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火德已死，世尊活命，歲在甲辰，天下大吉。“莫道石人一隻眼，挑動浙江天下反。”
一首謠諺從錢塘江，猶如烈火燎原一般，不到一個月內，便傳遍了大江南北，闖出了兩浙路。
白蓮教、明教，相繼揭竿而起，各地紛紛響應，一時之間，中原大亂，這一把火，也迅速燒向了臨安朝堂。
“啟稟陛下，白蓮教、摩尼教死灰復燃，江南東路、江南西路、淮南東路、淮南西路、荊湖南路、荊湖北路、京西南路、廣南東路、廣南西路、福建路……皆有賊人興亂，還請陛下下旨平亂！”
鄭清之雖然擅長明哲保身，但是中原烽煙四起，他也沒辦法繼續沉默，一日上朝，他久違的向趙昀上奏。
趙昀靠著龍椅，雙目渾濁不堪，一年多的淫樂，也不知損了他多少修為。
聽見鄭清之的這番話，趙昀挺直了身子，勃然大怒：“嗯？叛亂？朕乃真命天子，這些賤民怎敢反朕？”
“陛下……”
鄭清之慾言又止。
為甚麼反？還不是建摘星臺，要百姓祈福的事情，蒙古入侵，接連饑荒，老百姓哪裡還有餘錢？
“說！朕庇護中原百姓，這些貪心不足的賤民，到底是為何想要反我？”
趙昀的手掌向把手拍落，磅礴的內力震發而出，文武百官的耳朵嗡嗡作響。
“啟稟陛下，百姓無財，實在是經不起日日供香。”
鄭清之心思百轉，硬著頭皮，說出了部分原因。
董宋臣尖聲呵斥：“申國公慎言，陛下保百姓安寧，百姓為陛下祈福是應有之意，豈能不知好歹，吝惜幾枚銅錢？”
鄭清之怒視董宋臣，大聲說道：“幾枚銅錢？說得輕巧，一天是幾枚銅錢，一年就是上千枚銅錢，尋常百姓哪裡有這麼多餘錢？”
趙昀冷冷地說道：“沒有朕的庇護，他們連命都沒了，還談甚麼錢？一群不知好歹的無知愚民！”
“陛下，百姓也並非不知好歹，實在是真的沒有……”
“鄭清之！”
鄭清之話未過半，便被趙昀直呼其名，迎著那雙冰冷且透露出幾分厭惡的目光，鄭清之一時啞然。
“因為喝了第一支長生不老藥，所以你才不在乎仙姑用多久能煉出第二支長生不老藥嗎？”
“微臣失言，請陛下恕罪。”
鄭清之立刻跪下，將腦袋磕在地上。
“但是，陛下，各路叛亂絕非小事，若不施恩天下，平定叛亂，我大宋危矣！”
朱雯閉著眼睛，站在最接近趙昀的位置，她將拂塵輕甩，悠然說道：“鄭大人許是危言聳聽了，陛下乃真龍天子，大宋國運正是否極泰來之時，一些小毛賊又算得了甚麼？”
鄭清之睜大了眼睛，扭頭看向朱雯，面上露出驚愕之色。
小毛賊？今年的叛亂比此前的任何一年都要猛烈，一個不慎，就是神器變易之舉，豈能說得這麼輕描淡寫……
等等！
猛然間，鄭清之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各地之所以發生叛亂，全是因為這名護國法師的到來，若非此人，成吉思汗已死的當下，一朝興兵，將蒙古大軍趕回草原也絕非不可能，可如今官家為了長生，把國力都用來煉製長生不老藥，哪裡有心思驅逐蒙古。
這仙姑，莫不是蒙古派來蠱惑君王的奸細？
這個念頭從鄭清之的心中產生，但是他沒辦法說出來。
長生不老藥是貨真價實的，而且還讓他喝了，他否定雨文仙姑，在旁人的眼裡，就是不願意讓陛下長生不老。
大宋，危矣！
不知鄭清之趴在地上想甚麼，趙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向董宋臣吩咐道：“哼！擬旨，平亂之事就交給史愛卿去辦，辦好了，重重有賞。事關長生不老藥，不可怠慢，允先斬後奏之權。”
史嵩之聞言大喜，接過聖旨，興奮地說道：“微臣領旨！”
一方面要為長生不老藥準備原料，一方面要平定叛亂，一方面還要防備蒙古，趙昀下旨倒是簡單，實際辦起來哪裡有那麼容易。
