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溫鷂討伐戰,已過去了一天一夜。戰士們的傷勢終於癒合,疲憊的軀體也恢復些許。如今,總算要到了……
吃飯的時候了。
“甚麼時候開飯啵!”
“我的肚子也餓了……”
“看到了,大米的幻影。”
“哈哈,我餓死了。”
守衛絕望曠野的英勇戰士們在土桌前趴成一排,少數幾位精神力強健的也靠著椅背有氣無力地坐著。不行了,實在是撐不下去了,哪怕戰鬥力再強生命也終究需要食物的補充,更何況在座的部分倒黴成員從進曠野後就沒吃過一頓好飯。
此時此刻來自五湖四海的諸位戰士罕見地達成了意見的統一:要吃飯!要吃東西!
“來了來了,都別急都別搶~”
解安抬著幾個大盤子跑來,眾人精神一振,自動自覺讓開上菜的空擋。廚子刷刷擺盤:“香煎蘑菇扒、捲心菜炒飯、七色沙拉、養生番茄汁、還有飯後水果拼盤!夠豐盛吧,營養又健康。”
戰士們望著桌上紅紅綠綠的一片,面色呈現不同程度的蒼白。
凡德的眼都綠了:“怎麼全是素的?!”
“肉呢?!”姬懷素慘叫。
“沒有!這方圓百里一片荒漠,你掘地三尺找得著一塊肉丁我跟你姓。”解安把一大罐番茄汁砸桌上,“就剩古力啵種得這點蘑菇蔬菜,愛吃不吃。”
楚衡空倒吸一口冷氣,才想起先前享欲妖們已把周圍叢林啃光了,現在聚落周圍是一口吃的都沒有。傾夜嚼了一塊蘑菇扒,表情悲切:“事已至此,我們把凡德吃了吧……”
“去去去,滾一邊去!”
清瑕看看凡德,堅決地搖頭:“不可以!一隻肉不夠,還是把古力啵也燉上吧。”
“不要吃我啵!你們想吃肉去打沙蟲啵!”小動物強烈抗議。
“我寧願啃菜葉子。”沙克斯面色陰沉。
楚衡空的胃袋發出了進入曠野以來最強烈的抗議。他迅速乾掉一碗炒飯當作緩兵之計,禍腕一卷撘住準備撤離的廚子的肩膀。
“解安你一向行事謹慎,就算儲物遺物裡塞滿藥材,總也該備著些應急口糧……”
解安開始大聲吹口哨。
姬懷素嗖得竄起,抓住廚子一頓搖晃:“交出來!把肉交出來!!”
“那是應急口糧,懂甚麼叫應急嗎?壓箱底的!”解安寧死不屈,“滿打滿算就幾塊芝士兩扇豬腿,現在又不是沒東西吃,你們幾個缺那點肉嗎!忍著!”
楚衡空差點都流口水了,他很清楚地聽見了數道咽口水的聲音。凡德一躍而起,蹦到廚子頭頂:“現在就是應急的時候!這頓要是吃不上肉我們士氣大跌,下一場大決戰無需敵方出馬我們就會分崩離析,魔王討伐軍就要全滅了!”
“魔王討伐軍好脆弱啊!甚麼酒囊飯袋會因為一頓飯沒吃好就全滅啊!”
“症狀已經開始了,你看!”凡德悲憤地指向桌前。
在兩人交鋒的時刻,清瑕已經順著桌布出溜下去,軟綿綿地滑到了地上。傾夜一把撲了過去,眼中有淚光:“清瑕!堅持住,清瑕!”
清瑕顫顫巍巍地伸手:“待諸位得勝歸來……請為我……燒一隻豬腿……兩塊芝士……一份炒飯,兩隻烤雞、一份豬頭、還有上好的滷牛肉……”
“你還點上菜了還!”
“再加……三兩好酒……”
清瑕腦袋一歪,閉目躺地。傾夜大悲,連口中也出現淚光:“清將軍!酒至少要三斤呀!!”
“怎麼還有酒鬼啊別他媽喝了!”
芬芽也努力勸說:“年輕人還是少喝酒……”
沙克斯捂著額頭靠在椅背上,盡最大努力表現出“我和這幫人不熟”。古力啵見狀大驚:“天啊,沙克斯餓失聲了啵!”
