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煙霧無聲地繚繞。
每個人都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顛覆性的資訊!
廖公看著眾人的反應,知道第一顆炸彈的效果已經達到。
他並沒有停下,而是繼續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但說出的內容,卻比剛才更加石破天驚:
“剛才,有同志說,程學民一個搞文藝的,不懂技術,不懂工業,拿國家急需的技術合同去賭,是胡鬧!”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劉副部長,然後緩緩移開,看向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麼,我現在再告訴各位一件事!”
廖公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按在桌面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們口中那份國家急需的,價值兩億美金的關鍵技術轉讓合同,它所涉及的核心技術,或者說,那兩億美金的技術轉讓費,到底是怎麼來的?”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電,看著一張張疑惑,思索,等待答案的臉。
“那份技術,不是我們從哪個研究所,哪個工廠挖出來的祖傳秘方,也不是我們勒緊褲腰帶攢外匯從西方求來的。”
“那兩億美金,是程學民同志,憑藉一己之力,為國家賺回來的!”
“甚麼?!”
“這……廖公,您這話是甚麼意思?”
“技術是程學民發現的?這怎麼可能?!”
“兩億美金……是他賺的??”
會議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比剛才聽到授權時更加震驚,更加難以置信!
質疑聲,驚呼聲,追問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被這個資訊震得暈頭轉向,完全無法理解!
一個拍電影的導演,編劇,怎麼會跟價值兩億美金的工業技術扯上關係?
還賺回來?
劉副部長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廖公,彷彿想從他臉上看出開玩笑的痕跡。
但廖公的表情嚴肅而肯定,沒有絲毫戲謔。
張主任也坐直了身體,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王主任手中的香菸差點掉在桌上,他趕緊捏住,深吸一口,試圖平復內心的驚濤駭浪。
廖公等了幾秒鐘,讓震驚的聲浪稍稍平息,才繼續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具體的技術細節,屬於最高機密,在這裡不便展開!”
“但我可以告訴你們的是,程學民同志,在電影創作之外,在科學和工程領域,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天賦和洞察力!”
“他提供了一套完整,領先,並且被國際權威機構驗證認可的技術方案和設計理念。
這套東西,對我們國家某個關鍵領域的突破,具有不可估量的價值。”
“日立重工,就是看中了這套東西,才不惜開出兩億美金的天價,並答應附加一系列對我們極為有利的技術交換和合作條款,來換取部份使用權和未來的合作開發機會。”
廖公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敲打在眾人心頭:
“換句話說,那兩億美金的技術轉讓費,本質上,是程學民同志用自己的知識和智慧,為國家創造的外匯收入!
是用他的腦子,從日本人手裡賺來的!”
“而那份合同,轉讓的是他的技術成果帶來的收益。他本人,是這份天價合同最核心,最不可或缺的締造者!”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個真相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剛才還義憤填膺指責程學民不懂技術,拿國家核心利益冒險的劉副部長,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巴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跳樑小醜,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對著一個為國家賺回兩億美金外匯,提供了關鍵技術突破可能性的功臣,大放厥詞,橫加指責!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羞慚感,猛地攫住了他。
張主任的臉色也變得極其凝重,他慢慢摘下帽子,放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帽簷。
原來……事情的本質,根本不是他們想象的那樣!
這根本不是程學民拿國家的東西去賭,而是他用自己的東西,去為國家搏一個更大的未來!
這其中的性質差異,天壤之別!
王主任長長地吐出一口煙,臉上露出一種原來如此的恍然,隨即是更加深切的思索。
如果技術源頭在程學民,那麼很多問題就需要重新考量了……
廖公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知道,是時候做總結了。
“所以!”廖公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沉穩和不容置疑的權威,“程學民同志,在戛納,用日本人覬覦的,本屬於他個人創造所帶來的技術收益作為賭注,去和日本人較量。
贏了,國家憑空多得兩億美金外匯,技術無損,還贏得世界級的藝術聲譽。
輸了,損失的,也主要是他個人應得的收益部分,國家原有技術引進的底線並未被觸動,因為核心技術源頭在我們手裡,日本人拿不走!”
“他事先請示,獲得了授權。他賭的,很大程度上是他自己的私產!”
