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起百鬼夜行?
眾人相視,頓時心中瞭然。
京都乃東瀛權利核心,況且在這個時候,豐臣秀吉年邁,很多人虎視眈眈,一旦陷入危機動盪,陰陽寮、賀茂忠行、駐守的東瀛兵馬必疲於奔命。
海月僧又轉向李衍,語氣斬釘截鐵道:「此亂一起,高天原外圍守備必被極大牽制,甚至其內部鎮壓也可能出現鬆動!」
「這便是你們趁虛而入,直搗核心,奪取魔神魔氣的唯一時機。咱們兵分兩路,我們在外攪動風雲,引蛇出洞;李施主你們,趁機潛入。」
地窖內一片寂靜,眾人皆凝神思索。
窗外,京都戒嚴的金鑼聲隱隱傳來,混合著遠處模糊的犬吠。
燭火搖曳,將眾人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李衍若有所思,看向海月僧,正色拱手道:「請恕在下直言,有件事必須弄清楚。」
說著,雙目凝視海月僧,「我曾聽聞,大師自小在東瀛長大,師傅也是東瀛高僧,雖說已回歸神州,但引動如此大亂,我等都要顧忌反噬,大師就不怕麼?」
海月僧聞言笑了,看了看身後同伴,沉聲道:「有些事,不足為外人道,但李少俠放心,我等皆身懷血仇,恨不得這東瀛島國陸沉,寸草不生!」
他身後幾人,眼中皆升起仇恨的火焰。
李衍眼睛微眯,「好,就這麼辦!」
燭火搖曳,海月僧對著眾人詳細講述。
「引動百鬼夜行,非是尋常法術,需撼動京都千年積鬱之陰煞根基。」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其關鍵,在於三處地釘」!」
說著,枯瘦的手指在京都簡圖上點向三個方位。
「平安京初建,桓武天皇以四神相應之局鎮守王城。鞍馬為玄武位,其山深處,僧兵堂舊址之下,埋著鎮嶽八咫鏡」一此乃仿中原禹王九鼎所鑄,鏡背刻東瀛八百萬神明真名,鏡面吸聚千年山嶽陰煞,乃鎮守北境之基。」
「朱雀門埋著天叢雲劍碎片,引王朝兵戈殺伐之氣,鎮南位。」
「陰陽寮鎖著安倍晴明的「十二神將符盤」,定東方氣運。」
「這三處,便是釘死京都地脈、鎮壓百鬼的地釘」。」海月僧抬眼,目光掃過眾——
人,「三釘一拔,怨氣自洩,如同開閘,高天原內被拘禁的怨靈妖鬼,必受牽引,破封而出,重現百鬼夜巡」之景!」
「到時你們進入其中,也安全許多。」
「如何拔?」李衍問得直接。
「這三處封印,乃平安時代安倍晴明等大陰陽師合力佈下,勾連地脈,堅固異常,且與徐福東渡時代遺留的鎮魔手段有關。」
海月僧沉聲道,「貧僧早年於鞍馬寺藏經閣深處,尋得解印圖」,乃當年參與封印的一位高僧所留秘錄,詳述瞭解開三處封印節點的方法。」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指向京都地圖,「然則,鞍馬山僧兵堂乃高天原入口所在,賀茂忠行及其麾下高手,連同建木供奉的地仙,必重兵把守,強攻無異送死。我等需行調虎離山之計!」
「大師之意是?」孔尚昭追問。
「先破朱雀門與陰陽寮兩處封印!」
海月僧眼中精光一閃,「此二處雖亦有守衛,但遠不及鞍馬山森嚴。一旦這兩處地釘」鬆動,京都地脈怨煞必起波瀾,如同沸油入水,高天原內被鎮壓的鬼神亦將躁動不安。」
「京都乃東瀛國重地,賀茂忠行為穩住局面,防止百鬼提前失控反噬其主,必分兵甚至親自前往鎮壓!屆時,鞍馬山守備空虛,便是吾等直搗黃龍,拔除最後一釘,徹底引動百鬼夜行之良機!」
計劃敲定,眾人立刻分頭行動。
夜色如墨,護城河水幽暗冰冷。
李衍拎著被制住的女忍者朧夜,玄水遁全力催動。漆黑水流裹住二人,隔絕氣息,悄然沒入水中。
大奧城中雖說防守嚴密,但任何城池都離不開水,況且東瀛貴族奢靡,弄了不少花園水景,是最佳通道。
當然,這些東瀛人也不是傻子,水中不僅埋伏了大量忍者暗樁,還佈置了各種機關毒陣,可謂密不透風。
但在李衍的玄水遁面前,統統不夠看。潛伏水中的忍者,只覺眼前一黑,便失去知覺。
二人所過之處,留下一具具屍體。
在女忍者眼神示意下,李衍不斷加快速度,又伏地鑽過一處閘口鏽蝕鐵柵,來到一處寬廣庭院。
——
二人悄無聲息破水而出,鑽入竹林。
扒開宮牆根溼滑泥濘中,埋著半截不起眼的陶甕。
是的,目標泰山石便埋藏在此地,畢竟此物的目的便是為了鎮宅,若深藏於庫房,就半點用沒有。
甕口被符咒封泥死死封住。
李衍以刀鞘刮開封泥,甕中景象令他皺眉。
森白指骨抱著一塊佈滿裂紋的灰黑色石塊,石質古樸,隱有山川紋路,雖被汙泥包裹,仍透著一股沉穩厚重的氣息。
正是徐福遺留的泰山石敢當碎片!
