嘀咕了一陣,將此事丟到腦後,又熱切地說道:“言歸正傳!這位少年,我生來熱愛奇兵異寶,渴望將天下奇兵盡收囊中。你這義手,需開價多少才可賣我?”
楚衡空一時哭笑不得,心想這人說話沒頭沒腦,像個浮誇的演員一樣。自己過了年都23了還“少年”,就算臉嫩了點,也沒理由這樣稱呼。
他一口回絕:“這胳膊不賣。”
面具怪人卻是不急:“嚯嚯嚯,不要急著下結論。不瞞少年,本人頗有家資,只要不是過分要求,任你如何開價也可——餵你別走啊!”
楚衡空理都不理,直接轉頭看展去了。凡德替他說道:“這胳膊真賣了,你拿得出更好的嗎?我看夠嗆吧?”
面具怪人用短跑運動員般的動作追來:“且慢且慢!少年你有所不知,你這義手雖然強力卻帶著同等的因緣。即使你那佩刀能壓住義手,長久以往也必然——哦哦哦那把刀是甚麼啊?!”
他到這時候才注意到神斬,驚得往後連跳三步。從那變幻莫測的眼神中可以推測出此人面具下激烈的表情變化。
“那個氣質,雖然我看不懂但絕對很厲害!這個,這個……!”
面具怪人當場失意體前屈,捶地大喊:“可惡,這個買不起啊!”
凡德當場笑出聲來,連楚衡空也沒忍住,刀鞘內的神斬很不屑地抖了一下。
此時面具男人的浮誇表現吸引了諸多傭兵圍觀,楚衡空懶得惹麻煩,直接回絕道:“我身上的兵器都不賣,以物易物也不換,請回吧。”
“刀我是不會貪圖的,但義手我志在必得!”
面具怪人一個鯉魚打挺站起,抬起蒲扇般的手掌:“你我都是武修,既然買賣不成,那不妨以武修的方式解決問題。以此為注賭鬥上一場,以勝負解決爭端,如何啊?”
楚衡空已轉身走了:“不打。”
“你這少年人怎麼如此欠缺激情!喂喂別真走啊我也會出對應的賭注的,我有很多厲害的遺物哦!”
“不必。”
眼看楚衡空走出數米,面具怪人琢磨了一陣,似是想起了甚麼,忽得嘆了口氣。
“唉……本以為總歸有口豪氣在,想不到姬求峰的弟子是個這麼無趣的男人。”
姬懷素本來在旁邊看熱鬧看得興起,一聽這話當場捂臉。旁觀的麗可訝異:“喂,不會吧,這種程度的激將法……”
“會中的。”姬懷素無奈地說。
楚衡空駐足,轉身,忽然也笑了。
“你用甚麼兵器賭我這義手?”
面具男人一拍胸脯,大笑:“7級的拿不出來,剩餘任你挑選!”
“我正缺一把好槍。”
“好~!”
面具男人原地滴溜溜一轉,轉身時手中正變出一把大槍。這槍長約三米五,通體銀亮,上有龍紋銘刻。這龍紋自槍身一路盤旋,至上段凸顯形成銀色的頭雕,一雙龍眼金光四射,龍口中正吐出鋒銳的槍刃,氣勢極強極盛,一往無前。
楚衡空眼前一亮。面具男人將這大槍如旗般插在地上,自得道:“槍名‘亢龍乾貞’,乃昔日辰鈞宮主以古龍遺骨鍛造,意求意盛無悔,有來無回。
這槍有6級的本質,壓至5級的出力,產自名門正派,絕無隱患。比起你那不敢多用的義手,可還要實在的多!”
圍觀的傭兵們發出陣陣驚呼,大家都是戰場上搏命的夥計,見了好兵器比見了美女還要眼熱。楚衡空爽快地點頭:“怎麼比?”
面具男人將腳一踏,展會中央土地升起,形成一方擂臺來。他躍上擂臺,洋洋自得:“你我同為武修。同門切磋,不殺生不傷人,不妨以相撲規則比上一場。”
楚衡空一下子沒繃住:“甚麼?相撲?”
凡德解釋道:“這是修羅島的一種傳統儀式。以前最早一批殘心者狩獵天災種後,擔憂其元素體變幻替死,便請孔武有力之士踐踏天災種屍體,以意氣迫其力量化入土壤。這樣一來是將天災種挫骨揚灰,不怕其復活,二是反哺塵島,促進作物豐收。
這種踐踏邪魔的儀式叫做‘四股’,踏者就叫做‘力士’。到了當代,力士們還會在擂臺上進行友好的力量較量,以出臺或跌倒者為敗北,便是修羅島榮譽的‘大相撲’。”
“跌倒或出界就是失敗了!”面具男人補充道,“我也不佔你便宜,你是個質點3的武修,我也只將出力技藝統統壓到3級。怎樣,這可公平?”
