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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第十八章 天鵝絨般柔軟的女孩(3)

次日夜晚,天氣陰沉,不久後又會有雨。

楚衡空把西裝外套一把扔到床上,回想起跟老爺子打生死戰的老毛子,罵道:“我就和你說俄羅斯人腦子都是有點問題的。”

“我同意。”薇爾貝特疲憊地說。

俄羅斯人——伊萬連科家族——奉行秘密主義,在21世紀了還玩那套矇眼帶路的把戲,他們的家主傲慢、粗魯且神經質,全然對不起身上那身東正教神父袍,是個會在談判桌上大吼大叫的光頭佬。

楚衡空不止一次露出了要把手槍塞進對方嘴裡的眼神,為了讓談判維持最基本的秩序,薇爾貝特不得不一次次在桌下踩他的腳提醒他控制情緒。但即使有耐心如薇爾貝特,在談判基本的最後也無法忍受了:伊萬連科搬來熾熱的銅柱,要求雙方為“印證灼熱的友誼”在肉體上相互烙下印記。

楚衡空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那個數噸重的玩意砸成了一地渣子,扛起最大的一塊痛抽俄羅斯人們的臉。薇爾貝特跳上談判桌,說可以,友誼是實力的證明。維盧斯就站在這裡,誰有資格烙就走上來。

直到那個時候俄羅斯人才終於慫了,薇爾貝特趁勢追擊狠狠砍了一波價碼,在談判結束後宣稱雙方的友誼地久天長。這場鬧劇耽誤了他們大半天,回到匹斯堡時時間已是深夜。

“一幫欺軟怕硬的貨色,看你是小女孩就想著敲竹槓,臉都不要了。”楚衡空冷笑,“換你老爹來會這樣麼?他們敢對你爹提這種無理要求嗎?”

他們當然不敢,父親的蛇會扭斷他們的脖子。

“他們沒有做錯甚麼,無非是為家族爭取利益。”薇爾貝特說,“世界從來都是弱肉強食的地方,如果沒有你在,我連上談判桌的機會都沒有,早早就死在了盧卡斯的槍口下。”

楚衡空正翻著酒店的選單,聞言笑道:“老闆,這就沒意思了。按這個思路還可以說如果你老爹沒去世,如果你叔叔是個好人……整天說如果有甚麼用?顧好當下不就OK。”

他又叫自己老闆了,他似乎喜歡這種吹捧對方的說法,但薇爾貝特不討厭男孩的語氣。他以為自己在哄小孩取樂,卻沒發現這種說法讓自己先天低了一頭。有了這一層關係,她可以更輕巧地影響楚衡空的思路,去略微控制他的行動……

這些自然而然浮現的想法,讓薇爾貝特感到噁心與深深的自我厭惡。

“我就是太過顧及當下了。”她說,“很抱歉。你救了我的性命,我卻一直在考慮該如何利用你。”

楚衡空饒有興致地瞧著她。

“你花了大價錢僱我幹活,不就應該考慮該怎麼把我用到最好?”

“人不是道具。”

“薇爾貝特,你不能這樣呀。你現在是一個好有錢的家主了,還這麼善良怎麼行?”楚衡空大力鼓動她,“你就要像那些俄羅斯人一樣,貪婪,冷酷,暴虐,精明,讓他們一聽到你的名字就情不自禁地顫抖,讓他們畏懼你害怕你!”

薇爾貝特靜靜等他的即興發言結束,說:“昨天有人希望我做一個活潑漂亮可愛的青春少女。”

楚衡空啞口無言。

“你不可以把男人的每一句話都當真……”他企圖矇混過關。

“所以你其實是一個輕浮的男人,平常說話不過是逢場作戲,並不認真對待自己的每一句發言。”薇爾貝特窮追猛打。

“不要上綱上線!”楚衡空有點火了,反應正如她所料。

薇爾貝特慢悠悠接上後半句:“亦或者你向來一諾千金,只是偶爾說話不經大腦。”

楚衡空抬手想說甚麼,指尖在半空中晃悠半天,一個字也沒蹦出來。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小女孩,你好嘢。這把算你贏。”

薇爾貝特勝利般笑了起來,她全然沒意識到此刻的自己顯得多麼孩子氣。她乘勝追擊:“所以真正的意見是?”

“甚麼?”