泰山石用邪術守護,這種路數還是頭一次見。
李衍伸手探向石塊。
指尖觸及冰冷石面的剎那,甕內骨爪陡然彈出,如鐵鉗扣住他手腕!陰寒死氣直透骨髓。
「別動!」
朧夜連忙低聲提醒,「沾了活氣,驚動地縛靈————」
但她的話已經遲了,再加上遠處隱有人聲傳來,李衍只是冷冷一瞥,二話不說握住刀柄。
嗤啦!
斷塵刀寒光一閃,精準斬斷骨爪。
李衍毫不遲疑,一把扯出石敢當碎片塞進腰間油皮囊。
「噢~!」
甕中頓時傳來萬千人慟哭般的嗡鳴。
周圍陰煞之氣鼓動,震得宮牆青磚簌落灰。
「走!」
李衍不敢耽擱,抓著女忍者躍入水中,玄水遁催到極致,裹著二人如箭矢射向河道深處。
唰!唰!
剛走不久,便有兩道詭異身影破空而至。
赫然是兩名忍者,不過面孔卻類似那些鬼兵,青面獠牙猙獰,眼睛充滿血絲,卻無半點瘋狂之色。
「有賊,是高手!」
「殿下正在關鍵時刻,交給其他人吧——」
寅時三刻,雨幕如織。
雨霧與陰陽寮妖異燈火交織,暈染成一片朦朧鬼域。
海月僧、王道玄等人伏在毗鄰觀星閣的廢棄倉庫屋頂。
雨水順著瓦楞流淌,蒯大有從隨身的鹿皮囊中掏出一隻精巧的木鳶,指尖在鳶尾機括一擰。
嘩啦啦~
木鳶無聲振翅而起,爪尖勾著一根浸透火油、捻了硫磺的棉繩,悄無聲息滑過雨簾,飛向觀星閣東側的副樓屋簷。
此物純粹機關製作,沒有半點罡煞之氣,不會驚動敵人。
不一會兒,遠處便有了動靜。
——
「走水啦——!」
巡夜足輕的破鑼嗓子猛地撕裂雨聲。
副樓藏書閣方向,一股青煙迅速騰起,在雨水中頑強地扭動著,很快躥起明火。霎時間,人影奔突,呼喝聲四起。
混亂是絕佳的掩護。
林風抓住時機,甩出飛虎爪勾住觀星閣西牆高處,狸貓般翻進院內。沙裡飛緊隨其後,燧發槍管在雨水中泛著冷硬光澤。
閣樓三層佈滿蛛網塵封。
林風用刀鞘謹慎地撥開一道垂落的陳舊經幡,露出後方被遮掩的神龕。龕中供奉著一個青銅符盤,盤面刻著十二生肖獸首浮雕。
正是「晴明桔梗印」。
這是事先便花重金打聽到的情報。但更關鍵的是,陰陽寮大批高手被派出尋找他們,卻沒想到被掏了老巢。
連趙長生也沒有算到,海藏小隊的出現,更不知道,海月僧暗中策劃多年,今日終於找到機會。
寶貝剛入手,整座觀星閣的樑柱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瓦當上蹲守的石制狛犬,雙眼也驟然亮起駭人紅光。
「暴露了!」
沙裡飛反應極快,抬槍便轟。
鉛彈呼嘯,將石狛犬打得粉碎,碎石中迸濺出燃燒的符紙。
「走!」
林風當機立斷,扯斷腐朽的窗欞縱身躍下。
沙裡飛緊隨其後。
兩人身影沒入雨幕的瞬間,身後傳來樓宇坍塌的巨響,煙塵混著雨瀑沖天而起。
幾乎在落地同時,數道黑影從雨幕中撲出,刀光凌厲。
是留守的陰陽師和忍者。
龍妍兒在對面屋頂早已準備好,左手掐訣,小指一勾,空中飛行的蠱蟲便急速而至,精準鑽入來者體內。
幾人渾身一僵,直挺挺掉落在地。
「撤!」蒯大有低喝,甩出幾枚煙霧丸。
濃煙混合著雨水迅速瀰漫,眾人身影隱入錯綜複雜的巷道,消失不見————
幾乎在朱雀門骨甕嗡鳴、陰陽寮符盤震動的剎那,鞍馬山僧兵堂廢墟深處,一股磅礴陰寒的意志陡然甦醒!
