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洞窟深處,埋頭盤臥的雪白大貓忽咕了聲抬頭,眸子在昏暗光線裡泛著綠光,扭頭看向了盤膝打坐的東郭壽。
只聽洞窟內響起一陣緩緩吐氣的聲音。
聲音正來自東郭壽口中,一口濁氣吐盡,莫明感到心血來潮的他,緩緩睜眼了,偏頭看向了右肩下空蕩蕩的破布碎片,幹黑的血跡斑斑依舊在。
斷臂處的傷口早已癒合。
損失了條胳膊,傷勢自然談不上痊癒,身體狀況卻已經恢復到了一定的狀態。
雖未恢復到讓他滿意的程度,但他掐指一算時間,立刻放棄了繼續閉關的打算,大赦之戰已經走向了尾聲,他若再不出山,天庭戰隊怕是奪魁無望。
何況他還要找那些暗算他的人算帳,他不想讓那幾個暗算自己的家夥活著離開魔域。
思緒稍作梳理後,口中喃喃有聲,「但願天庭戰隊的狀況不會太糟…」
眼中擔憂神色只是稍稍浮動了一會兒,便立刻被滿滿的自信所取代,他堅信就算局面糟糕,自己也能力挽狂瀾。
當即摸出了子母符聯絡指揮中樞,問:如今戰況如何?
天庭戰隊中樞,蠻喜正因閻知禮的死不時悄悄打量木蘭今的反應。
他雖不是宿元宗的人,也能隱約猜出閻知禮這種弟子在宿元宗的份量,木蘭今這種人物能露出這種惆悵神色就是佐證。
正因搞丟裂空劍而暗暗慚愧的他,忽見手下幾步並作一步閃來,拿著子母符急聲稟報導:「大人,東郭壽來了訊息。」
………」蠻喜愣住。
木蘭今聞聲也扭頭看向了這邊。
醒過神的蠻喜迫不及待地搶了子母符到手,一看上面訊息,立問:本座蠻喜,你傷如何?
東郭壽回道:暫無大礙。指揮使,如今戰況如何?
聽到他已無大礙,蠻喜大喜,如今鳳尹一家稱雄,又有裂空劍在手,正憂該如何是好,不想這邊最大的底牌冒了出來,可謂正當時。
他自然是趕緊將目前已知的戰況親自做了簡單通告。
昏暗洞窟內,東郭壽猛然瞪大了雙眼,打斷自己胳膊的蘇己寬已經死了?羅雀和閻知禮也死了?都是被鳳尹殺了嗎?
他想起了自己手上的裂空劍被鳳尹給搶走的情形,難道是裂空劍所致?
當即追問道:都是被鳳尹殺的嗎?
蠻喜回道:回頭細說,現在幾方已經聚集了近百萬人馬大決戰,局勢不利於我方,十萬火急,你需立刻全速趕去馳援,尤其是師春,他身上干係到大戰的勝負,鳳尹稱雄後必然要對他動手,他危在旦夕,速去救他,要快!
