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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第187章 未知的明天

洄龍城,中庭中控室。

水幕中閃爍著太陽的標記,標誌航線的海圖被收起放置在角落。姬求峰結束彙報,將一份竹簡送入潮流。

“……以上是衡空他們口述的情況,我認為基本屬實。”姬求峰說,“他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外道感染,衡空的情況尤其嚴重,不過我以為這是求生所必須的代價。”

水幕彼端傳來笑聲,姬求峰也笑了起來:“和命主大人相比自然……我知曉的,我會照看好他們。”

“……是的,如今局勢大大變化了。近期預計將前往荊裟城邦,還望真人提前知會一聲。”

古老的生靈們囑咐了幾句,而後聯絡結束,水幕淡去。悠遊悄咪咪爬過來,心驚膽戰:“老東西們怎麼說?”

“真人們連古法殘心都容得下,哪還怕他們這點外道成分?”姬求峰吹著茶葉梗,“再說這幾位都是殘心命主帶出來的兵,想有意見怕是也難呀。”

“殘心者那橫行霸道的派頭也就這時候管用了。”悠遊幸災樂禍,隨即哀嚎一聲,“你說他倆怎麼這就質點3了!哪有長得這麼快的?!再這麼下去過不了幾年,我要打不過你女兒了!”

姬求峰循循善誘:“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倆現在也能和你過兩手……”

悠遊倒吸一口冷氣:“不行!絕對不行!真到了這個地步我威嚴何在?!姬求峰你趕緊得加快貿易進度,我也要快點升變!”

“升變這事不急,現在的進度正好。”芬芽說,“孩子們比自己厲害,說明教育起了效果,這是喜事。”

啟蘇捧著個大花盆走進門來,小臉激動得都透明瞭,眼看著就要立地成佛。芬芽用小葉片摸摸她的腦袋,轉頭望著城主與悠遊,滿目懷念。

“求峰,悠遊,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們。”

悠遊的眼圈當場就紅了,和啟蘇一樣流下眼淚。姬求峰在花盆前蹲下,握住伸來的葉片,指尖微微發顫。

“我們做夢都想不到能再次聽到您的聲音。”

“櫻龍大人。”

·

“你知道嗎,經歷這麼多之後我衷心覺得我們的世界是個操蛋的地方。”凡德說,“這個地方的操蛋之處,就在於你他媽的根本無法預料你遇見的隨便哪一個他媽的貨色會是哪個他媽的大人物的化身。”

楚衡空盯著它看了好一陣:“這話由你說確實很有說服力。”

“你看看這叫甚麼破事,我本來以為老水母和魔王已經是咱們這輩子的倒黴極限了,結果呢?”凡德一拍觸手,“哇,殘心命主!簡直是他媽的驚喜!”

它使勁嗦了一大口奶茶,被過高的含糖量噎得直咳嗽。古力啵捧著一小杯牛奶,一頭霧水:“遇見命主不好嗎?多了不起的冒險啊啵。”

一旁的沙克斯滿臉冷笑,解安親切地說:“啵啵啊,動動你的小腦袋瓜,你說這次咱們都遇見命主了,按命運潮流的尿性,下次咱們有沒有可能遇見同級別的大人物呢?”

“有可能啵!”古力啵興奮地說,“我們說不定還能遇見縹緲命主,燭龍大人,還有……還有……”

“還有螺旋塔主、帝國皇帝等各位外道本尊。”沙克斯說,“算算遇見哪一個的機率更大。”

古力啵鼻頭煞白,一頭囊在地上:“救命啵!!!”

楚衡空隨手把它提起來,丟回坐墊上:“說真的我沒想過他是命主。我以為命主是那種……滿世界逛遊的大人物,可他在曠野裡帶兵。”

“分身唄,明擺著的事兒。會用分身術的殘心者海了去了,現在的小夜都能玩一手。”凡德翻了個白眼,“我猜他是靠霧中人的機制鑽了空子,把‘當年的自己’硬生生塞了進去,可惜霧中人影響不了現實,所以才只好靠咱們打仗。”

楚衡空摸著下巴,感覺不對。畢竟若這空子這麼好鑽,其他幾位正道領袖也該各顯神通,螺旋塔主更是早該親入天獄將凡薩拉爾救出。可他們當前只見到重明一位至高存在,顯然有些古怪。

但這到底不是他們這層次該操心的事。楚衡空放棄思考,轉而說道:“但他責任感挺強的吧。我覺得就重明這貨……幹不出不管修羅島的事兒啊。”

凡德的大眼瞪得和個電燈泡一樣。

“哦呦你跟他說責任感。我可求你行行好讓他別這麼有責任了!你知道重明這個逼人都幹了甚麼嗎?!”