日子一天天過去，南宋治下越來越亂，到處都有農民起義，宋兵像救火隊員一樣到處趕，有時能成功鎮壓，把起義軍招安，有時沒能成功鎮壓，反而讓起義軍佔據了縣城。
天下有識之士，無不嘆息，此乃亡國之兆。
而兩浙路，也開始流傳起了一則謠諺。
“火德已死，世尊活命，歲在甲辰，天下大吉。”
何為火德？按照五德轉移論，趙宋便是火德。
世尊活命，即為大聖活命世尊夷數和佛。
甲辰為何？今年便是甲辰年。
“趙家皇帝天命已失，活命世尊的使者將在今年取宋室而代之。”
這一說法在兩浙路廣為流傳，並且也在江南東路、江南西路、淮南東路等地進行傳播，匠帝莊的名氣越來越大，活不下去的百姓，看不見出路的起義軍，紛紛前往臨安府投奔匠帝莊。
事到如今，就算是收了匠帝莊的錢，周遭各府的知府也不能再視若無睹，當即興兵，平定匠帝莊之亂。
這一日，五萬大軍浩浩蕩蕩的趕赴匠帝莊，隔著幾千米，便能看見塵土飛揚，金戈鐵馬，戰旗烈烈，威武的聲勢讓匠帝莊內人心惶惶，守城的民兵也在心裡發顫。
他們頂多打過一些小毛賊，還是首次面對正規軍，又不是甚麼亡命之徒，也並非沒有活路，見到宋兵討伐，怎麼會不慌？
慌了之後，便是怒！
“咱們甚麼時候造反了？”
“俺們匠帝莊一直在收留活不下去的苦難人，可是從來沒豎旗造反啊！”
“狗日的朝廷！冤枉咱們！”
“一群王八蛋，欺軟怕硬，不去別處平亂，卻來欺負我們這些良善百姓！”
……
民兵們忿忿不平，紛紛向遠處的軍隊叫罵起來。
他們卻是都自動忽略了，之前是怎麼說要把趙家皇帝推下臺，讓楚天使當皇帝的話了。
覺得委屈的怒火從心中燃起，民兵們把刀槍握緊，緊張而又亢奮的盯著宋朝大軍，目光中彷彿能噴出憤怒的火焰。
就在這時，地面突然震動了起來。
並不是五萬將士行軍造成的動靜，而是如同地震一般的輕微晃動，有一塊塊岩石從匠帝莊前方道路一側的山上滾了下來。
統兵的宋將急忙以大旗傳令，軍中令旗揮舞，不一會兒，平亂大軍就緩緩停止了前進，在五千米之外止步不前。突然間，一條巨大的蟒蛇從路邊的山脈裡鑽了出來，那條蟒蛇身粗五米，長有千百米，通身赤紅如火，猶如從山頂蔓延而來的岩漿河流，壓垮了一片片森林。
“怪物！好大的怪物！”
“妖怪啊！”
“逃！逃吧！”
“快去請楚天使降妖！”
……
龐然大物的出現，讓匠帝莊和平亂大軍都是大驚失色，中原雖然偶有異獸，但也沒見過這麼大的。
統兵的曹世雄也是心慌意亂，他的武功在江湖中算是好手，曾經受趙老爵爺的指點，等閒武林中人不是他的對手，但是面對如此巨獸，他的心裡實在沒底。
“曹將軍，咱們撤吧！”
軍中偏將直接請曹世雄退兵，在他看來，跟那種龐然大物戰鬥，無疑是死路一條。
曹世雄毫不遲疑地拒絕：“不，不可，若是退了，咱們怎麼向陛下交代？五萬大軍，因為一隻畜生無功而返？陛下定會怪罪！”
偏將急道：“可是軍心已亂，士氣渙散，如何去殺那隻畜生？”
曹世雄眉頭緊鎖，這時，從山裡鑽出來的火紅巨蟒搖頭擺尾，左右看了看，竟然往匠帝莊的方向爬了過去。
與此同時，一個聲音在曹世雄的腦海中響起，就像是靈光乍現一樣。
曹世雄心中一喜，立刻說道：“傳令下去，那不是妖怪，是龍！看見那身紅嗎？那是炎帝座下的火龍，來助我大軍討逆！”
偏將一愣，頓時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是了，我大宋乃是火德，奉炎帝為感生帝，天子乃炎帝之子，這定是炎帝庇佑，派火龍助我等平定叛亂！”
偏將吆喝了起來，周圍將領聽了，一臉的懵逼，但也是半信半疑。
為了鼓舞士氣，便按照曹世雄說的，把話傳了下去。
一時之間，軍中士氣大振，士卒們雖然因為朝廷這兩年的政令，家裡過得不怎麼樣，但是如今見到天助大宋，士卒們不由得感到了強烈的自豪。