見已經緊急到如此地步,東郭壽自然也是大事為重,忙道:告知具體位置,我之神通趕路應該還來得及。
蠻喜知他說的是「咫尺天涯』的神通,現在這神通已經暴露了,自然沒什麼好遮掩的,當即細說了大戰的具體位置。
收起子母符的東郭壽迅速扯掉了身上的破衣爛衫,趕緊換了套新衣裳,雖斷了條胳膊,但再次出山的形象還是要的,他畢竟是大派弟子。
換好衣裳的他,直接轟破地面而出,於煙塵中沖天浮空。
辨明具體去向後,他指了個方向,對跟在身邊的大白貓道:「貓兒,我需趕去救急,得先走一步,你隨後自行前往。」
他的神通還沒修煉到帶這麼一個大塊頭一起施展的境界。
大白貓嗷嗚了一聲,面部毛毛擠了擠又展開。
東郭壽獨臂衣袖一甩,整個人已經憑空消失。
大白貓旋即也在空中疾馳而去………
西牛中樞高上,黃繡慢吞吞走到了指揮使牛前跟前,神色裡透著難以言喻的艱難,拿著子母符的手更是在顫抖。
牛前偏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問:「怎麼了?鳳尹怎麼說,沒抓住師春,讓他跑了不成?」黃繡艱難搖了搖頭,滿臉的欲言又止。
牛前感覺到了不對勁,喝道:「說!」
黃繡腮幫子顫了顫,最終還是長嘆了一聲,「鳳尹已戰死,被東勝一群人圍上去亂刀砍死了。」牛前震驚,卻不願接受這個現實,破口大罵道:「放屁,閻知禮已死,就憑東勝剩下的貨色,也敢圍攻手上持有裂空劍的鳳尹?」
黃繡嘆道:「我也不信,反覆確認了好幾次,反覆跟不同的人做了確認,已經確定了,鳳尹確實死了,被亂刀肢解了。」
牛前臉色頓變得極為難看,胸膛急劇起伏了一陣,咬牙道:「怎麼可能,莫非是折春谷那個藍童子違背了承諾不成?」
黃繡搖頭,「據現場的人反應,鳳尹解決掉閻知禮後,立刻撲去了師春那邊,師春被鳳尹逼得搖搖欲墜時,吳斤兩突然率人殺了過來救急,鳳尹與之交手時,應該是被其給打傷了,被逼逃離,結果途中遭了東勝一夥人的聯手圍攻,傷重不敵,才死在了一群雜碎的亂刀之下。」
「吳斤兩能把鳳尹打成重傷?」牛前咬牙切齒地問,臉上寫著我怎麼不信的樣子。
黃繡又嘆道:「現場混戰的威能太亂,旁人難以看穿是否有別的名堂。不過大人,細想想,也不是不可能,之前吳斤兩就曾與鳳尹鏖戰過,鳳尹第一次與之近身肉搏那一下,就明顯是著了吳斤兩的道,反被吳斤兩追殺了一陣來著,大人可還記得?若說鳳尹是步了前一出的後塵,也不是不可能的。再則,能被璇璣令主找來保護他女兒的人,豈是泛泛之輩,手裡有點名堂那也是再正常不過了。」
.……」牛前怔怔呆住了,無言以對,好一會兒才急忙追問道:「裂空劍呢?」
他現在得想辦法補救,否則要他這個指揮使幹嘛?鳳尹死了,裂空劍的威力還在,專門組成一個使用裂空劍的團隊的話,未必不能再挽一次狂瀾。
黃繡道:「被一個叫「徐點』的人搶走了,也正是他帶頭對鳳尹出手了,才令一群烏合之眾有了膽子圍攻鳳尹。當時旁人都被鳳尹的慘變給吸引了注意,一時間竟無人留意寶劍的事,結果被他帶著寶貝溜走了…」
東勝指揮中樞,衛摩急切地來回踱步中。
他這裡自然也接到了鳳尹的死訊,做夢也沒想到鳳尹殺了他這邊的頭號戰將後,竟然又被他東勝的一群人給亂刀砍死了,這報應來的令他措手不及。
有關那個關鍵時刻出手的「徐點』,他自然也知道了,也自然是要記大功的,現在正命人聯絡徐點,確認裂空劍是否還在其手上。
目前的狀況,五大戰隊的頭牌都被幹趴下了,某種程度上形成了新的平衡,這邊一旦組成了一個使用裂空劍的團隊,優勢必然明顯。
局面翻轉的機會來了,試問他如何能不著急。
「找到了。」陶至人未到,聲音先到,快步到了他跟前後,急聲稟報導:「聯絡上了,好家夥,沒錯,裂空劍確實在他手上。這家夥倒是機靈,深知寶劍會引來爭奪,寶劍得手後,竟第一時間溜了,競被他闖出了大戰區域躲了起來。」
「好!」衛摩斷然一喝,興奮不已,「做的好,此番若能奪魁,我給他記首功!讓他躲好不要露面,你立刻擬定一份千人規模的使用裂空劍的名單,千萬記住,人員一定要可靠,一旦混入內奸,一旦裂空劍流轉到了內奸手中,一旦裡應外合,後果不堪設想……」
鳳尹的死訊,之後也陸陸續續傳到了南贍、北俱和天庭三家那邊。
三家都懵了,之後又都興奮了。
南贍指揮使明朝風連連擊掌叫好,很是失態。
北俱指揮使蘭射更是仰天長嘯。
對這兩家來說,五家實力相對拉平了,少了那幾個有扭轉戰局之力的刺頭,他們的戰隊又有了轉圜的空間。
興奮之後的蘭射又後悔了,若早知有這一出,之前就不該把那麼多令牌給扔了。
天庭指揮使蠻喜,更是嘴都笑歪了,鳳尹也死了,他這邊的東郭壽又出山了,五大戰隊爭雄,優勢在我!
