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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第863章 織田

2026-05-06 作者:張老西

各種嘈雜聲音,在耳畔驟然炸響。

不再是單一或數道聲音,而是成千上萬種截然不同的嘶鳴、低語、狂笑、悲泣、詛咒————匯成一股無形無質卻又沉重粘稠的聲浪,狠狠撞擊他的神魂。

眼前這片所謂的「塔林」,並非尋常佛塔寶剎的模樣,而是一座座或高或矮、形態扭曲的黑色石塔。

塔身遍佈著深淺不一的孔竅與難以名狀的刻痕,每一座塔,都像一顆搏動的心臟,向外噴吐著肉眼可見的、濃淡不一的黑灰色霧氣。

都是被強行拘禁於此的駁雜魔氣。

「呃————」

李衍悶哼一聲,只覺得顱骨內彷彿有無數鋼針在攪動,要將他的腦漿連同神智一併搗成漿糊。

那些魔音無孔不入,帶著強烈的蠱惑與侵蝕之力,有的試圖勾起他心底最深沉的恐懼,有的許諾著毀天滅地的力量,還有的則用最汙穢的言語挑動著七情六慾。

李衍強壓下翻騰的氣血與眩暈感,立刻運轉北帝驅邪咒心法。一股清冷肅殺的罡炁升起。

同時,大羅法身不斷修復神魂。

饒是如此,那魔音洪流依舊令他很是難受。

李衍不敢有絲毫耽擱,不去細聽那些魔音具體內容。強忍著撕裂般的頭痛,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張泛著微弱黃光的符籙。

這正是臨行前,王道玄以沾染了夜哭郎氣息的物件精心煉製的感應符。

此刻,這張符籙如同風中殘燭,光芒明滅不定,但在李衍的罡炁注入下,猛地一顫,指向了塔林深處。

李衍咬緊牙關,循著符籙指引的方向,一步步艱難地挪動。

每一步踏出,都彷彿踩在無數尖叫的靈魂之上。

他眼角的餘光瞥過那些形態各異的石塔,心中掠過一絲驚詫。

這裡的魔氣,駁雜得遠超想像。

不僅僅有東瀛本土特有的、帶著濃烈島國怨念與山海精怪氣息的魔煞,竟還摻雜著一些截然不同的「異種」。

其中幾股,帶著濃郁的、如同教堂管風琴般低沉嗡鳴的黑暗氣息,顯然是來自遙遠西洋的魔神力量。

而最令他心頭凜然的,是幾座氣息最為兇戾、塔身刻滿扭曲惡魔符文的石塔,其散發出的純粹惡意與陰寒,明顯就是屬於七十二魔神。

建木組織何時放出了這麼多魔氣?

可惜不在神州,否則就能將其一鍋端。

李衍強迫自己收回目光,專注於符籙的指引。

終於,在塔林一處相對偏僻的角落,符籙的光芒穩定下來,直指一座約莫兩人高的黑色石塔。

這座塔看上去並不起眼,塔身佈滿細密的裂痕,彷彿隨時會崩碎。

從裂痕中逸散出的魔氣,帶著一種詭異的、令人昏昏欲睡的粘稠感,如同無數細小的、看不見的口器,貪婪地吸吮著靠近者的精力。

正是感染夜哭郎的魔氣本源!

李衍不敢怠慢,強忍著這魔氣帶來的精神抽離感,雙手掐訣,五面巴掌大小的黑色三角小旗呼嘯飛出。

旗面無風自動,散發出幽深黑芒,正是五方羅酆旗,唯有這種等級的大羅法器,能鎮壓魔氣。

李衍口中默誦法咒,手捏印訣,猛地將小旗朝那石塔裂痕處一引!

「敕!」

旗面上的黑芒驟然暴漲,化為一圈旋轉的黑色漩渦,強大的拘攝之力爆發。

那逸散的、帶著昏睡與抽吸特性的魔氣彷彿遇到了剋星,發出一陣無聲的尖嘯,被強行從裂痕中吸扯而出,匯成一股粘稠如墨汁的黑流,瘋狂地湧入旗面漩渦之中。

旗面頓時劇烈震盪,周圍狂風大作,顯然這魔氣本源亦在激烈反抗。

李衍額上見汗,持續灌注罡穩住旗幡。

片刻之後,石塔裂痕處逸散的魔氣被一掃而空,那股令人昏沉的感覺也隨之消散。

得手!

