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位魁梧男人身後，又有數十位傭兵成群結隊地入場，看著像是從屬於一個團體。他們各自結伴在場內散開，為首的魁梧男人正正向著書店的攤位行來。棒棒鯽熱情地招呼他。
“好久不見，麥科團長。得有——5年了吧？”
“六年咯！”麥科團長爽朗地笑著，“這幾年外道攻得越發頻繁，這不近期新一批人上前線了，才有偷溜進城裡的機會。”
棒棒鯽撇嘴：“修羅島那幫摸魚的傢伙，自己捨不得出力，就知道壓榨傭兵……”
“已經很不錯了，好歹還有位武尊大人駐守……而且蟾光要塞陷落之後，他們也要顧慮島內的鬥爭啊。”麥科團長瞧向眾人，“這幾位是新員工？”
“潮流之城來的朋友們，剛好趕上一塊來參展！”
麥科眼前一亮，上前和楚衡空握手：“原來是洄龍城的朋友！我是‘紅銅傭兵團’的團長麥科，恭喜貴城死地得生。航線恢復後可是幫了前線大忙，若是少了貴城的符篆與遺物，我這團裡可得折上小半人手了。”
姬求峰跟崔克跑去逛展子了，這傭兵團長卻是把楚衡空當成了領頭人。楚衡空也不在意，說道：“都是正道盟軍，理所應當。我也與不少傭兵打過交道，卻是很少在這種場合遇到。”
刀口舔血的生意幹久了，生理上心理上總會有些問題，到了休整期要麼是找地方瘋狂宣洩，要麼就是獨居後壓抑自閉。因而最容易遇見傭兵的地方總是夜總會、酒吧、賭場等地，從沒聽說過幾個傭兵會來逛漫展的……
可眼下傭兵們就逛展子逛得興頭十足，在麥科的紅銅團入場後，類似傭兵團前前後後竟來了幾十家。一團少則十數人，多則數百人，更有許多軍士、傭兵單獨入場，會場內的氣氛幾乎一下子便熱鬧起來。一大幫滿臉橫肉凶神惡煞的猛男和小動物們相談甚歡，場面活似梁山伯一百零八好漢與迪士尼森林開聯誼會，畫面要多詭異就有多詭異。
“哪來這麼多傭兵啊？”凡德也覺得古怪。
“呦，小眼球孤陋寡聞了吧。”麗可嘚瑟起來，“今兒來這裡的人，四成是從戰線上下來的，六成是將要上戰線去的，講究的就是一個義氣。咱們傭兵在荊裟城邦，可是最受歡迎的職業呢。”
麗可三言兩語，為眾人科普起來。傭兵這個職業在荊裟城邦，確實有著不同於其餘塵島的意義，而這意義還要源自數千年前荊裟草創的時期。
那時荊裟神樹還未成長為質點7的巨頭，而外道的攻勢已經非常猛烈，每次迎戰的結局都將決定城市生死存亡。因而荊裟推行起兵役制度，為了保障當前的生活，必須全民皆兵，同仇敵愾。
與神樹共生死的公民們通曉大義，自然奮勇參戰。可城邦內部還有諸多不善於戰鬥的種族。這些小動物沒有與生俱來的質點，也沒有成為修行者的天賦，來城邦僅是為了在亂世中苟且偷生，即使拿到了武器，上了戰場也不過白白送死而已。
考慮到部分市民確實無力戰鬥，兵役制度制定時也排除特定種族，不做無畏的犧牲。可無力上陣的市民們也同樣懷抱愛國之心，它們自發捐獻出財物衣食，以高價聘請城外的升變者代為參戰。
升變者們感其昭昭之心，於是應下這份委託，這就是第一批荊裟傭兵。這批生還的傭兵大多在戰後成為了荊裟的一員，新的傭兵又在這傳統下不斷參戰，久而久之，荊裟的軍力中就常態化的有了傭兵這樣一份戰力。
時過境遷，荊裟城邦遠比當初更要強盛，兵役制度也早就廢除，可傭兵的傳統卻保留了下來。直到今日，城邦內仍有聘請傭兵代為處理難題的習俗，每當荊裟主持戰線時，城邦也會聘請海量的傭兵參戰。
他們被稱為“代為浴血之人”，在每個脈序都會受到歡迎與尊重。
“大傢伙在戰場上辛苦拼命，攢出來的錢總得有地方花，展子上售價便宜好東西又多，當然是個好去處。”麥科興致勃勃地翻著書店本期新刊，“況且這錢花出去既幫後人鋪路，又是為老前輩們捧場，大家為了義氣怎樣也要來一趟。”
“老前輩？”姬懷素抓住重點。
棒棒鯽乾咳連連，使勁甩眼神示意傭兵閉嘴。麥科全當沒看見，攬著黏糊糊的魚鰭大笑道：“各位莫非不知道嗎？書店的三位都是參加過‘大戰’的老資歷了。魚經理可是質點5的反律虹，比我全團加在一起都要厲害，哪怕競爭神衛隊長都是有底氣的。”
棒棒鯽使勁擺魚鰭：“哎呀都是末期划水混補貼的，早就退役啦！再說我們都是異獸，很水的，跟老崔那種——沒法比！”
可惜為時已晚，姬懷素已經滿面堆笑湊了上來：“魚經理你這麼大能耐怎麼也不早說呢~你看大家都是至尊道路這麼有緣分正好教我幾手唄~”
“教不了——沒見過你這樣的！哎呀我要看攤的，回去再說好不好，等回去！”
姬懷素死纏爛打，把棒棒鯽急得滿眼轉圈圈，古力啵等一眾店員就在旁邊起鬨。麥科一面看熱鬧一面挑商品，買了好些書店的刊物與繪畫，還買了好幾套卡牌。
“麥科團長還挺文藝。”凡德打趣。
“哪兒，都是給我兒子帶的。”麥科邊說邊搖頭，“背井離鄉這麼多年，總得帶點特產回去……也就是下了場了才有機會。”
