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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 第848章 對馬島之鬼

2026-03-15 作者:張老西

海風帶著鹹腥與硝煙,灌滿了帆船每一道縫隙。

這是艘從琉球購置的舊商船,船身用南洋硬木所造,能載三十餘人。

李衍站在船首,斷塵刀鞘輕叩著甲板。

他身後是十二元辰小隊眾人。

王道玄正閉目盤坐,甲羅盤擱在膝頭;沙裡飛擦拭著燧發槍的銃管;呂三蹲在桅杆下,用骨笛逗弄著一隻海鳥;孔尚昭則伏在船舷,對照著海圖與星象————

夜哭郎的情況很不好,時而痴傻,時而癲狂。

他被建木組織改造成「哭喪鬼」胚胎,唯有找到源頭,才有機會讓其恢復神智。因此眾人毫不遲疑,直接在琉球購船,計劃登陸東瀛,前往京都。

「還有多遠?」沙裡飛抬頭問。

孔尚昭手指在海圖上移動:「按海商的說法,從琉球往北,經奄美丶屋久,再繞過九州西岸,便是對馬海峽。對馬島就在海峽中間一那是通往朝鮮的咽喉。」

就在這時,王道玄忽然睜眼,左手掐訣道:「前方有煞炁。」

道人的眼神通越發強橫,海上嗅覺聽覺都受影響,因此王道玄便承擔了探查工作。

話音未落,遠處海平線上炸開一團火光。

轟!

悶雷般的炮聲隔了數息才傳來。

帆船劇烈搖晃,左側海面炸起三丈高的水柱,鹹腥的海水劈頭蓋臉澆下。

「是炮臺!」

林胖子臉色驟變,「東瀛人在島上設了炮壘!」

李衍按住刀柄,罡炁自丹田湧出,穩住身形。

他眯眼望去,對馬島的輪廓已在晨霧中顯現,那是一座山巒起伏的狹長島嶼。

此刻,島嶼南端的崖壁上正騰起數道白煙,那是鐵炮發射後的硝煙。

轟轟轟!

第二輪炮擊接踵而至。

這次更近了。

一枚炮彈擦著船舷掠過,將船尾的舵板削去一角。

木屑紛飛中,船身開始傾斜。

「棄船!」李衍當機立斷下令。

這種海上的戰鬥,終究還是要堅船利炮。

如此遠的距離,術法根本達不到,李衍能水遁,但其他同伴卻不行。

而且短短時間已看到七八艘船,這是一個艦隊。

最穩妥的策略,還是棄船離開。

眾人迅速行動。

沙裡飛衝進艙室,將昏迷的夜哭郎背出。

王道玄用鎮魂釘和符文暫時穩住了他的狀態,但陰煞炁仍在絲絲外溢。

呂三吹響骨笛,兩隻海豚從浪中躍出,用脊背托住落水者。

孔尚昭則搶出最重要的行囊:勾牒丶羅盤丶還有從廣州帶來的密令文書。

轟!

帆船在第三輪炮擊中徹底解體。

龍骨斷裂的嘎吱聲令人牙酸,船身緩緩沉入墨綠色的海水。

十二元辰小隊攀上備用的板。

那是兩條僅容四五人的小舟,用繩索相連。

李衍揮刀斬斷纜繩,兩條小舟藉著海流,朝對馬島西側一處荒灘漂去。

炮聲停了。

不是東瀛人手下留情,而是帆船已沉,小舟目標太小,不值得浪費炮彈。

「他們在封鎖海峽。」

孔尚昭喘息著說,海水浸透了他的儒衫,「你們看—」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眾人看見對馬海峽中游弋著數艘關船。