“想不到鐵血狙擊手也有因飢餓崩潰的一天……”姬懷素同情道。
沙克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楚衡空緊握廚子肩膀,以眼神施加無形的壓力。解安實在沒轍,雙手一攤:“行了行了都起來,別演了。掏口糧可以,未來幾天就真只能吃素了,之後不許有意見。”
“沒有意見!”
解安把剩下那點奶製品和肉掏出來:“就這麼點東西,你們說怎麼做?”
桌上滿打滿算兩條醃豬腿和幾塊芝士,剩下的全是麵粉和壓縮餅乾。楚衡空掃了眼最快見底的煎蘑菇,想到一個好主意。
“大家聽我說,我老家有個菜叫披薩……”
·
又半小時後。
“讓讓啊讓讓啊,第一爐披薩出爐了!”解安吆喝,“這是瑪格麗特披薩,純芝士番茄底;這個是蘑菇火腿披薩,上面那菜是香料;還有土豆披薩,管夠!”
隊伍裡有個戒律騎士的好處,就是可以隨時隨地生火架烤爐製造廚具。解安是老白案師傅了,做法一聽就懂手法不用教也會。不用半個小時,烤好的披薩新鮮出爐送到桌上,滾燙的芝士還沒來得及凝固,呈現半流體狀,其下現做的番茄醬浮出新鮮的紅色。火腿片焦脆,蘑菇嫩香,當地採的香料末被熱力騰出誘人的香氣。
楚衡空迫不及待地拿下一塊送進嘴裡,咀嚼時層次豐富的味道在口中瀰漫,使他感到久違的幸福感。
“地球人是懂享受的。”凡德讚不絕口,“太可以了!這地球老字號就是正宗!”
“感覺靈魂在這一刻復活了……”姬懷素感動地說,“我可以吃十個……”
“顧及下你的體重吧姬大隊長。”
“怕個毛啊這點熱量多放幾個聖火就搞定了。”
傾夜不知從哪翻出個酒瓶,偷偷摸摸給大家倒上:“好訊息,聚落裡的果子酒還剩點的說。”
沙克斯擋住杯子:“不喝酒。”
“哇居然!”傾夜吃驚,“那你喝甚麼?”
“牛奶。”
“真的假的……牛奶……”
清瑕使勁憋笑:“沙克斯喝牛奶……哈哈……哈哈哈!”
沙克斯黑著張臉,古力啵為其打抱不平:“牛奶怎麼了,我也愛喝牛奶啵。”
凡德猖狂大笑:“沙克斯你和古力啵啵的口味是一樣的哈哈哈哈哈阿巴!”
沙克斯一槍托將眼魔砸扁在桌上,楚衡空打了個響指:“勞煩給沙克斯一份兒童套餐。”
解安湊到桌旁,畢恭畢敬:“少爺,請問您要章魚小香腸還是土豆五角星?我們這裡還有三款玩具隨套餐贈送您可以餐後任選一款。”
“我活到現在頭一次想要懺悔,我上輩子應該是活得很爛了才會在地獄裡遇到你們。”沙克斯說,“看看你們鬆懈散漫的樣子,這時候隨便來兩個使者就能幹掉你們這群飯桶。”
“按凡薩拉爾的性格現在也不會發動攻擊的。”清瑕聳聳肩,“它現在肯定在王座上笑得很開心呢,瘟疫魔被打倒了好棒好棒這樣子。”
凡德顫顫巍巍地爬起,大聲抗議:“好不容易打完一場硬仗咱們能說點好的嗎?講真我短時間內不想聽見噩夢恐懼凡薩拉爾之類的詞彙了……”
篝火旁談笑的人影晃動,食物的香氣伴著炊煙瀰漫,楚衡空捏著酒杯,感受到久違的快意。大家好久沒有放鬆過了,在這樣好的時候就該不著邊際地閒聊,遠離現實中的煩憂。
“凡德說得有理,難得的聚餐我們不要說那些晦氣的東西!”姬懷素大手一揮,“不如暢想一下出去之後要怎麼享受。”
“不要半場開香檳啊。”楚衡空笑。
“今朝有酒今朝醉啊朋友們,萬一輸了那就連開香檳的機會都沒有,虧爆呀!”姬懷素說,“講真我受夠這個暗無天日的環境了,等出去之後我要找個陽光明媚的地方做日光浴,把面板曬成漂亮的古銅色。”
“一起一起!”傾夜舉手,“算算時間外面也該入夏了,這種時候就該去海邊暢享假日補充太陽能量呀。”
“外面可以潛水嗎?”清瑕興致勃勃,“我想去海底找龍宮。”
“可以潛水但是沒有龍宮的說,海底只有惡魔的說。”
“哎……那游泳豈不是很麻煩,還要先打惡魔。”
“沒關係,把阿空丟過去惡魔自己會死的。”
“就這麼自然而然地預設我是雜役了嗎?”楚衡空無奈,“到時候是不是還要我幫你們抹防曬油。”
姬懷素雙手護在胸前,與某人拉開一大段距離:“噫!自我感覺良好過頭了感覺好油膩,誰要你幫忙啊。”
“太好了!懷素姐不要的話我就搶過來了。”傾夜歡呼。
“誰說不要了!小妮子你手給我放開!不許趁機抓人胳膊!”