楚衡空瞧著這個苦笑的男人，卻是想起那些因公務奔波的白領來。他見過很多這樣的人，從早到晚全在忙工作忙事業，等回家快上飛機了才想起來甚麼也沒給家裡帶，便只好匆匆忙忙在機場的高價店裡買些特產。
而在地球上，白領們有心總還能寄份快遞。可在沉動界裡，漂洋過海的貨物不知多久才能送到，即使萬一能夠抵達家鄉，又不知是否會在途中染上外道汙染，成為禍端。
久而久之，傭兵們就連家書也不敢往回寄一封，他們在荊裟官方擔保的展會上買最安全的貨物，用自己的肉身帶回去，這卻是最穩妥的法子了。
展廳中隨處可見與客人敘舊的攤主，這些種花的、賣草的、開飯店的傢伙們，其中不少也是上過戰場的老前輩。在這兒買東西，圖的是心安。
麥科在攤上挑了半天，從幼兒童話挑到青少年文學，發現連自己也說不好兒子現在到底喜歡甚麼，索性各類各樣的都挑了些走。在小動物們幫忙打包時，他思索了一陣，向楚衡空說道：“冒昧一問，洄流之城可登尋人啟事嗎？”
這位傭兵卻也有尋人的念頭，楚衡空略一點頭：“城主府有類似的服務，消費不高。麥科團長要找甚麼人？”
麥科聞言大喜：“您是位痛快人！實不相瞞，我團內有位支隊長，半年多前領著一隊弟兄在蟾光要塞失了音信。他是龍泉鄉出身，使一把大槍，符法非常了得，很有前途的小夥子……”
說到這裡，團長的情緒略顯低落：“他生有神異，對危險有未卜先知之能，數次救過我們性命。我想以他的本領，即使捲入混戰，也該有生機。那時航道已逐步恢復，按當時的流向推測，或許能與洄龍城有交集……你們見過嗎？”
麥科團長越說，眾人的表情越是精彩。凡德眼神發直：“你這位支隊長是叫巫何嗎？”
“正是！”麥科激動起來，“那小子怎樣了？”
姬懷素欲言又止，是真不知道該怎樣開口。麥科團長這幫傭兵顯然拿巫何當過命的兄弟，可巫何那爛人自己卻不見得多麼重視他們。而巫何最後引發大亂，又早就投了黑月，他們又沒法對滿心期待的麥科將這些話說出口。
“他留在戰場上了。”楚衡空說。
麥科聞言沉默，而後沉沉地嘆息。對於一個飽經滄桑的男人，這樣一句話已經很足夠。
“傭兵……總是這樣的。”他苦笑，“多謝各位。”
他付了賬，很快調整好情緒，走回弟兄們身邊。楚衡空聽到他和屬下說收到了好訊息，巫何那小子發了一筆橫財，跑到偏僻塵島當土皇帝了。傭兵們大罵支隊長不地道，發了財也不想著老兄弟，又有人說這純粹是眼紅人家好運。下了戰場，哪兒還有甚麼老兄弟！
說著，笑著，知曉了曾經戰友的結局，這個話題便流了過去，又到新的攤上說起新的話題。敘舊的，張望的，新來的向老兵們探聽戰事，老兵們尋同鄉打聽近況，總總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書店攤位上的客流量逐漸多了起來，楚衡空幫不上忙，索性帶著凡德閒逛起來。他溜達到快入口處，隔著老遠就注意到一個怪人。
這怪人身高三米有餘，身後如搬家般揹著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裹，面上帶著頗有修羅島風格的面具。他的手腳均顯得粗大強壯，巴掌攤開如蒲扇一般。這人背對著展廳，向人來人往的大道吆喝：“嘿——！第三脈序的各位公民，走過路過還請注目！此處正是為戰士集資之地，優良貨品無所不包，憂國志士還請入內！”
公民們紛紛像看傻子般看著他，有人出言譏笑：“我這次出錢了，下個月能不交稅嗎？”
怪人氣勢一縮：“這……一碼事歸一碼事……”
“戰爭是議會該操心的事情吧！”
“神衛隊的經費早就過剩了不是嗎。”
“等法案透過後，哪還有這幫人的事情……”
公民們七嘴八舌，把那怪人噴的有口難言。他氣得用力跺腳，一時震聲連連，展會周邊形成了微型地震。
“各位公民！怎可蠻不講理！戰事關切荊裟每位公民——”
“有人仗勢欺人哦！”“是升變者了不起啊。”“喂，神衛隊嗎！”
市中心的老市民們全然不懼，當場開始報警。怪人見狀趕忙縮回展廳，蹲在入口旁邊垂頭喪氣。
“這幫天真的傢伙，全都被政治家矇騙了。”他喃喃自語，“太荒唐了，你說是吧。”
楚衡空正好站在附近，聞言笑道：“軍人自己給戰爭捐資，平民卻對其不屑一顧，倒是未在荊裟以外的塵島見過。”
“安逸的日子過得太久了！偏偏二十年前又打成那樣，實在是……”
怪人連連搖頭，他倒是個毫不氣餒的脾氣，立馬又打起精神，振奮道：“好！這邊不行的話就去更遠些的地方宣傳，你要不要也來一起——嗯？”
他的目光落在禍腕上，面具下的雙眼明顯一亮。
“這個！難道是！寄宿著迷亂之力……不，藏有厄運之力的秘寶！這可是了不起的遺物啊！”
面具怪人猛得湊上來，一臉興奮：“敢問這義手開價多少？我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