“我洗耳恭聽。”

凡德一拍奶茶瓶:“單槍匹馬殺上螺旋塔,重創至尊法師,算上凡薩拉爾把坍滅四神打得就剩倆;一人一刀潛入帝國帝都和皇帝大戰一場不分勝負,第二場天獄之戰差點就開打;再往前是闖入第二深淵,頂著送葬神斬傷永恆時光,殺得整個送葬佇列青黃不接;忘卻搖籃的聖子被宰得不敢露頭,虛像之海的幻魔除了奧萊克全被他宰過一遍!”

“打殘心命主成道後,沉動界幾乎就瞧不見高階外道的本體了。敢露頭一把刀刷得就過來,當場就是一個死字!”凡德說,“這幾百年連老翁這習慣親力親為的都開始用化身了,咱們自個家的正神都不大敢出門。一個個全在老家備戰吶,生怕這殺胚一不留神炸了個大的第二次大戰當場開打。”

“我草。”楚衡空說。

“重明長官這麼神勇,那此刻血原是不是已被砸爛了啵?”古力啵期待滿滿。

“想多了,重明在曠野時不也一樣牛逼。他的問題不在於實力受限,用了霧中人的空子鑽進天獄,在規則裡就是影響不了現實。”凡德觸手一擺,“所以他到了血原估計也是指揮以前的老畢業生毆打外道,繼續當他的王牌指揮官。管他是贏是輸也消失不了,反正天獄裡也就一個分身,有渠道的話輸送力量進去就能繼續存在…………嗯……”

凡德盤著觸手,若有所思。

“殘心命主每次大戰完都會消失一小段時間,大家以前都以為他是在養傷。現在來看……你們說他是不是在給天獄裡的分身充能啊……?”

眾人面面相覷,沙克斯總結道:“且不說他確實沒有時間治國,他的性格就絕對當不了甚麼好領袖。”

解安搓了搓手,誠懇地說:“我看這殘心命主離島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委屈一個島,幸福千萬家啊。”

“太捨己為人了,你跟小夜說去。”凡德冷笑。

“哎呦,我可不敢觸她黴頭,還是大探長去吧。”解安吆喝道,“大探長走道小心點別起飛嘿!成片翼天使了。”

“提前享受質點4待遇了,也不差。”

楚衡空慢慢悠悠地起身,披在身後的大衣被高高撐起,搞得他很不舒服。他只好把大衣扯下一半,一隻枯槁的黑翼自背部右側探出,彷彿指向天空的骸骨之手。他行走時骨爪切割空氣,形成鬼哭般的風聲。

夢魘之王到底是最惡劣的神明,縱使勝了也要付出與它遭遇的代價。在最後一次交手時,那隻代表絕望的片翼深深刺入了他的背後,自此成為了無法分離的異物。

悠遊檢查後認為暫無大礙,畢竟他這個亂七八糟的身體若有問題早爆炸了,能動就說明還行得通。悠遊認定這是惡神佈下的一種詛咒,楚衡空反倒覺得這是對方贈與的“禮物”。

凡薩拉爾的性格放在那裡,你打贏了他就必定會得到獎賞,不管你是否願意收下。

“死後也依然混賬啊。”他說。

他活動背部肌肉,死翼收斂為沒有厚度的“影”,似是烙在背上的刺青。他重新披上大衣,從總部大樓走向宿舍。隊員們向他行禮,在背後低聲議論近期沸沸揚揚的新傳說。

出於個人安全保障的考慮,姬求峰沒有公佈大探長擊破天獄的殊榮,只說是他外出冒險歸來。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曠野突破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世界,大家雖然不知曉天獄和曠野是甚麼,卻也得知這是有利與世界的壯舉,於是便紛紛商議著慶賀。