廖公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劉副部長臉上,語氣深沉:
“老劉,老張,還有剛才發言的其他同志,你們關心國家利益,嚴守組織紀律,這沒有錯,是好的!
但看問題,要看到本質,要調查研究,不能憑著想當然,就給人扣帽子,下結論!”
“程學民同志有沒有錯誤?有!他的方式過於激進,過於冒險,沒有按照常規流程一步步走,給國內的工作帶來了被動和巨大的壓力。”
“這一點,等他回來,要批評,要教育,要讓他知道,個人的能動性很重要,但組織的協調和保障同樣不可或缺!
再大的本事,也要學會在規則框架內發揮,要懂得依靠集體的力量!”
“但是!”廖公重重地強調了這一點,“他的功,遠遠大於他的過!”
“他的膽識,他的智慧,他對國家利益毫無保留的奉獻和敢於亮劍的精神,更值得肯定,值得學習!”
“同志們!”
廖公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振聾發聵的力量:
“我們現在處在甚麼時期?改開開啟國門,既要引進來,更要走出去!”
“要在國際上爭地位,爭話語權,爭實實在在的利益!靠甚麼?靠按部就班?靠事事請示,層層彙報?”
“有時候,就需要程學民同志這樣,有能力,有魄力,敢於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用非常手段打破僵局,為國家開疆拓土的闖將!干將!”
“所以!”廖公最後總結,語氣斬釘截鐵,“對於程學民同志在戛納所做的一切,組織的態度是明確的:全力支援,坐等結果!”
就在廖公一句坐等結果的話剛說完,秘書匆匆從外面急步走了進來,瞬間引起了大家所有人的目光。
頓時,一直看戲的沒說話的吳老,也是精神一震,心道有結果了嗎?
同樣坐在角落,根本沒有話語權的燕影廠老廠長汪楊,也是同樣精神一震,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暗道這麼快就有結果了嗎?
程學民那邊的豪賭,結果會是怎樣?
贏了!?
還是輸了!?
劉副部長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聽到坐等結果和看到秘書進來,他下意識地挺了挺脊背,嘴唇緊抿,眼神複雜地看向廖公,又看向秘書。
張主任重新戴上了帽子,手指無意識地捏著帽簷,指節微微發白。
王主任掐滅了手中的菸蒂,身體微微前傾。
周領導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一眨不眨。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屏住了!
秘書顯然感受到了這如同實質般沉重,灼熱,充滿巨大期待和緊張的目光聚焦。
他腳步加快,幾乎是小跑著來到廖公身邊,俯下身,湊到廖公耳邊,用極低,極快,但帶著難以抑制激動顫音的聲音,急促地彙報起來。
廖公微微側耳聽著,臉上的表情起初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份沉穩如山。
但隨著秘書嘴唇的快速開合,他的眉毛,幾不可察地,輕輕向上挑動了一下!
就這一個細微到極致的表情變化,卻讓一直緊盯著他的吳老心頭猛地一跳!
有戲!
肯定不是壞訊息!
如果是壞訊息,廖公的表情絕不會是這樣的!
其他人也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變化,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得更緊,幾乎要凝成固體!
秘書低聲彙報了大約十幾秒鐘。
廖公聽完,並沒有立刻說話,他抬起手,示意秘書稍等,然後目光緩緩掃過會議室裡一張張緊張,期待,焦慮,不安的臉!
他的目光在劉副部長有些僵硬的臉上停留了半秒,在張主任緊抿的嘴唇上掠過,在王主任微微前傾的身體上頓了頓。
最後,落在了角落燕影廠汪楊那張因為極度緊張而毫無血色的臉上。
然後,廖公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其微小,卻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依舊躬身等候的秘書,聲音平穩,卻清晰地傳遍了鴉雀無聲的會議室:
“小陳,不用那麼小聲!既然是好訊息,就大聲點,念出來!也讓在座的同志們,都聽聽!”
轟!
廖公這句話,如同在已經繃緊到極限的琴絃上,輕輕撥動了一下!
雖然語氣平靜,但好訊息三個字,卻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會議室裡凝固的緊張空氣!
吳老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光芒,放在膝蓋上的手,瞬間握成了拳頭!
老廠長汪楊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從腳底板直衝頭頂,眼前一陣發白,耳朵裡嗡嗡作響,幾乎要暈過去!
