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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第186章 霧中的歷史

楚衡空在夢中潛水,數不清的幻影從眼前飄過,五光十色的迷幻場面讓他感覺有些熟悉。

這次他實在沒太有力量,將要沉向深海,但一片爪形的黑色骨骸正好也在附近飄蕩。他抓住骸骨,隨著推力上浮,

海面風平浪靜,映著璀璨的星河。一團黑色的漁網浮在水中,在毛茸茸的手邊靜靜飄蕩。釣客無心打魚,在海面上睡得正香。

楚衡空很是折騰了幾下,發覺自己一動不動。漁網正是飄浮的骸骨,他意識到自己成了被捕住的魚。

這幾下撲騰打出水花,讓釣客嚇了一跳。祂剛好醒了,發出困惑的呼聲。

【哦……你又迷路了,小傢伙。】

祂將楚衡空輕輕撈了起來。漁網把視線分割成一個個碎片,他瞧不見釣客的全貌,僅能看見許多大型動物一樣的,髒兮兮又暖和的毛。

哦哦……

楚衡空努力開口,卻只發出傻乎乎的叫喚聲。過了好一陣,釣客慢騰騰地點頭。祂的回應非常慢,但格外溫和,聽著那鬆弛感十足的聲音,就覺得世上似乎沒有急躁一說,慢慢來總會有辦法。

【你這次也很辛苦。你們總是過得很辛苦。】祂說,【我們也覺得這不好,所以都想幫一把手……但其實這不好……】祂想了想,糾正了一下,【這,嗯,不總是很好。】

【稍稍一動作,底下就會有大變化。可變化的結果,不一定是你們眼中的‘好’。其實,有些變化,我也覺得不夠‘好’……】

祂把漁網放在手中,若有所思地摸魚。

摸了好一陣,好像那個緩慢的念頭終於運轉到讓祂有點忍不住了,才愁眉苦臉地說:【你說,路好好地放在那裡。那些小蟲子,怎麼會長成這樣子的?】

哦哦……楚衡空說。

【我想,任誰都很難說清楚,另一個生命是怎樣想的。】祂若有所思。

這時,海面彼端升起亮閃閃的光點,於是毛茸茸的釣客身後有了影子。祂打了個哈欠,很高興地宣佈道,祂要去“咕噥咕噥”了。這是一個楚衡空不太理解的詞,似乎是茶話會,或朋友聚會這樣的感覺。於是釣客解開漁網,將他投入大海。

目光所及的世界天旋地轉,海面變成海底,海底成為天上,他浮出水面,看到陽光——

·

按照往常每一次的經驗,重傷後的睡眠往往都不怎麼愉快。火場、深海等糟糕的環境是夢中的熟面孔,瘙癢感與劇痛則是必定來拜訪的常客。這和心理狀態沒甚麼關係,而是客觀存在的物理規律:你受了一身要死的傷,要是還活著就得等傷勢癒合,而除了享欲妖外,大抵沒有甚麼生物會覺得受傷不疼,長肉不癢。

不過這一次經驗難得沒有適用,或許是沾了釣客的福氣,楚衡空甦醒後神清氣爽。他盯著熟悉的病房看了好一陣,在床頭摸到一隻剛削好的蘋果。

“你又是最後一個醒的。”姬求峰說。

城主坐在床邊,剛放下削完水果的刀。楚衡空抓過果子,狼吞虎嚥,啃完喘了一大口氣:“恭喜您升變成功……”

“哪裡哪裡,我不過是升變到6而已,衡空你們可是幹掉了一位惡名昭著的惡神啊!”姬求峰抖開扇子一搖,“這可是名傳千古的偉業,我自愧不如。這一看時間過得可實在太快,我也到了該要退休的時候,沉動界的未來可就肩負在你們這些年少英雄身上咯……”

這一通酸溜溜的陰陽怪氣差點沒讓楚衡空噎著,他拍著胸口順了半天氣,瞪眼說道:“不是,您這?”

“他故意的,他酸死咯~”悠遊從城主衣兜裡彈出來,嘶嘶吐信,“當年三宮親傳,命主送行,誓要一舉擊破血原,打穿天獄,何等年少得意,少年英雄!結果升個變的功夫自家徒弟女兒把曠野都打穿了,這蓋世的功業全讓小輩給搶了先咯~”

楚衡空哭笑不得:“真搶你的功勞啦?”

“哪有搶不搶的,玩笑話罷了。讓我去曠野,我進得去嗎?”

姬求峰笑完了,面色一肅:“你知道你們做了件多麼了不起的事嗎?”