李衍心中一定,立刻收回羅酆旗,看也不看周圍那些因本源魔氣被收而顯得更加狂躁不安的其他石塔,轉身便走。

此地絕非久留之地。

多待一刻,神魂便多受一分侵蝕。

李衍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塔林邊緣瀰漫的灰霧裡。

他並未察覺,就在前腳剛離開那片區域時,身後塔林深處不知何時已悄然瀰漫起一片比周圍環境更濃、更凝滯的霧氣。

霧氣如活物般緩緩流動,一個嬌小、穿著東瀛和服的身影,如同夢遊般從中浮現。

是阿市!

此刻的她,並非實體,而是和李衍一樣,處於陰魂巡遊的狀態。

然而,她的狀態卻極為詭異。

雙目空洞無神,原本靈動清澈的眼眸此刻如同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翳,沒有絲毫焦距。

她小小的身體僵硬地移動著,彷彿被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引,對周圍那些滔天魔氣與蠱惑之音置若罔聞,只是執拗地、一步一步地朝著塔林最核心、魔氣最為深重的地方走去。

她的步伐緩慢而堅定,目標明確。

最終,停在了一座遠比周圍石塔更顯高大、底座雕刻著猙獰魔神浮雕的巨塔之前。

這座巨塔通體漆黑如墨,塔身並非普通的岩石紋理,而是覆蓋著一層細密金屬鱗片,在灰暗的光線下泛著冰冷幽光。

塔身劇烈地震動著,發出低沉的嗡鳴,彷彿有甚麼恐怖的存在正在內部瘋狂撞擊著牢籠。

塔基正面,幾個用古老東瀛書道刻下的、筆畫如刀劈斧鑿般充滿戾氣的文字赫然在目:

織田信長!

阿市呆滯的雙眸,空洞地「注視」著那幾個字,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近乎獻祭般的虔誠與————死寂的渴望。

隨後,她緩緩抬起纖細的手————

僧兵堂附近,外圍密林。

丹羽長秀盤膝坐在厚厚的落葉上,阿市的肉身緊閉雙眼,安靜地靠在他旁邊一棵巨大的杉木樹幹上,呼吸微弱而平穩。

他手中捻動著一串色澤深沉的念珠,口中低聲誦唸著往生淨土的真言經文。

聲音低沉而急促,每一個音節都充滿韻律。

他的目光不時掃過阿市蒼白的小臉,又警惕地望向僧兵堂廢墟的方向。

那裡的戰鬥轟鳴聲、罡煞碰撞的爆裂聲、以及各種式神鬼物的嘶吼,如同驚濤駭浪般不斷傳來,震得周圍林木簌簌作響,落葉紛飛————

王道玄、沙裡飛他們豁出性命製造的巨大動靜,成功地將廢墟內殘餘的所有防禦力量,都牢牢吸引了過去。

這片位於廢墟外圍背陰處的密林,反而燈下黑,成了相對安全的角落。

————

時間在誦經聲與遠處的廝殺聲中一點點流逝。丹羽長秀的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對面山頭,法壇中霧氣一陣擾動。

李衍猛然睜眼,坐了起來。

他的臉色比進去時更加蒼白,嘴唇緊抿,眉宇間滿是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顧不上其他,雙手掐訣,五方羅酆旗立刻從懷中飛去,旗面微微鼓盪,顯然裡面的東西並不安分。

「衍小哥!」

沙裡飛鬆了口氣,眾人連忙圍過來。

李衍點了點頭,言簡意賅:「得手了!」

他沒有絲毫停頓,立刻走到夜哭郎棺材旁。

李衍深吸一口氣,再次催動羅酆旗。

這一次,旗幡指向了薄皮棺材。

隨著五方羅酆旗靠近,一股粘稠昏沉、帶著詭異吸噬之力的黑氣被緩緩引出。

嘩啦啦!

這魔氣甫一出現,那棺材便劇烈震動起來!

「散!」

李衍低喝一聲,將五方羅酆旗插在棺材上。

如同磁石相吸,棺材內那些原本寄生在夜哭郎殘軀竅穴中、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零散魔氣,瞬間被這強大的本源吸引,化作絲絲縷縷的黑煙,爭先恐後地從中鑽出,迅速匯入那團本源魔氣之中。

本源魔氣肉眼可見地壯大了一絲,那股令人昏沉欲睡、精神渙散的詭異氣息也變得更加明顯。

「是上古山精霍公孫————」

李衍此時已輕鬆許多,給眾人解釋道:「傳聞其形如雙頭怪鳥,花毛紅喙,大小若雞,最擅吸食生靈精魄元氣,與夜哭郎之術配合,奪魂攝魄,最為適合。」

看著所有散碎魔氣盡數被吸出,融入本源,李衍眉頭緊鎖。

五方羅嚇旗雖能鎮壓,但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此地乃東瀛神道教的核心區域,陰司的聯絡被嚴重干擾甚至隔絕,根本無法像在中土那樣召喚陰司鬼差前來接收處理。

帶著這團魔氣行動,無疑是個笑話。

「不能留了!」李衍當機立斷。

他環顧四周,猛地將羅酆旗向空中一揚,同時撤去鎮壓之力!