好訊息?!廖公說是好訊息?!
天啊!難道……
劉副部長臉上的血色瞬間恢復了一些,但眼神裡更多的是一種極度的震驚和茫然。
張主任捏著帽簷的手鬆了松。
王主任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濁氣。
整個會議室,從極度的死寂,瞬間變成了一種屏息凝神,等待雷霆的詭異寂靜!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住了直起身,面向大家的秘書小陳。
秘書小陳顯然也受到了這氣氛的感染,他挺直腰板,清了清有些發乾的喉嚨,雙手微微有些顫抖地拿起那張紙箋,目光掃過上面寥寥數行字。
然後抬起頭,迎著滿屋子灼熱的目光,用盡可能清晰,洪亮,但依舊難掩激動顫抖的聲音,一字一頓地,朗聲宣讀:
“剛剛接到我駐法國大使館,李建國參贊同志,從戛納電影節現場,透過保密線路發回的,最緊急電報!”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傾注全部的力量,將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釘進歷史的牆壁:
“電報稱:就在當地時間今晚,第33屆戛納國際電影節閉幕式暨頒獎典禮上!”
秘書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宣告歷史般的莊嚴和激動:
“由我國青年電影工作者程學民同志,擔任監製,編劇並主導送審的故事影片《肖申克的救贖》,經過激烈角逐,最終以壓倒性優勢,榮獲本屆電影節最高榮譽——金棕櫚獎!”
譁!!!!
儘管已經有了好訊息的心理鋪墊,但當金棕櫚獎這四個字,如此清晰,如此確鑿地從秘書口中被正式宣讀出來時!
會議室裡還是瞬間爆發出了一片無法抑制的,巨大的譁然和倒吸冷氣聲!
金棕櫚!
真的是金棕櫚!
中國電影零的突破!史無前例的最高榮譽!
就這麼拿到了?!
在場不少領導雖然不專管文化,但也深知戛納金棕櫚在國際影壇的分量!
這不僅僅是一部電影的勝利,這是中國改開後文化藝術走向世界,獲得最高認可的里程碑式事件!
其政治意義和文化影響力,無可估量!
吳老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綻開了前所未有的,暢快淋漓的笑容,眼眶甚至有些溼潤了。
老廠長汪楊則是嗷一嗓子,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老淚縱橫,又想哭又想笑,嘴裡只會無意識地念叨:
“金棕櫚……金棕櫚……學民拿到了!拿到了!祖宗保佑!國家有幸啊!”
劉副部長張大了嘴,臉上的表情僵在那裡,震驚,茫然,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尷尬和隱隱的羞愧。
他之前還激烈抨擊程學民不懂藝術,只知冒險,可現在,人家用一座實打實的,全球公認的電影藝術最高獎盃,給了他最響亮的耳光!
張主任重重地撥出一口氣,緩緩靠向椅背,一向嚴肅的臉上,也露出了罕見的,複雜的笑容,緩緩搖了搖頭,彷彿在感嘆世事難料。
王主任則是用力一拍桌子,低喝一聲:“好!”
眼中精光閃爍,顯然已經在飛速計算這座金棕櫚背後,帶來的國際影響和潛在利益了。
然而,秘書的彙報並沒有結束。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金棕櫚帶來的巨大震撼和狂喜中時。
秘書深吸一口氣,用更加高亢,幾乎破音的聲音,繼續宣讀電報的下半部分,那才是真正的,石破天驚的核爆中心:
“同時,電報確認:程學民同志依據之前獲得授權,在電影節閉幕式前,於全球媒體見證下,與日本日立重工代表土光野奈子,就雙方影片獎項對賭事宜,達成最終意向並確認結果!”
“根據雙方約定及戛納官方獎項公佈:我方影片《救贖》獲得最高獎金棕櫚,日方影片《影武者》獲評審團大獎!”
“金棕櫚獎項分量,遠高於評審團大獎!賭約結果,我方勝!”
秘書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激動而有些嘶啞,但他拼盡全力,吼出了電報最後,也是最核心的那句話:
“因此,日方已當場口頭承認失敗,並初步同意履行賭約!涉及賭注總額四億美金!相關確認檔案及後續交割程式,正在緊急辦理中!”
“電報完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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