那是東瀛水軍常見的戰船,船首雕著猙獰的鬼面,桅杆上懸掛著各色家紋旗。

最多的是五七桐紋,正是豐臣家的標誌。

「不止封鎖,」李衍沉聲道,「他們還在運兵——」

眾人望去,只見一艘關船正靠向島北的簡易碼頭,船上放下跳板,一隊隊足輕(步兵)魚貫而下。

那些士兵大多穿著簡陋的具足(鎧甲),扛著長槍或鐵炮,面色疲憊而麻木。

碼頭上已有數百人集結,正在武士的喝下整隊。

小舟終於撞上沙灘。

眾人涉水上岸,將板拖進礁石叢中隱蔽。

李衍環顧四周,發現這是一處背風的窪地,長滿一人高的葦草。

遠處能聽見人聲丶馬蹄聲,還有木材敲打的叮噹響。

「先摸清情況。」

李衍連忙低聲叮囑,「沙裡飛丶呂三,你們往東探;道長丶孔先生隨我往北。一個時辰後在此會合。」

這對馬島,比想像中更大。

這座南北長約八十里的島嶼,原本只是朝鮮與日本之間的漁島,僅有零星村落。

但此刻,李衍三人潛行至一處高坡,向下望去時,心中俱是一震。

山下是一片開闊的谷地,已被改造成龐大的軍營。

數以千計的帳篷像灰白色的蘑菇,密密麻麻鋪滿谷地。

軍營外圍用削尖的木樁圍成柵欄,每隔百步設有一座箭樓,上有持弓武士警戒。

軍營內分割槽明確:東側是足輕營房,西側是馬廄與糧倉,中央則是一座顯眼的木結構建築,屋頂懸掛著五七桐紋旗—一—那該是軍營的本陣。

更引人注目的是,軍營南側有一片新開闢的場地,堆放著大量木箱與油布包裹的貨物。

數十名工匠正在組裝某種器械:那是木製的軌道,上面架設著帶輪子的平臺,平臺上有鐵鑄的圓筒————

「是炮!」

孔尚昭壓低聲音,「他們在組裝火炮,準備運往朝鮮。」

王道玄的甲羅盤微微震動,指標偏向軍營深處。

他眉頭微皺,低聲道:「那裡煞炁極重,還有————香火願力的殘留。」

眾人凝神細看,只見軍營最深處,隱約可見一座用黑布籠罩的棚屋。

棚屋外有身穿狩衣丶頭戴烏帽子的神道教修士把守。

那些修士手持神樂鈴和祓串,面色肅穆,不時朝棚屋方向躬身行禮。

「不像尋常軍營。」王道玄若有所思道。

正觀察間,山下傳來喧譁。

只見一隊浪人從西面山道湧入谷地。

那些浪人衣衫檻褸,但腰間都佩著刀,有的還揹著鐵炮。

他們並非正規軍,而是戰國亂世中失去主家的失業武士,被稱為「浪人」。

此刻,足有上百浪人聚集在軍營柵欄外,與守門的足輕爭執。

「憑什麼不讓我們進去!」

「我們要見奉行大人!」

浪人情緒激動,有人開始推搡柵欄。

還好有孔尚昭翻譯,李衍等人才能聽得懂。

守門的足輕緊張地端起長槍,箭樓上的弓手也拉開弓弦。

僵持片刻後,軍營內走出一名武士。

那人身著陣羽織,腰佩太刀,身後跟著兩名旗本。

浪人們見狀,聲音小了些。

「奉行有令,」

武士朗橫眉掃視了一圈,冷聲道,「軍營重地,閒雜人等不得入內。你們若想投軍,去西邊的浪人營地登記,自有安排。」

「安排?我們在營地等了七天,連碗粥都喝不上!」

「就是!聽說軍營裡在發餉錢,憑什麼不給我們?」

浪人又騷動起來。

武士臉色一沉,手按刀柄,氣氛驟然緊張。

就在這時,軍營深處那座黑布棚屋的方向,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嗚咽。

那聲音不似人聲,更像某種野獸在深喉中滾動的聲音。

嗚咽過後,是一陣鐵鏈拖地的嘩啦聲,緊接著是沉重的撞擊聲。

砰!砰!砰!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撞擊牢籠。

浪人們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包括守門的足輕丶箭樓上的弓手,甚至那名武士,都下意識地朝棚屋方向瞥了一眼,臉上閃過不易察覺的恐懼。

嗚咽聲停了。

武士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乾澀:「都散了!再鬧事者,按軍法處置!」

浪人們這次沒有反駁,互相使了眼色,悻悻然退去,朝西面山道走去。

李衍三人對視一眼,悄然退下高坡。

一個時辰後,窪地會合。

沙裡飛和呂三帶回的訊息更令人心驚。

「西邊三里外,有一片浪人營地。」

沙裡飛灌了口水,繼續道,「起碼聚集了四五百浪人,還有商人丶妓女丶賭檔,亂得像集市。我們在那兒買通了個琉球商人,打聽到幾件事」

呂三接過話頭:「其一,這對馬島現在有三個大營:咱們看到的谷地軍營是主力,駐軍至少五千;島北還有水軍營,停著三十多條關船;島南是炮臺營,就是轟沉咱們船的那些。」

「其二,浪人營地裡在傳,說豐臣秀吉開啟了黃泉國的門。」

「黃泉國?」

孔尚昭皺眉,「我查過,那是東瀛神話中的死者之國,伊邪那美命統治的幽冥界。」

「對,傳說秀吉為了打贏韓戰,用邪法召喚了黃泉國的鬼」來助戰。

現在東瀛國內,到處都在拜鬼,生怕被纏上。」

李衍想起軍營深處那聲嗚咽:「軍營裡的動靜,就是那些鬼」?」

沙裡飛點頭:「浪人說,軍營裡關著從黃泉國召來的鬼兵」,半夜常聽見怪聲。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見過身穿狩衣的修士,用活人祭祀那些東西。」