楚衡空微笑著回應,慢慢走回在宿舍樓下。他望著熟悉的都市,忽然覺得自己正在夢中徘徊,恍若隔世。

這裡有陽光,有藍天,有市井喧囂,有人間煙火。這座熟悉的城市美好得近乎虛假,那不是刻在他心中的真實。真實是屍骸與鮮血、是詛咒和黑月、是無法挽回的悲劇與無法抗拒的死……

是沉動界中永不休止的“一秒”。

他下意識握緊刀柄,肌肉不自覺緊繃起來。恍惚間他看到天穹被暗色籠罩,迷霧中復生的亡魂捲土重來,風聲彷彿魔王的竊笑。你應該清醒過來,新的考驗就要開始了——

這時他一下子陷入溫軟之中,暖洋洋的溫度像一團火苗,將黑夜與寒意趕出了身體。楚衡空鬆開刀柄,尷尬地喊道:“喂!”

“看你很冷的樣子,就幫你暖和一下~”清瑕笑眯眯地說,“抱在一起就不冷啦!”

在他被幻境困擾的時候,清瑕悄咪咪溜到身後抱住了他。在升變到質點4後,她終於不再是半人馬了,卻依然是個大姑娘。兩米一的個頭傲視群雄,還是能將楚衡空從容地包裹住。

楚衡空放棄掙扎,嘆道:“你非得這麼高嗎?”

“這樣的身高對戰鬥最方便呀。”清瑕用下巴蹭著他的頭髮,“而且我喜歡俯視你的感覺。”

“滿腦子私心。”楚衡空苦笑,“謝謝了,放開我。給你分房間了嗎?”

“小蛇說這棟樓有很多房間,我可以隨便挑一間。”清瑕指向一扇熟悉的窗戶,“我選了那間房~”

“不行,那是我的屋。”

“嗯嗯,我是故意的。”清瑕點頭。

“不行,說了不行,給我住到隔壁去。”

“甚麼?!”清瑕驚歎,“這樣的話,是讓我去搶姬懷素的房子嗎……!”

“能搶下來就是你的本事。”

“得令。”清瑕裝模作樣地行禮,“勇者清瑕,前去佔領怪獸城堡。我出發了!”

清瑕羽翼一展,從騎士小姐的窗戶裡鑽了進去。楚衡空耐心等了幾秒,很愉快地聽見搭檔的尖叫聲,與一串叮呤咣啷的動靜。

聚落的戰士們被安置在了沼地,與世隔絕的老古董們都很適應那片神奇的土地,紛紛感嘆茶好喝菇好吃往樹底下一坐像回了家一樣。清瑕在中庭沼地間來回數次辦入住手續,忙前忙後終於完成了爺爺的囑託。

現在的她格外放鬆,或許這是她懂事後第一個沒有責任的日子。

“楚先生你一副很幸福的表情哎。”傾夜說,“果然男人都喜歡豐滿!”

殘心者小姐從大門上方探出腦袋,像一隻特大號的黃色蝙蝠。楚衡空隨手丟了個意氣飛彈過去,大蝙蝠呼啦啦地飛下來,驕傲地挺起胸膛:“但是傾夜小姐我現在也是成熟的豐滿女性了!怎樣?”

此刻的傾夜全然是一位發育良好的女大學生,光陰徒轉術的副作用讓她長大了接近兩歲。那身為高中生傾夜量身定做的緊身衣此時很有些不堪重負,看著極有在過大的壓力下崩毀的風險。

楚衡空認真看了兩眼,連連點頭:“厲害,和你懷素姐有的一拼。”

“哇為甚麼你對其他人都支支吾吾唯獨對我就能一本正經地擺出大叔態度……”傾夜哭哭臉,“不公平不公平!我也要臉紅心跳我也要抱抱啦~”

“哦,好。”

楚衡空伸手將她抱入懷中,輕輕撫摸女孩的長髮。傾夜滿意地晃著腦袋,緊接著嘎嘣一下僵住,臉從下巴尖一路紅到耳朵根上。

“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傾夜磕磕巴巴。

“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嗎?”楚衡空笑,“之後找悠遊幫忙調整下身體,外表和精神不匹配不是好事。既然還是個高中生,就別用大人的模樣。”

“哦好哦好。”

“好好休息,別太在意重明的事情。”楚衡空拍拍她的腦袋,“有空教你煌天流。”

“謝謝謝謝……”傾夜聲如蚊蠅。

楚衡空鬆開女孩,愉快地走上樓梯。傾夜像軟體動物一樣滑到門口樓梯上,雙眼變成因混亂變成蚊香狀。

怎,怎麼回事,原本只是習慣性調戲一下的但是結果居然真的抱了?!而且一副超遊刃有餘的樣子?!