畢竟，他們大宋是真的有天神庇佑，平時過得苦點又算得了甚麼？只是一點小小的磨難罷了。
匠帝莊內，村民們不由得慌了起來，他們自認打軍隊還行，練了大半年，都有些本事在身，可是這點本事，面對那頭彷彿一下子就能把城牆撞穿的巨蟒，又能有甚麼用呢？
突然間，一道白色的光芒從匠帝莊的高處劃過。
飛掠而過的白光停在了赤色巨蟒的頭頂，眾人抬頭望去，漂浮在天空中的白光是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道身影有著八片閃亮的銀翼，頭戴緋紅的尖盔，腳踏沉重的鋼鞋，右臂掛著緋紅的長劍，左臂掛著閃亮的光盾，異於常人的姿態，莫名散發出神聖的氣息，令見者感到深深的敬畏之情。
“是張天使！咱們有救了！”
“張天使來了，平安就有了！”
“張天使，斬妖除魔！”
匠帝莊眾人大喜過望，紛紛為出城的張傑吶喊助威。
曹世雄等人卻慌了，異人他們見過，但這樣的一副姿態，卻不是異人能概括了，分明是仙人之姿，古籍中記載的飛昇羽人便是這種模樣。
偏將喃喃自語：“真是仙人？”
曹世雄目光凌厲，冷酷地看向偏將：“甚麼仙人？裝神弄鬼罷了！天命在宋，與大宋為敵者都是妖魔鬼怪！那不過是妖人的邪法！”
偏將心中一凜，自知失言，連連應是。
雖然這般訓斥了偏將，但是曹世雄卻心中不寧，天上飛著的那個人，就算不是神仙也是極厲害的高手，那股氣勢，還在趙老爵爺之上！
要拿下他，至少要五千士兵列陣才有勝算。
“怎會有這麼多的變數？”
曹世雄喃喃自語，只希望炎帝派來的赤色巨蟒，能吃了那個所謂的天使。
“火德當亡！休要垂死掙扎！”
這時，張傑大喝一聲，將王者之劍高高舉起，使出了全部的力量。
剎那間，聖劍Excalibur爆發出無比璀璨的光芒，奪走了敵我雙方所有人的視線，比星辰更加閃耀的劍光劃破天空，向赤色的巨蟒斬落了下去。
“轟！！！”
伴隨著巨大的爆響，赤色的巨蟒也仰起蛇頭，發出了淒厲的悲鳴，只見那頭赤色巨蟒的身體被劍光吞沒，猶如一副在沙地上繪出的畫像被河水沖刷一樣，漸漸的消失不見。
等到燦爛的劍光黯淡下去，赤色的巨蟒彷彿從未來過一樣，完全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只有八翅緩緩扇動的神聖天使，漂浮在高空中，散發出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勢。
匠帝莊和大宋軍隊的雙方眾人，被這神聖而又充滿了威嚴的一幕，震得說不出話來，只是張口結舌的仰望在天空中擺造型的張傑。
“火德已死，世尊活命，歲在甲辰，天下大吉。”
城牆之上，鄭虎臣、張哲齋、鄧若水三人率先回過神來，三人對視一眼，齊聲高呼。
“火德已死，世尊活命，歲在甲辰，天下大吉。”
“火德已死，世尊活命，歲在甲辰，天下大吉。”
周圍發愣的村民們也回過神來，他們士氣大漲，興奮的面紅耳赤，紛紛跟著鄧若水等人，喊起了近期流傳的謠諺。
漸漸的，千萬道聲音匯成了一股，洪亮的聲音猶如洶湧澎湃的怒濤一般，向駐足在遠處的大宋軍隊湧去。
平亂計程車兵們士氣大跌，人人都是一副惶恐之色，甚至有人丟掉了手裡的兵器。
軍中將領臉色鐵青，紛紛把目光投向曹世雄。
曹世雄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怎麼不知道眾將目光中的意思，方才是他傳出訊息，赤色巨蟒是炎帝派出的神龍，如今神龍葬身於敵方的劍下，麾下的軍士哪裡還會有繼續作戰計程車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