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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第624章 說媒 下聘

2026-04-03 作者:會說話的肘子

府右街熙熙攘攘,所有人眼睜睜看著陳跡翻身上馬,與張夏一同離去,將齊昭寧留在了身後的大雪裡。

可這麼兩人一馬,被一位婦人堵在了府右街的盡頭。

當“胡鬧”兩個字在府右街上炸響時,所有人安靜了一瞬,繼而沸騰:“那婦人是誰啊?穿得好貴氣。”

人群裡,有人解釋道:“那是吏部尚書張拙的夫人,徐閣老的侄女,徐一鴻……張二小姐的娘。”

一名漢子小聲道:“我跑堂會的時候見過她,官眷們都是圍著她轉的。”

張夫人大襟是緙絲的,暗紋在日光下不顯,只在晃動時才露出四合如意雲紋。腰上繫著一條鴉青色的絛帶,絛帶上綴著白玉帶鉤,素白溫潤如凝脂。

喧鬧聲中,陳跡打量著張夫人,對方腳底的暖靴、大襟的衣襬都被雪水打溼了,大襟外也沒有外披的斗篷,顯然來得匆忙。

此時,遠處又跑來個小丫鬟,跑到張夫人身邊為她披上一件黑色貂皮斗篷,再為她撐起一把油紙傘擋住大雪。

張夫人站在五步開外的油紙傘下,瞪著張夏:“我還是不是你娘?連你要成親嫁人的訊息,我都要別人告訴才知曉。”

張夏小聲道:“娘,咱們回去再說……”

張夫人撥開油紙傘,踩著雪水,緩緩走上前來:“你敢大庭廣眾之下讓人娶你,我為何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

陳跡深深吸了口氣,剛要開口,可張夫人目光如刀子似的瞥他一眼:“我在問我女兒,還沒輪到你說話!”

陳跡啞然。

張夏低著頭:“娘,讓我自己決定吧。”

張夫人在棗棗前站定,仰頭凝視著張夏:“這些年提親的媒人踏破張家門坎,上到羊家這樣的鐘鳴鼎食之家,下到清貴寒門,娘可曾多看他們一眼?娘無非是想讓你自己慢慢看,選個自己中意的。可你中意的,也得中意你。”

陳跡開口道:“夫人,我……”

張夫人的目光像刀子似的割過去:“我讓你開口了嗎?”

她又看向張夏:“現在你選好了,娘且問你,你為了他偷偷跑去固原,又偷偷跑去崇禮關,你為他做了那麼多,他可曾為你做甚麼?”

張夏低頭沉默許久:“娘,龍王屯一役,若不是他,女兒已經死在洛城了。”

張夫人沉聲道:“那是為白鯉,不是為你!”

張夏又說道:“劉家謀逆之時,是他披掛上虎甲鐵騎的甲冑前往靖王府救下父親,若不是他,父親只怕已經死於劉家手中。”

張夫人一怔。

她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當日張拙被劉家帶走,張府上下惶惶不可終日,最終張拙全身而退,卻對如何全身而退諱莫如深。

張夏繼續說道:“崇禮關外,世人只知我張夏為他闖了白虎節堂,卻不知他為保全我性命,甘願留在景朝賊子手裡當質。”

她抬頭看向母親:“娘,他為我做的事,從來不比我為他做的少。”

張夫人沉默許久:“既然你心意已決,娘也不好多說甚麼。只是成親未必要在今日,我張家女兒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跟人走了。即便不在意繁文縟節,納采、下聘總該是有的。你先隨娘回家,等他攜十六抬大轎、十里紅妝來娶你。”

納采,男方需遣高官、重臣、族老,攜重禮為媒。

圍觀百姓小聲議論著:“以陳家庶子這般聲名,連陳家都不要他了,誰會為他做媒?”

“聽說他與張拙私交甚篤……”

“你他孃的瘋了吧,讓張大人給他做媒,娶張家的女兒?”

“那這麼說,張夫人也是故意刁難他,使個緩兵之計,根本不想女兒嫁給這等聲名狼藉之輩。”

“可不,張家也是體面人家,哪能跟這種人扯上干係,我看今日這親結不成。”

張夏聽著嘈雜的議論聲,定定的看向母親:“娘,我二人同生共死數次,早已不需要世俗之事證明彼此。”

張夫人這一次不再看她,反而看向陳跡:“你若是個有擔當的,便不要叫心愛之人受此委屈,旁人有的,她也要有。”

然而就在此時,府右街外響起聲音:“夫人,在下願為陳跡做媒。”

所有人轉頭看去,只見大雪中,一襲大紅官袍在雪幕中漸漸清晰,對方胸前繡著正二品大員的錦雞補子、腳踩皂靴、腰束御賜碧玉麒麟帶。

兵部尚書,王道聖。

人海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議論聲戛然而止。

有人倒吸一口冷氣:“王道聖……他怎麼來了?”

“不是說他昨日去昌平督查京倉麼,怎麼回來了?”