這局勢反覆翻轉速度之快,搞的大家跟做夢似的。
吳斤兩卻在現實裡衝殺,費了好一番勁,才殺回到師春身邊,一碰頭就報了個喪,「春天,鳳尹死了。」
此時的師春已經消停了,有童明山跟一群天庭人馬護衛後,他已經不用裝出一副強弩之末的樣子到處跑了。
關鍵是童明山太能打了,跟他交手的下場都很慘,愣是被他殺的都不敢靠近了。
師春開始還有點生氣,嫌他們瞎湊熱鬧,還想趕走他們,後來發現周遭各戰隊的混戰依舊,四周浮蕩的殺氣依然旺盛,他依然可以浮於空中暢快吸收殺氣,頓欣然接受了童明山他們的護衛。
聞報,師春問了句,「被你宰了?」
吳斤兩啐了聲,「晦氣,沒趕上,據說是被一群東勝的人亂刀砍死了,裂空劍沒能追回來,不知道被誰順走了。」
後一句才是關鍵真相,就目前這階段的他們來說,揚名立萬也沒有那般重寶重要。
師春也皺了眉頭,他也不願承受這個損失,然事已至此,只能坦然面對道:「算了,回頭再看吧。」
吳斤兩看了看四周的混戰,估計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拍了拍阿三後背道:「春天,走,讓他們慢慢打,我們先帶你殺出去再說。」
師春斜了他一眼,岔開話題道:「安無志他們現在怎樣?」
吳斤兩:「他們修煉的功法在這戰陣內發揮不出威力,怕反成累贅,沒讓他們進來。此地不宜久留,先出去再說。」
師春道:「天庭戰隊的人在拚命,我們現在離開不合適,當與他們共進退。」
吳斤兩一愣,一副奇了怪了的樣子,不信這位會在乎其他天庭人馬的死活,不解道:「趁鳳尹死了快走,等各方緩過神來,都得衝你出手,你走了天庭戰隊的人馬才更安全,你在這裡,他們的死傷更大,你趕緊離開,找地方養傷去。」
一旁的童明山點頭,深以為然,大家就是聽說你受傷支援不住了,才費力殺過來撈你的,如今自然是要先帶你去療傷。
師春頓沒好氣道:「哪來那麼多毛病,我是大當家,還是你?我的傷我自己清楚,不用你瞎操心。」
麒麟阿三聞言扭頭看了眼吳斤兩,目露鄙夷,吳斤兩沒搞懂的事,它倒是率先明白了。
它明白的方式倒也簡單,認為大當家怎麼可能被這些小魚小蝦所傷,這傷肯定是演的,不走肯定另有原因。
當然,它也看到了原因,看到了師春正在吸收那暗紅霧氣。
鄙夷之餘,對吳斤兩還坐自己身上忽覺噁心,立馬抖身如狗甩水般,戰甲嘩啦啦,逼的吳斤兩從它身上飛開了,它則四蹄輕邁,繞到了師春的身側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