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情況?!”“是新的使者嗎?!”“難道是肢蛛的新作……”
“是外敵束縛了戰士長?!”一位綠頭髮戰士緊盯著七扭八歪的車廂。
“不對,我看是戰士長鎖住了外敵!”另一位長著方腦袋的戰士發言,“這冰怪實力難纏,戰士長是回來求援的。大家隨我一起上,將這大冰蟲拿下!”
聚落戰士們恍然大悟。他們大多穿著獸骨鎧甲,戴著木頭盔,武器則五花八門,有骨質長矛、魔動鏈鋸劍與元素彈弓。這幫訓練有素的雜牌軍眼看就要一擁而上,但是人群中飛來數顆酸漿果,每一顆都精準打進了因吶喊而大長著的嘴裡。
“啊好酸。”“酸死了!”“大神官您幹甚麼……”
“餵你們這幫白痴吃果子。”思拉爾拋接著果子,他的大眼睛放出兩點……準確說是兩片精光,“新人認不得也就算了,怎麼連老朋友們都認不出了?”
栽倒的冰車下伸出只哆哆嗦嗦的手,青蛙臉研究員探出腦袋:“別打了,是友軍……”
“怎麼是研究所?”方腦袋戰士吃了一驚,“森林那邊出事了,還以為你們來不了了。”
“不對啊。”綠頭髮戰士犯嘀咕,“森林都變成死路了,他們怎麼來的?”
戰士們的視線聚集在戰士長身上。清瑕正抱著一籃果子吧唧吧唧吃著,見狀一笑:“我們把瓦克洛幹掉了~”
一片寂靜中,戰士們的眼珠子噼裡啪啦在地上亂滾的幻聽格外刺眼。
“不會吧?!!!”
楚衡空從衣袖中掏出瓦克洛的畫筆以作證明,隨口說道:“落魂也死了。”
有激動的戰士當場暈厥過去。
“這可是目前以來最好的訊息。”大神官思拉爾舉起手杖,“趕緊帶新來的勇士們去休息,然後再佈置場地!這下必須得慶祝了!”
戰士們齊齊握拳捶胸,一小隊人去冰車下拽出研究員們,更多人則撤離演武場,將這天大的好訊息帶到聚落的每一個角落。沒過多久,整個聚落就成了一壺燒開的水,每一個人都是壺中活蹦亂跳的水汽,要竄去看看打倒雙生子的勇士是何等樣貌。
“不必……”楚衡空本來就不覺得自己是戰鬥主力,見狀連忙想要推脫。但清瑕一把抓過他的胳膊,向老人招呼一聲:“爺爺,準備好了叫我哦~”
“可以,那你帶新來的勇士們熟悉聚落……”思拉爾扭頭一看,氣得用手杖駐地,“怎麼只帶了一個!你這孩子!”
清瑕早扯著楚衡空溜進人群,不見蹤影。姬懷素剛還在忙著收拾車廂,轉身一看急了:“不是,人呢?!”
“懷素姐,人被搶了。”傾夜吧唧吧唧啃果子,“你沒趕上。”
“我草你還吃!別吃了跟我去追!”
傾夜正狼吞虎嚥,一跑起來差點被果核噎住:“啊咳咳咳……懷素姐你急甚麼啊,楚先生這麼坐懷不亂的人……”
姬懷素想起某人被強吻的過程,聯想到他和女妖怪之間莫名頻繁的互動以及清瑕那個“盯上了”的眼神,越發確信自己危機感的正確性。
“所以說小夜你不懂啦。那個是真有威脅的!”
“莫名感覺生了一氣,你剛剛是不是在小看我。”傾夜說。
姬懷素呲牙:“怎麼會呢我們好姐妹情比金堅啦~現在趕快跟我追!”
“好工具的姐妹情!”
新人們還沒來多久,便吵吵鬧鬧地遠去了。思拉爾仰望著重明,笑道:“重明長官,這次的新隊員都很有活力啊。”
重明聳了聳肩,不陰不陽地說:“最青春的一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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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瑕扯著楚衡空左突右繞,幾步路便遠離了戰士們聚集的演武場,到了高屋成片的居民區。
聚落的建築風格齊整,多是用植物與獸骨搭建的土屋。這些屋子各個都建得窄而高,全因此處地勢格外不平,土地一層層上凸下凹,似是不規律的階梯。每塊“階梯”的面積又不算大,大家只好將屋子建得窄些,地勢矮處的房屋頂層,有時才剛到高地勢房屋的門檻。
清瑕似只鹿般跳來跳去,在階梯之間靈活地移動。聚落裡的孩子們見了紛紛興奮地招呼:“戰士長大人!”“您回來了。”“請吃果子!”“請用肉乾。”
“好~”
清瑕懶散地回應,接過各色瓜果零食拋進嘴裡。楚衡空努力忍住開口的念頭,心想這場面簡直像在投餵大型動物。
她走路的速度太快了,小孩們得使勁跑著才能勉強跟上。清瑕沒有因此放緩速度,孩子們都把吃食頂在腦袋上,好跑得快些。
一個帶著眼鏡的小男孩跑得最快,堪堪趕上清瑕的前蹄。他拋起一根火腿:“戰士長大人!您既然回來了,那仇人怎樣了?”
“死掉了~”清瑕一口吃掉火腿。
“好呀!”孩子們紛紛振奮高呼,“他死得慘不慘?!”