楚衡空慢悠悠登上擂臺,順手把凡德丟給姬懷素:“不妨提到質點4再和我比。”
“嚯嚯嚯,少年,不要太過自大。”面具男人大笑著壓低身位,“那麼,賭上你我珍愛的兵器——一決勝負!”
姬懷素做出一隻冰哨,用力一吹。在哨聲吹響的同時,臺下眾人只覺眼前一晃,面具男人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閃至擂臺對側,蒲扇般的掌打直接擊中楚衡空的胸口!
這一掌的來勢想必極重,卻聽不到受擊的巨聲,只見到楚衡空飛退向後。麗可很是牙酸的抽了口氣,她見此一擊就知道對方武藝極高,因為這樣的表現說明所有的衝擊力全被打入楚衡空體內,連一絲勁力都沒有浪費。硬吃這樣一掌可是極痛的。
楚衡空接連後退,眼看快要跌下擂臺,卻正好在邊緣處站定。同一時刻,面具男人忽然小跳一步,他先前所站位置轟得塌下,自下而上衝起無色的狂流。姬懷素趕緊做出一道冰牆,不然圍觀群眾們就要當場被掀飛出去。
“這是自在風嗎?”“暗器?”傭兵們議論紛紛。
“是卸力啦。”麗可咂嘴,“那傢伙直接把受擊的力量卸入地下了,當成地雷突襲……兩邊都是一樣的怪物啊。”
面具男人的姿態毫無破綻,口中讚歎:“少年,你的體格比我料想還要更為強健。”
“你力氣不小。”楚衡空活動著脖子,“確定就用這個出力嗎?還是再調高些吧。”
“嚯嚯嚯,何必糾結於氣力大小。龍鄉武修的精髓,可是技藝!”
壯漢邁步,殺手前衝,雙方同時衝向擂臺中央,一人出拳,一人擊掌。兩人的攻擊速度瞬間攀升,拳風掌影如風暴般蔓延開來,臺下觀者們一時眼花繚亂,竟分不出究竟是用了何等拳法,只覺得場中威勢可怕,若是誤入撐不了幾個瞬間就要一命嗚呼。
可傭兵們心裡清楚,這等交手對兩人來說僅稱得上是熱身試探。因為凡是出山的武修均有秘傳傍身,而這兩人連一式秘傳都未用出,還遠遠算不上認真。
果不其然,雙方交手不過半分鐘再度分開,卻要按武修切磋的功夫顯真章了。面具男人將手一晃,指間一張白紙竟憑空顯出鮮紅的筆墨,成了一張符篆。他將符往臂上一拍,笑道:“且看,鋼身固體之符~!”
臺下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連麗可與姬懷素都在鼓掌。這一手便是經驗者們都看得出的真功夫了,他展現的是龍鄉武修引以為傲的符法。
武修符篆以氣血為引,單純的攻擊力不及元素魔法,卻有強身、養兵、驅鬼等種種妙用,對於欠缺攻擊外手段的歸一道路升變者們,是門極為實用的功夫。須知許多浮光、至尊路的遺物都是對應道路升變者才有資格使用,而傭兵中歸一路的蠻子最多,這以氣血為動力符篆就是最好的輔助遺物。
而畫符本身勞力費神,又需珍稀材料,尋常武修往往要專門騰出半天時間才能畫出幾道符篆,可是一符難求。像這道鋼身符少說也要心劍修士才能畫出,這也是巫何那等善於作符的修士非常受歡迎的緣由。
而這位面具武修化拳為筆,以戰為畫,將符理貫於意氣當中,卻將交手本身變成了“畫符”的過程。一合交手結束,符篆渾然天成,正得了龍泉鄉文武雙修、以戰養戰的要義。這是鐵的不能再鐵的真本事,由不得傭兵們不喝彩。
臺下眾人滿懷期待,紛紛看向擂臺另一頭,想知道楚探長要拿出甚麼本事應對。
楚衡空也不客氣,禍腕變化為長刀,當場給自己捅了個透心涼。末了一擺手,說道:“請吧。”
面具男人緩緩歪頭,面具上浮現出斗大的問號:“?”
楚衡空也感覺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