王道玄掐指推算,面色凝重:「若真是幽冥之物,煞極重,常人接觸久了必遭反噬。東瀛修士敢如此行事,要麼是瘋了,要麼————」

「要麼有外力支援。」

李衍眼神變得凌厲,緩緩道:「建木組織,假陰差!」

氣氛沉了下來。

孔尚昭沉吟片刻,道:「我們得混進去查清虛實。浪人營地魚龍混雜,是個突破口。我年輕時隨商船來過日本,懂些日語,可以假扮商人。」

「這——太危險了。」王道玄搖頭。

「別無他法,還好我早有準備。」

孔尚昭從行囊中翻出一件半舊的直垂(日本傳統服裝),又用炭筆在臉上描了幾道皺紋,解釋道:「東瀛正值亂世,浪人丶商人丶僧侶流動極大,軍營外又如此混亂,混進去不難。關鍵是打聽清楚一那些鬼兵」到底是什麼,以及它們要被運往何處。」

李衍沉默片刻,點頭:「沙裡飛暗中接應,呂三用御獸術監視軍營動向。我和道長在營地外策應。孔先生,務必小心。

浪人營地,比想像中更混亂。

這片營地位於山谷溪流旁,沒有柵欄,只有胡亂搭建的草棚丶帳篷丶甚至只是在地上鋪張草蓆。

營地裡瀰漫著汗臭丶劣酒和煮雜糧的氣味。

浪人們三五成群,有的在賭錢,有的在擦拭刀劍,有的則呆呆望著天空。

孔尚昭扮作來自堺港的藥材商人,揹著搭褳,用半生不熟的日語與人搭話。

他先是在一個賣烤魚的小攤前坐下,買了條魚,順勢與攤主攀談。

攤主是個獨眼浪人,以前是九州某大名的足輕,戰爭中斷了條胳膊,淪為浪人。

「生意不好做啊。」

孔尚昭嘆氣,「本想從朝鮮販些人參,結果海峽被封了。」

獨眼浪人嗤笑:「我看這架勢,還得再打一陣子。」

「哦?」

「軍營裡那些東西,你聽說了吧?」

獨眼浪人朝谷地方向努努嘴,「關在籠子裡的鬼兵」。我有個同鄉在軍營當足輕,他說那些東西刀槍不入,要用人血餵養。奉行大人打算把它們運到朝鮮前線,一舉攻破明軍防線。」

孔尚昭故作驚訝:「真有這等事?」

「騙你作甚?」

浪人左右看看,聲音更低了,「不過邪門得很。我那同鄉說,守夜的人常聽見籠子裡說話—說的不是日語,也不是朝鮮話,倒像————地獄裡的鬼語。

「上個月有三個足輕莫名其妙瘋了,整天唸叨黃泉」黃泉」。」

正說著,營地西頭傳來騷動。

一群浪人圍成圈,中間是個喝醉的武士。

那武士衣衫不整,揮舞著太刀,嘶聲吼叫:「我看見了!我看見了!觸手——

把人都捲進地裡去了——」

周圍浪人鬨笑。

「又發酒瘋!」

「上次還說看見河童把他拖下水呢!」

醉武士跟蹌幾步,忽然瞪大眼睛,指向谷地軍營的方向:「它們來了!它們聞見人味了!」

眾人下意識回頭。

夜色中,軍營深處的黑布棚屋方向,亮起了幾盞慘綠色的燈籠。

燈籠光暈裡,隱約可見幾個高大的輪廓在移動。

那是人形,但動作僵硬扭曲,彷彿關節是反著長的。

燈籠光忽明忽暗,映出輪廓身上似乎穿著殘破的鎧甲,鎧甲縫隙裡滲出黏稠的黑色液體。

嗚咽聲再次傳來。

這次更清晰,像是無數人同時在喉嚨深處呻吟。

聲音穿過夜空,鑽進營地每個人的耳朵。

鬨笑聲戛然而止。

▲ tt kan▲ c○

浪人們臉色發白,有人下意識握住刀柄,有人緩緩後退。醉武士癱倒在地,蜷縮著發抖。

還好,那綠燈籠只是晃了晃,便迅速熄滅。

棚屋方向恢復黑暗,只剩軍營本陣的幾點火把光。

現場一片死寂。

與此同時,山坡上的李衍等人也已看到。

「吼!」

被封印的夜哭郎似乎感受到了什麼,開始拼命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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