“坦白說沒甚麼實感。”楚衡空說,“我們在那個地方,想活命就只能殺出來。”

“天獄邊境最外層絕望曠野,是被所有至高存在一致認定不可能攻破的絕境。”姬求峰說,“注意,是所有至高,不僅有你們熟知的正神,還包括各位外道本尊。因為低質點的生命本質太弱,能動用的手段實在太少,主宰曠野的偏偏又是那位夢魘之王,這就像用牙籤挑戰魔飈一樣,在理論上是不可能的。

因此即使是龍泉鄉的反攻計劃,也不得不大費周折從中層的‘血原’入手。我們的原計劃甚至是攻破血原後與提升至質點5的夢魘之王一決勝負,你可想而知想直接攻破曠野在大人物們眼中是多麼荒謬。”

楚衡空想象著那個魔王變為質點5的樣子,不由得感到一陣寒意。他誠懇地說:“我看大人物們也未必足智多謀,這原計劃沒用上實在是件好事。”

“你膽子倒大,連燭龍定的計劃都敢指手畫腳。”姬求峰似笑非笑,“既然醒了就和我們說說吧,你們到底是怎麼贏的?”

楚衡空剛想開口,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起來,他在周圍聽到了相似的動靜。其他幾張病床上甦醒沒多久的病號們均眼巴巴地探出腦袋,一臉渴望。

姬求峰見狀失笑:“飯馬上到了,邊吃邊說。另外光時家的大小姐,你的家族長輩來了通訊……”

“噢噢噢噢!”傾夜連滾帶爬地從床上蹦下來,“我這就去這就去!”

“……說你可以等療好傷再回話。”姬求峰搖搖扇子,“瞧這孩子。”

“你就誠心故意的。”悠遊白了他一眼,“趕緊說,怎麼回事?”

楚衡空搜刮著這個格外漫長的故事,緩緩開口:“這事還得從我們遇到重明說起……”

·

修羅島,京洛府。

光時家大宅內氣氛森嚴,年輕一輩們各自靜坐屋中,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甚至連庭院中的觀賞用鳥都死死閉上了嘴巴。以大家長光時明武為首,名門光時一家所有長輩高層齊聚一堂。哪怕外派的大名與遠方征戰的將軍都在今日趕了回來,只為第一時間聽到遠方的訊息。

茶水早就涼了,和室內全員正坐,沒一個人敢於發聲。突然急促的腳步聲靠近,一位鬼瞳教頭捧著傳訊器進門深鞠躬:“大家長,洄龍城來訊!”

“接。”大家長不動聲色。

一秒後熟悉的聲音傳來:“非常抱歉讓您久等了,我是光時傾夜!”

大家長摸摸鬍子,慈眉善目,吩咐大家喝茶。光時家的老人們均放下心來,知曉這次來的必然是好訊息。他們端起茶杯,聽見大家長問:“傾夜,從絕望曠野回來了?”

“是的!我,那個,沒有辜負您的教導。我們一起成功打倒了凡薩拉爾!”

這個超重量級的資訊讓不少人的手都哆嗦起來。儘管半日前已從洄龍城得到傳訊,但親口聽聞這一真相還是讓部分老頭老太太激動不已。大家長的眼中流露淡淡的欣慰。“做得好……”

“而且,那個!”傾夜壓根沒聽見,還激動地說個不停,“還與夜行大人決鬥了!”

噗!

剛喝完的茶水全部噴了出去!這非常失禮!而且還是在大家長的面前,這簡直是要被排擠的等級了。但是因為大家都沒有忍住所以沒關係!

老頭老太太們差點把秘魂都咳嗽出來,大家長眉梢舒展,滿面微笑。

“有好好的送別兄長嗎?”

“是的!夜行先生……啊不是,夜行大人非常關照我,我親自送他離開了。”傾夜認真地說,“我也將他的刀帶回來了,定然會完好無損地將其交付給您!”

“他既然送了,那瓏雨就是你的了。”大家長微笑,“以後就隨身帶著吧,不要鬆懈劍道的鍛鍊。”

“是的!一定!”