難,難道說,楚先生其實是與外表不符的超級肉食系……而她剛剛把猛獸喚醒了嗎?!不不,比起這個最糟糕的是剛剛真的有那麼一點點點心動了要怎麼辦啊啊啊啊啊啊!

傾夜抱著腦袋,發出無聲的慘叫。清瑕剛被趕出窗外,見狀一驚:“這是甚麼外道攻擊!小夜別怕,我來救你了!”

“不是啦!不要在這個時候蹭過來你渾身是水啊啊啊啊!!”

楚衡空走進久違的宿舍單間,花了點時間通風透氣,順帶打理盆栽。沼地來的植物長得依然旺盛,他將盆栽放在窗臺上,轉身走出房門,剛好遇見搞完大掃除的姬懷素。

“我屋本來挺乾淨的。”姬懷素絕望地說,“直到一隻野馬在我搞衛生的時候從窗外飛進來,一頭栽進水桶裡倒在我的床上。”

“聽起來真是很精彩。”楚衡空說。

“你不許笑我告訴你你不許笑我要生氣了我真的生氣了!”

他們走上樓頂,並肩坐在天台邊上。女孩們仍在樓下打鬧,微風將她們的笑聲送向遠方。湛藍的天空中陽光灑落,為洄龍城的街道披上一層金色。

他們都覺得這一天好得出奇,於是索性躺下,靜靜望著天空。

“真好啊。”楚衡空說,“是個適合發呆的下午。”

“你原來也會發呆嗎?”姬懷素打了個哈欠。

“以前不會。現在開始想了。”楚衡空眯起眼睛,“我覺得我可以在這裡躺一下午,甚麼也不做……明天也可以這樣……實在無聊了再去街上走走。”

“少來,你不打拳?”

“不打拳。”楚衡空微笑,“或許接下來的一週都不打拳。”

姬懷素嚇得一個鯉魚打挺坐起,差點從樓頂摔下去:“這是甚麼汙染,這麼嚴重?!”

楚衡空使勁伸了個懶腰,慢吞吞地抬起胳膊。姬懷素沒好氣地把他拉起來。

“以前的時候,我習慣於去做些有意義的事情。無意義的時光會讓我感到非常的……空虛。好像自己在浪費時間和生命。”楚衡空說,“不過折騰了這麼久,幹了這麼多有意義的事情,我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他想起夢魘之王的感情,那些夢想,挫敗,憤怒,自千年以前綿延至今的執著。

“意義與能力一樣,都是有極限的。”楚衡空若有所思,“一個人終究只容得下與自己心力相稱的意義。將過多的意義塞進心裡,就會加速磨損自我的容器。”

“過猶不及這種事連小孩子也知道啊。恭喜你啊,大探長,你的常識終於來到初中生水平啦!”姬懷素懶洋洋地說。

“你看得很透徹,過猶不及。”楚衡空笑,“我想只有無所不能的神,才能全副精力用在戰鬥或救人這些‘意義’身上。而人不能成為意義的囚徒,未必一定每件事都要有意義,重要的是是否過得滿足與開心。”

“這麼說,你要光明正大地摸魚咯?”

“偶爾休息下不好嗎?”

“摸魚具體要幹甚麼啊。”

“發呆,爬山,游泳,釣魚,打遊戲,或者……”

楚衡空探出手臂,主動挽住她的肩膀。

“這週末去約會怎麼樣?”

姬懷素轉了轉眼珠,半推半就地靠在搭檔的肩膀上。

“態度好的話也不是不能考慮……”

絕望的故事已經結束。

離開迷霧重重的過往,年輕人們回到當下。

未來依然險阻,前路謎團重重。

然而,活在當下的人們不會重蹈覆轍。

自挫折中習得堅強,在暗夜裡拾取光芒。

滿懷著愛與勇氣,向嶄新的明天邁出腳步。

探尋希望。

(絕望曠野篇,完)

(第二卷,完)

(卷二結束,休刊三週,4月7日連載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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