“傾夜傾夜,防曬油是甚麼?”清瑕好奇。
“專門用於搞顏色的不健全用品。”
“那我也要!”
“你個半人馬塗個毛的油啊!”
姑娘們嘰嘰喳喳吵作一團,動靜好似哥斯拉大戰金剛。楚衡空趁機脫身而出,遠離騷亂中心溜到安靜的長桌彼端。沙克斯剛找解安要了根菸,凡德和古力啵正用菜梗和果核下五子棋。
凡德見他來了觸手甩動:“去去去,不在你的女子組混著來我們小動物組幹嘛?”
“原來你們是小動物組嗎?我還以為是男子組。”
“小動物活得多輕鬆,你讓我選我肯定願意當小動物。”解安說,“老哥你呢?”
“我對當動物沒興趣。”沙克斯彈飛菸灰。
解安端詳著他:“我聽說你也是從地球來的殺手……不過你們差別很大。”
“用你們的話說那是個很大的塵島,有幾十億人在其中生活。人與人之間沒有共性一說。”沙克斯熄滅菸頭,忽然問:“我在地球死了多久?”
“兩年。”
“兩年。”沙克斯點頭,“六十億人裡有兩個認識的人在短短兩年間穿越,真是很巧。”
“是很巧。”
“我聽燃燼說了一個有趣的訊息。絕望曠野以前來過其他地球人,也是殺手。”
“太巧了。”楚衡空說,“巧得不可思議。我毫不懷疑沉動界的某處還存在其他老熟人。”
古力啵看不出氣氛,聞言興奮道:“太好了!還有和你們一樣強的超級地球人啵!”
“這可不是好事,小動物。”沙克斯冷笑,“我的老熟人有一個算一個都該下地獄,猜猜看他們更喜歡盟軍還是外道?”
解安想象著一個投奔外道的楚衡空,不由得打了個冷顫:“我還以為你們都是俠客一樣的人。”
“想多了,我們是殺手。”沙克斯給自己倒了杯番茄汁,“你的藥賣嗎,解安。”
“一般不賣,不過認識一趟也算有緣,你有需要我可以送你幾顆。”
“交易歸交易。”
“那咱們可以慢慢聊……我聽說你經常狩獵異獸,剛好我做藥也缺材料……”
廚子跟狙擊手跑一邊談價去了,古力啵已經開始想象沉淪者楚衡空和天災種沙克斯,越想越覺得恐怖。它抓住凡德的觸手,驚慌道:“沉,沉,沉動界要完蛋了啵!”
凡德不屑一顧:“在沉動界完蛋之前命運潮流就會讓地球老鄉們見面,然後問題就會自己解決的。”
“也有道理啵……”古力啵聞言大感放心,“請幫我再拿一小塊土豆披薩啵!”
楚衡空回到桌前的時候,女子組還在聊著漫無邊際的話題。他幫古力啵切了一小塊餅,發覺披薩上已有了幾個圓形的小缺口。
清瑕背後的骨爪悄悄活動著,趁大家不注意的時候將一小部分食物裝到了小布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