「吼——!」非人的咆哮震盪山野,積雪簌簌而落。
廢墟中心塌陷的地穴中,濃得化不開的黑霧翻湧而出,夾雜著刺鼻硫磺與血腥味。
七名紅髮獠牙的鬼童虛影呼嘯而出,伴著黑霧,尋常人也能看到其輪廓,在冰霜上嘶吼,所過之處寒冰凝結。
更深處,風雪呼嘯,雪女白衣勝雪的巨大虛影懸浮。
長髮遮面,張口吹出慘白凍霧,空氣彷彿凍結。
破敗佛堂狂風捲起落葉,一個憤怒的聲音響起:「有人動了地釘!速去鎮壓朱雀門、
陰陽寮煞氣反噬,絕不能讓百鬼提前失控!」
命令如山。數道黑影如鬼魅般從廢墟各處陰影中疾射而出,氣息沉凝,正是留守此地的頂尖高手。
他們或施展遁術,或結印召喚式神,目標直指京都方向。鞍馬山核心區域的守衛力量——
瞬間被抽空大半。
幾乎在鞍馬山高手離去的剎那,京都城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朱雀門附近,地面裂開細微的縫隙,絲絲縷縷青黑色的霧氣無聲無息地滲出,帶著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陰陽寮所在的街區,紙燈籠無風自燃,幽綠的火焰跳躍,映照得行人臉色慘白如鬼————
街頭巷尾,莫名的哭泣聲、低語聲此起彼伏。
雖未形成真正的「百鬼夜巡」,但陰煞之氣已如瘟疫般瀰漫,怪事頻發,嚇得百姓全部躲回家中。
有些倒黴蛋則陷入幻境,在街上披頭散髮瘋跑。
陰陽寮留守的術士們臉色劇變,紛紛衝出。
他們或手持符籙法器,竭力唸咒鎮壓,試圖重新穩定地脈,修補那被撬動的「釘子」
「諸位,小心!」
藏身暗處的海月僧扭頭看了幾位同伴一眼。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他們潛藏東瀛多年,為的便是今日。
若讓這些陰陽師重新壓制陣法,那麼多年心血便付諸東流,此生恐怕也找不到這樣的好機會。
「動手!」
阮阿沒有半點遲疑,枯瘦手指猛地撥動貝卦。
她口中發出古老晦澀的咒言,一股無形的牽引力如同投入油鍋的冰塊,瞬間攪動了本就混亂的陰煞氣場。
林風手中的燧發槍率先轟鳴,鉛彈精準地打碎了一名正在結印的陰陽師手中的符幡。
海藏小隊的驟然現身,似滾油潑冷水,徹底引爆局面。
陰陽寮的術士們又驚又怒,立刻分兵迎戰。
符咒、式神、忍者的刀光與火銃的轟鳴、蠱蟲的嗡鳴、機關暗器的破空聲交織在一起,狹窄的街巷瞬間淪為血腥的修羅場。
海藏小隊雖勇悍,卻也徹底暴露在敵人視野之下。他們陷入苦戰,只為給另一條線上的同伴爭取那寶貴的時間視窗。
鞍馬山,僧兵堂廢墟。
就在京都亂象初顯,高手被調離的剎那,李衍等人如狸貓般從藏身的密林中竄出。
「快!布壇!」李衍低喝,目光銳利掃視周圍。
王道玄早已從背囊中取出甲羅盤,在武巴幫助下設定壇場,浸過黑狗血的麻繩圍出簡易法壇,符紙按九宮方位貼好,中央放置著一盞古樸的青銅油燈。
「武巴、呂三,幫我護法!」
李衍一聲吩咐,隨後便盤膝坐在法壇中。
在場眾人,唯有他能陰魂巡遊。
王道玄盤膝坐於壇前,手掐法訣,對著油燈燈芯一指:「三魂永久,魄無喪傾,離形去知,神遊太虛————敕!」
燈芯「噗」地燃起一點豆大的幽藍火焰。
周圍頓時陰風呼嘯,圍繞著李衍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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