“青春少女還是冷酷的家主。”

楚衡空拍拍她的腦袋,認真地說:“為了你自己著想呢,我希望你還是當個單純的小女孩。”

薇爾貝特點頭:“我會成為殘酷無情的家主。”

楚衡空一下下戳她額頭:“你是不是覺得把我惹毛很有意思。”

“對啊。”

薇爾貝特走進洗手間,獨留他坐在桌前聽水流注滿浴缸的聲音。楚衡空一時間感到一陣惱怒,想要一把扯開木門進去嚇那個得意洋洋的小女孩一把,讓她在浴缸裡瑟瑟發抖,再教育她不要輕易惹毛你對付不了的人……

他把雜誌蓋在臉上,像澆滅菸灰一樣熄滅腦中的嗔念。

和小女孩生甚麼氣呢?你很清楚她多麼依靠你的存在,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你的一舉一動,揣摩你的喜怒,只為了儘量不讓你感到不快。昨天給你整理衣領時她的手都在發顫,生怕自己的行動會觸怒你。

她又不是不尊重你,只是小女孩都是這樣的,會執著於一些莫名其妙的小細節,也會因為口頭上的得利而洋洋得意,就像學校裡那些一根筋的優等生。

“好男不跟女鬥……”楚衡空咕噥了幾聲,轉頭吩咐道:“不要泡太長時間,不安全。”

“我還以為你有能力保護一個入浴的女孩。”

“薇爾貝特小姐,你再頂一句我就進去幫你洗。”

“請。”

他很清楚地知道薇爾貝特在浴缸裡偷笑,但他竟然對此毫無辦法。心血來潮救過那麼多人,就這丫頭尤其難以對付,而他實在不喜歡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

事情無論如何發展都能兜住,有這樣的底氣才叫“強”。可如果你會因對方的選擇而不自信、會因對方的對應而為難,那麼主動權就不再掌控在你的手裡,這樣的變化就是“弱”。薇爾貝特非常擅長以武力外的手段主導強弱的轉化,或許這才是她真正的天賦。

這樣的人總是很難對付。等這單跑完之後,還是與維盧斯維持距離為好。

在天際傳來雷聲的時候,薇爾貝特才總算結束洗漱。楚衡空躺在沙發上,沒好氣地說道:“等我洗完早點睡覺。”

女孩的回答比他預料中慢了一點:“……好。”

楚衡空把雜誌拿下來,剛起身就把西裝外套丟了過去。薇爾貝特倚在牆上,黑髮溼漉漉地搭在肩頭。她穿著輕薄的白紗睡衣,裸露的手腕與臉頰呈現異樣的暈紅。為了賭氣她在浴缸裡泡得太久了,未散的高溫讓她在擦拭身體後又出了一層汗,半透明的睡衣緊緊貼著,幾乎一覽無餘。

西裝外套落在女孩的頭上,楚衡空又拿件浴袍將她裹起來:“嘿嘿嘿,注意形象。”

薇爾貝特迷惑地回望,她的思維也變得遲緩了。她裹住浴袍,過了幾秒後笑了起來:“你對這樣的身體有興趣啊。”

“沒興趣,我喜歡身材豐滿的型別。”楚衡空沒好氣地揉她的頭髮,“但不管我有沒有興趣你都不可以這麼不注意,不管甚麼時候都要注意保護自己,知不知道?”

薇爾貝特點點頭,他掀開被子,把小女孩丟進去,蓋好被子,自己在另一張床上躺下關燈,強硬地宣佈道:“關燈,睡覺!”

“晚安。”

我的形象怎麼就變得這麼快的?楚衡空悶悶不樂的想。兩個月前她還一副看超人的表情,為甚麼多相處兩天下來就能這麼自然地說“晚安”?

窗外雨聲漸大,夾雜著雷鳴。他靠在床頭聽雨,關注著薇爾貝特的呼吸聲。說到底這是個護衛任務,他不敢睡得太死,索性連續熬兩個夜晚,回去再補覺。

但不知怎麼搞的,薇爾貝特今天一直沒睡著。他假寐了片刻,見窗外白光一閃,雷聲轟得炸響。薇爾貝特的心跳停了一拍,她深呼吸了好幾次,但心跳一直比往常略快。

又是一陣雷聲,楚衡空睜眼,見被窩裡幼小的肩膀正在顫抖。

她害怕打雷。

她怎麼會害怕打雷?她可以面不改色地欺詐西班牙人,她連咆哮的俄羅斯人都不放在眼裡,她甚至敢拿楚衡空開玩笑。

這或許與盧卡斯在雷雨天的威脅有關。或許聽聞父親死訊時就是這樣的夜晚。但無論如何,人的反應做不得假,薇爾貝特害怕打雷,就像普通的孩子害怕鬼故事。

在這個時候,他才真正意識到薇爾貝特才十歲出頭,只是她在談判場上表現得太好了,以至於連他也覺得她是個堅強冷漠的成年人了。可她終究還是個小女孩,小女孩就是會怕雷雲、怕颱風、怕鬼故事,怕那些應該畏懼的可怕的東西。在那些無法入睡的夜晚她們會抱著枕頭敲響父母的房門,求爸爸媽媽陪她們一起睡覺。

而她的父母都死了。

楚衡空起身,將窗簾拉得更嚴密些。他猶豫了片刻,在薇爾貝特的床邊躺下。

“不怕啦,有我在。”他說。

薇爾貝特沒吭聲,只是緊緊地抓住他的胳膊。過了一會,他聽到了平穩的呼吸聲。

薇爾貝特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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