“你看他靴上全是泥,官袍都溼透了,怕是連夜趕回來的。”

王道聖,師從閣臣胡達,一甲榜眼,科舉正途,文武雙全。

雲南土司叛亂,朝中諸將束手,他一文官自請督師,三個月平定滇南,帶回質子羅追薩迦以鉗制密宗葛寧派。

嘉寧十四年,固原邊軍譁變,他孤身入營,在亂軍之中喝住刀兵,一夜之間斬首惡、赦脅從,六千叛軍就地歸降……

這些年,王道聖六次平叛六次大捷,已隱隱有文壇魁首之名。誰也沒想到,他會來給陳跡這個聲名狼藉之人做媒。

此時,王道聖踏雪而來:“夫人,陳跡乃我親傳弟子,我代他向張家說媒提親,不知是否妥當?”

說罷,他在張夫人面前站定,一揖到底。

張夫人豁然看向四周,尋找某個身影:“張拙,你給我出來,你那點聰明才智不用在朝堂上,用在我身上作甚!”

可她尋了許久,也不曾見張拙身影。

王道聖直起腰來,情真意切道:“陳跡這孩子是我從洛城便看著的,他如何,我心裡有數。今天來,在下沒受任何人請託,全憑自己心意。”

張夫人凝聲道:“若不是他,你如何會突然從昌平趕回來?”

王道聖面露難色,不願撒謊。

張夫人深深吸了口氣:“王先生人品清貴,既有王先生說媒,我張家自然沒有挑禮的道理。可納采有了,尚未納徵,正所謂好事多磨,這門親事還是等陳跡備好了聘禮上門納徵,再尋人問名、請期吧。”

張夏忽然說道:“娘,我不要聘禮。”

張夫人抬頭看著張夏,怒聲道:“住嘴,你以為我張家缺這點聘禮嗎,娘是見不得有人怠慢你。憑甚他能花五十四萬兩銀子去教坊司贖白鯉,你就只能兩手空空?世人如何看你?”

人海中議論聲再起:“張家要十里紅妝啊……”

“我聽說陳跡把銀子都用在教坊司了,晨報和鹽引的營生也被朝廷收走,如何拿得出十里紅妝?”

“可張夫人說得也有道理,自家女兒自家疼,張二小姐若就這麼嫁了,張夫人如何甘心?”

“都說心意無價,可你若陪著心愛之人去了首飾鋪子、胭脂鋪子,便知道心意都是標了價碼的。”

張夫人看向陳跡緩聲道:“你若心裡有她,便不要讓世人看輕她。”

然而就在此時,東邊的雪幕裡有影影綽綽的人影,似乎抬著甚麼東西走近了。

待到走近,卻見七十二名漢子用紅扁擔,挑著一隻只大紅漆箱子踏雪而來,扁擔上扎著紅綢布,格外喜慶。

陳跡看見燈火的十三在張夫人面前站定,笑眯眯的抱拳道:“夫人,我家主人曾受陳大人一個天大的人情,如今這聘禮,我家主人幫他出了。來人,念禮單。”

十三身後走出一人,赫然是燈火的小九。

卻見他展開一卷紅綢,聲音清亮,一字一句地念下去:“金器部:赤金嵌紅寶石頭面一套,頂簪一支、挑心一支、分心一支、鬢釵一對、小簪四支,共重三百六十兩。赤金鑲貓兒眼鐲一對,貓兒眼大如拇指,光暈三圈,產自西域。赤金累絲鳳釵一對,鳳尾嵌細碎碧璽,共一百零八顆。赤金纏枝蓮花釧一雙,鏤空雕花,玲瓏剔透。”

人海里有人嘀咕:“這得多少銀子?怕不是要上萬兩?”

旁邊一個懂行的老朝奉不屑道:“上萬?光那套紅寶石頭面,沒有三萬兩你連看都看不到。那貓兒眼鐲子,我活了六十年,頭一回聽說有拇指大的。”

小九繼續念道:“銀器部:白銀鏨花餐具一套,碗、盤、碟、箸、勺各十二件,鏨刻纏枝牡丹紋。白銀鎏金茶具一套,壺一、盞八、託八,仿正德年間樣式。白銀鑲玳瑁梳篦一套,大小十二把,玳瑁為南洋所獲。”

“綾羅綢緞部:蜀錦二十匹,雲錦二十匹,宋錦二十匹,妝花緞二十匹,潞綢二十匹,漳絨二十匹。另有蘇州織造局緙絲十匹,每匹長四丈二尺。”

百姓譁然:“蘇州織造局的緙絲?那不是隻有宮裡才有的嗎?”

小九面色不變:“皮草部:玄狐皮十張,紫貂皮二十張,灰鼠皮一百張,銀鼠皮一百張。玄狐皮取自長白山,毛鋒深黑,每張皮子都是整筒,無一處拼接。”

“藥材部:鹿茸二十架,麝香三十兩,牛黃五兩,龍涎香一斤。”

人海里有人倒吸冷氣:“龍涎香……那是海里的大魚肚子裡才有的東西,一斤?整個京城的藥鋪加起來怕也沒有這麼多。”

小九唸到此處,聲音忽然拔高了些:“田產部:京郊良田八百畝,連田成片、連綿不斷。金陵官署旁宅院一座,三進三出,帶花園,房契已備……”

府右街上徹底安靜了。

京郊八百畝良田,那是多少京官一輩子都攢不下來的家業。金陵官署旁的宅院,那是金陵最金貴的地段,有錢都買不到。

這三十六抬聘禮,每一抬都沉得壓手,比十里紅妝還體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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