“超慘的。”
“他飽受折磨了嗎!”另一個小女孩焦急地問,“他追悔莫及了嗎?”
“嗯,我覺得他死前痛苦萬分呢。”
“好啊!”“死得好!”“不愧是我們的騎士。”“清瑕大人太棒了!”
孩子們心滿意足,怪叫著散去。楚衡空面色古怪,這幫小孩一臉自然地喊著死和殺,就像普通的孩子議論遊戲,哪怕戰爭地帶的孤兒都不至於這樣。
他敲向清瑕的馬身:“孩子們武德很充沛啊……”
還沒等清瑕回話,先前問話的小女孩便氣憤地踢向他:“住手,外來人!你怎可以對騎士如此失禮!”
楚衡空一愣,並不辯解,也沒讓她踢著。
“你們叫她騎士?”
“甚麼啊,你連這都不知道嗎?!”小女孩吃了一驚,“清瑕大人可是絕望曠野僅存的,唯一一位‘戒律騎士’啊!”
“?”“?!”
楚衡空目瞪口呆。後方不遠處,剛剛追來的姬懷素僵硬在原地,如遭雷擊。她扯過一位維護治安的中年戰士,瞪著眼指向清瑕:“她,騎士?她?!”
那戰士連連點頭,十分理解:“我太理解你的震驚了。畢竟,騎士們已消失不知多少個百年了……但此事千真萬確,清瑕大人正是此世僅存的最後的騎士。她的力量與勇武,正與聚落代代傳承的聖像完全一致!”
戰士驕傲地抬起長矛,指向諸多骨屋後方,一片由多種植物糾纏結成的“木牆”。深淺不一的樹枝彎折編織,在那牆上“繡”出種種外道模樣。
一尊半人半馬的騎士像立在外道大軍之前,手持重型騎槍,勇武非凡。它身後還有長著翅膀的小人站立,持著長刀,似是輔助騎士的神官。
畫中特意以紅色的花朵點綴騎士的頭盔,一串望來便似血色的長髮……簡直與戰鬥時的清瑕一模一樣!
“哦哦,清瑕大人……”戰士崇敬地合掌,“誰也不知道您有多高貴……”
“不不不,不對!不對!”姬懷素抓狂,“她是最後的騎士,那我是甚麼?”
傾夜又順了幾塊肉乾,臉頰因塞了太多食物而顯得圓坨坨的:“恐怕是元素侍從的說。負責給騎士大小姐暖床的說。”
“這明顯有哪裡不對吧!!”
楚衡空掏了掏耳朵,努力忽視後方傳來的白痴對話。先前那小女孩還沒走開,她也穿著骨甲,戴著木盔,似個小號的聚落戰士。
她一腳踢空了,沒趕上兩人的腳步,趕緊急匆匆趕到前頭,朝清瑕發問:“騎士大人……為甚麼您還要讓外面的人過來……”
清瑕低頭瞧向她:“薇塔,你不喜歡新人嗎?”
“怎麼可能喜歡!”薇塔激動地說,“外來人都是兇手!上次就是……”
“嗯,嗯,我明白的。”清瑕搖頭晃腦,“的確你會不高興。不過這是大家決定的事情,你現在,還沒強到能對大家的決定發表意見的地步呢。”
薇塔頓時不吭聲了,是那種自知理虧的沉默。清瑕拎起滿臉委屈的小女孩,笑道:“等你成為‘戰士’,再來發表意見吧~”
她把薇塔拋了起來,小女孩落在十來米外的大蘑菇上,在彈跳床般的傘蓋上蹦來蹦去。她氣呼呼地喊著:“我會的!下一次的試煉就輪到我了,我一定會成功的!”
“加油加油~”
清瑕溜溜達達地走遠了,楚衡空皺起眉頭:“別對小孩這樣。”
“這裡可沒有大人和孩子的區別。”清瑕說,“況且,薇塔比外面的孩子要厲害多了。”
她所言非虛。薇塔的體質比外界的成人都要強得多,先前那一腳用的是異域的格鬥術,也不是純粹的蠻力。放在洄龍城裡,這樣的人已足以做回生部隊的正式隊員了,而她在聚落僅僅是個孩子。
“我在金葉市的時候觀察了很多人。沒想到外面的孩子那麼弱呢!這樣的孩子也能活下來,果然曠野是比較糟糕的地方啊~”清瑕側頭,“你小時候也是那樣嗎?”
“我這個歲數時比薇塔要強一截。”楚衡空不願多談,“你帶我出來想幹甚麼?”
“有件事情想拜託你幫忙。”清瑕低頭小聲說,“看到那座紅頂房子了嗎?”
清瑕的耳朵動了動,隨著她尖尖的耳朵望去,能看到一棟紅頂的房子。那房子位於聚落內最高的“階梯”上,遠離聚落中心,比起民宅倒更像是孤獨的瞭望塔。
而在那房子附近,他還看到了一棟與聚落整體風格格格不入的建築。但還沒來得及深究,清瑕已在朝他囑咐。
“那是我的家。”清瑕朝他耳朵吹了口氣,“晚上一個人過來。拜託了~”
“喂,你——”
楚衡空捂著耳朵,剛想爭論,清瑕已抬起頭來。她笑眯眯地轉過身,瞧著追來的姬懷素,率先一步開口。
“好~準備也差不多完成了,去開宴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