「去!」

那團融合了本源與散碎魔氣的霍公孫魔氣,如同脫韁的野馬,又似歸林的倦鳥,發出一陣無聲卻直透神魂的歡快尖嘯,瞬間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以驚人的速度射入密林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

魔氣一出,必然會造成不少混亂。

但這裡是東瀛,他們也不在乎。

然而,就在魔氣遁走的下一剎那,異變陡生!

轟—!!!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巨響,彷彿來自九幽地底,又似遠古巨獸的咆哮,驟然從僧兵堂廢墟的深坑核心處爆發!

緊接著,一道粗大無比、凝聚到近乎實質的漆黑氣柱,裹挾著滔天的怨毒、

暴虐、以及純粹到極致的殺意,如同火山噴發般直衝雲霄。

氣柱所過之處,鉛灰色的天空被硬生生撕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翻滾的烏雲瞬間被染成令人心悸的墨黑色,並迅速向著四面八方擴散。

李衍等人面色驟變,不由自主地後退數步。

這氣息————比之前追殺他的玄陰子毫不遜色!

那沖天的黑氣柱來得快,去得也快。

在將天空染成一片鬼域般的墨黑,並釋放出那席捲一切的殺機後,便迅速地消散、淡化,最終徹底隱沒於重新聚攏的鉛雲之中。

天地間似乎恢復了之前的灰暗,但那沉重的壓抑感和殘留的恐怖威壓,卻久久不散。

驚魂甫定之際,眾人忽然心中一動,看向對面山林。

只見對面那片被陰影籠罩的稀疏林木間,兩個人影正一前一後,不疾不徐地走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是阿市。

但此刻的她,與之前判若兩人。

臉上沒有了天真懵懂,也沒有了之前的驚惶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非人的冰冷。

那雙曾經清澈的眼眸,此刻深邃如寒潭古井,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種漠然。

她小小的身體挺得筆直,步伐沉穩而有力,每一步踏在枯葉上,都帶著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威嚴。

丹羽長秀緊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低著頭,姿態放得極低,如同最忠誠也最卑微的家臣。

當他們的身影完全走出陰影,清晰地出現在李衍等人的視線中時,丹羽長秀才微微抬起眼皮,飛快地掃了李衍等人一眼。

那眼神複雜至極,有歉然,但更多的是狂熱。

雙方視線互動,阿市只是斜眼微撇,便不再理會李衍等人,扭頭目視前方,緩緩行走。

那裡,正是京都所在方向!

就這樣,兩道身影在李衍等人困惑的目光下,沉默地穿過林間空地,走向通往山下的道路。

沙裡飛下意識地往前踏了一步,似乎想開口詢問。李衍卻猛地抬手,攔住了他。

李衍的眼神死死盯著阿市那小小的、卻散發著莫名威壓的背影,又掃過丹羽長秀那卑微而決絕的跟隨姿態,心中隱約有所猜測。

他緩緩搖頭,示意同伴們不要輕舉妄動。

「他們————」

兩道身影消失後,沙裡飛忍不住開口。

「無妨。」

李衍搖頭道:「這丹羽長秀一直想著復活織田信長,還撒謊是為了阿市,如今看來已經成功。」

王道玄有些疑惑,撫須道:「那織田死去年歲並不長久,怎麼氣息如此詭異,宛如鬼神,其中怕是另有隱情。」

「管他呢!」

沙裡飛冷笑道:「反正京都城裡那個,正是他仇家,狗咬狗,一嘴毛,都與咱們無關。」

嘎吱吱~

就在這時,棺材蓋被挪動的聲音響起。

眾人連忙扭頭,但見夜哭郎已推開棺蓋,艱難地坐了起來,看著眾人,疑惑道:「見鬼——怎麼來了————」

聲音虛弱,臉色蒼白,但眼神已恢復清明。

「哈哈哈——」

眾人哈哈大笑,連忙將其扶起。

李衍則扭頭看向了京都方向,心中默然。

他知道,海藏小隊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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