老頭老太太們紛紛放下心來,眼中帶著濃重的感傷,也感到深深的驕傲。大家長低頭喝茶,藉以掩飾自己眼中的表情。

但很遺憾笨蛋始終還是笨蛋,由於看不到畫面而囉囉嗦嗦:“另外大家長大人,在下還有一件事情想要向您報告。我們在絕望曠野很受到一位殘心者前輩的關照,大概是與夜行先生同期的先祖……”

老頭老太太們面面相覷,心說在那場大戰裡不幸身亡的應該就夜行大人最為知名了,沒聽說還有哪位將軍在同期死去。小姑娘大概是太著急抓不住個重點,抓著甚麼性格糟糕之類的說個沒完,到最後才算說了句重點。

“那位前輩真的很了不起,我們中有一人學會了他的‘影現煌天流’……”

噗!老頭老太太們噴出茶水!連大家長也噴出茶水!

剛入口的第二口茶水在此刻全部噴了出去!實在是太失禮了!但是大家長也沒有忍住所以沒關係!

大家長捂著胸口使勁咳嗽,把通訊器都吹了起來。

“怎麼了大家長?!”

“傾夜,你再說一遍,你遇見誰了!”

“就是,那位……”傾夜猶猶豫豫地說,“七星重明長官啊……”

她聽見通訊器對面傳來極大的噪聲,老祖宗們吵得跟個馬蜂窩一樣。大家長的喊聲格外明顯。

“那是——”

·

“……然後我們勝利了。”楚衡空結束講述,埋頭狂吃叉燒飯,“實在是很艱難的旅行……你們那是甚麼表情?”

姬求峰直愣愣地盯著他,彷彿第一次鑽出大地看到太陽的鼴鼠。悠遊從中途開始就在地上打起滾來,好似癲癇抽搐。

姬懷素心直口快:“悠遊你抽筋了嗎?”

“我的天啊!燭龍大人啊!”悠遊發出絕望的呼聲,“傻孩子們你們眼瞎了嗎!你們怎麼能……怎麼能呆成這樣啊?!”

姬求峰起身拉開窗簾。這時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傾夜猛得衝進病房,面孔因激動而近乎失去血色。

“重明長官……他,他是……!”

而楚衡空已顧不得聽話了,他茫然地盯著窗外,所有人都看著窗外。

他們看到大海被純白分斷,天空反射出黑亮的弧線,數不清多麼遙遠的距離之外,有光芒照進虛像之海,形成直達洄龍城的敞亮通路。

那道路穿越城市持續向前,穿過曾經的神國廢墟,穿越森羅秘境中部的戰線,直延伸至天地之間太陽昇起的地方。

那是一道斬痕。

橫穿整個沉動界的斬擊。

·

~歷史~

燭光歷2504年,註定要在史冊上留下濃墨重彩的痕跡。

這一年盟軍正式結成,在戒律帝的不懈努力之下,諸多勢力終於被其真誠打動。沉動界的生靈們捐棄前嫌,決意結成針對外道的統一戰線。影響深遠的大戰在這一年正式開始,許多名震一時的人物自此走下舞臺,更多璀璨的新星在戰爭中升起。後世的人們翻閱這段歷史時,就像在看一場目不暇接的流星雨。

那時夢魘之王仍然活躍,猶如噩夢徘徊在整個世界。它是最為接近至高的男人,舉世公認的第一神祇,麾下的魔王軍所向披靡。

那時大名鼎鼎的淳和武尊光時明武還只是一位鬼瞳,聖騎士杜蘭白不過是派來幫扶的弓騎,殘心者道途是一支嶄露頭角的新軍,其中最受矚目的男人是劍道無雙的光時夜行。人們期望於他的劍道與正氣能改變這支畸形的隊伍,使得邪魔外道們能拋棄鬼蜮伎倆回到修行武藝的正道。

那一年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多,可無論說書人還是史學家,都必然從一場戰事講起,說起那場發生在戰爭之初的慘烈戰局。

燭光歷2504年,2月13日,夢魘之王凡薩拉爾親臨邊境戰場,殘心者偏軍近半死亡,夜行將軍淪為恐懼使者,前線告急。

十五天後的2月28日,聖騎士杜蘭白帶著另一位殘心者橫穿3000塵島趕回前線。同日魔王軍全軍覆沒,夢魘之王凡薩拉爾死亡,斬殺魔王的殘心者升變至質點7,成為首位“武尊”。

以這件匪夷所思的偉業為起始,殘心者道途成為世界的焦點。數不清的人記住了那個斬殺魔王的男人,卻不料這僅僅是他傳奇之路的起點。

那註定是2504年最為閃耀的星光,成為了照耀一整個時代的光芒。在傳奇起始之時他還沒有稱號,人們只是記住“七星重明”這個名字。直至後來他成為嶄新的至高,其戰功與名號銘刻在歷史上。於是後世的人們敬畏地稱他為:

殘心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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