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009
清晨。
被雨打溼的窗戶水霧濛濛，又是個雨天。七月的東京總在下雨，又溼又悶，不下雨的時候，太陽又很大，曬得人頭昏腦漲。
乙骨憂太臉壓在枕頭上，盯著那蒙了一層白色水霧的窗戶發呆。
現在剛剛早上六點。
他一般都這個點醒，發呆二十多分鐘，再起床去學校。
房間裡陰暗溼冷，他幾乎與氛圍融為一體，淺淡的呼吸聲甚至沒有雨水嘩啦啦砸在窗戶上的動靜大。逐漸有人在說話，是隔壁鄰居，喋喋不休說個不停，像石頭砸進水池不斷擴散開的波紋。
放在枕邊的手機忽然震動兩下，他的視線才一點點從窗戶轉移。
手機螢幕亮起來，主頁面彈出兩條LINE的訊息。
【#稚名同學#：早上好呀，乙骨同學！】
【#稚名同學#：[圖片].ipg】
沒點進聊天窗，看不到稚名同學發的到底是甚麼表情包。
他保持睜大不眨到酸澀的眼睛，眨動了兩下。伸手，將手機拿起來，開啟LINE和稚名同學的聊天窗，才看到她發的是一隻黃色小貓在伸懶腰曬太陽的表情包，表情包上還配了文字：早起喵喵喵~
“……”
他的心有點熱騰騰的感覺。
原本因為要去學校而被抽光的力氣，漸漸回來了一點。
【乙骨憂太好感度+1】
聽到這個提示音的時候，凜凜正在艱難起床。她先是將一條腿伸出被子，過幾分鐘後，再伸出另一條腿。
“叮咚~”
手機響了下。
她拿起來看，發現是乙骨憂太發來的訊息：
【早安】
凜凜一邊懶洋洋打哈欠，一邊又發了條訊息過去：
【乙骨同學早餐打算吃甚麼？】
訊息很快就顯示了已讀，但基於昨晚乙骨憂太每次都是隔了四五分鐘才回她訊息，所以凜凜不想幹等著，她又打了個哈欠，從床上爬起來。
可能是昨天加了不少好感度的緣由，她今天心情格外的好，難得有興致給自己編髮。依舊是垂在右肩的單邊麻花辮髮型——因為她只會這一款。
之後精心挑選了一個粉色愛心的髮卡，別在髮間。
【經過您的精心打理，外貌值+3】
凜凜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十分滿意地欣賞了幾分鐘，開啟手機，發現乙骨憂太已經在十分鐘前就回她訊息了——這次還挺快？
【#乙骨#：紅豆麵包】
紅豆麵包嗎？
凜凜跑去客廳，開啟冰箱。裡面正放著兩塊麵包，一塊是未拆封的生奶油麵包，一塊是拆開過咬了兩口又放進包裝袋的紅豆麵包。
凜凜把紅豆麵包拿出來，做出一副要咬麵包的動作，舉起手機對準自己拍了一張。
不是很滿意。
她又重新拍了一張，還是同樣的姿勢，只是換了個角度。
她現實世界有cos過冒險遊戲裡的角色（雖然因為是冷門角色，甚至說出來角色名字玩這款遊戲的都不一定知道，所以在漫展裡從未有人找她合照過，嘗試過一次之後就放棄了），所以對拍照角度稍稍研究過。
終於，十分鐘後。
看著這張踩著七八張廢棄照片屍體新鮮出爐的照片，凜凜滿意地點點頭，開啟LINE發給了乙骨憂太。
【#凜凜#：[圖片]】
【#凜凜#：我也在吃紅豆麵包哦，超好吃！】
聊天框裡顯得她有多愛吃紅豆麵包，凜凜的表情就有多苦瓜臉。她把紅豆麵包放回冰箱，拿了那袋生奶油麵包當今天的食物。——紅豆麵包，真的好難吃啊，乾乾巴巴的，昨天吃了幾口就渴得她想喝水。就算能補充飽食度，她都不想再吃哪怕一口。
果然，她這輩子都是屬於生奶油麵包的了嗚。
【#乙骨#：嗯，看起來的確很好吃】
凜凜：“……”
甚麼啊？就這嗎？
難道不應該誇她照片拍的很好看嗎？
明明IE上有說，人是視覺動物，漂亮的事物沒在身邊，只能透過照片看到時，會更令人心動。所以在聊天中不經意間把自己很滿意的照片發過去，會比平時真實接觸到，更能令人心生好感。
但她到現在都沒聽到好感度增加的提示音。
可惡！
她有點不甘心。
【#凜凜#：只是這樣嗎？】
不多時訊息就顯示了【已讀】，又是長久的【對方正在輸入中……】，凜凜懶得等，揹著書包出門了。
外面又下雨了。
所以剛出門的凜凜又退回來，拿了把雨傘。
一邊打傘，一邊吃著超好吃的生奶油麵包，凜凜很滿足。等到了學校，麵包也吃了一半，飽食度達到了百分百。
凜凜將剩下的麵包重新包裝起來，塞進口袋，等飽食度降低了再吃。
她走進教室。
教室裡熱火朝天，距離上課還有十分鐘，除了現在才到的凜凜外，幾乎全都到了。班裡對她好感度最高的兩個女生，小林和雪野正站在座位旁邊聊著甚麼，聊得很起勁。背對著凜凜的雪野說到激動處，還捧著臉輕輕跳了一下，周身全是粉紅泡泡。
正面對著她的小林看到了凜凜，招手：“凜凜。”
每天早上來教室，她們都會跟她打招呼。凜凜已經習慣了，她將書包塞進桌洞裡，也打了個招呼：“早。”
雪野立馬湊過來：“凜凜，你知道嗎？藤本同學當上了籃球社的正選！”
凜凜眨巴眼睛，“噢。”
同時回想了一下‘藤本同學’是誰……好吧，記不太清了。
雪野：“天哪他還是一年級，居然已經當上正選了。好想去籃球社當經理啊，這樣就能天天看到藤本同學了！”
凜凜又眨巴兩下眼睛：“這樣呀，那他好厲害呀。”
一旁的小林忍不住吐槽：“你跟他同班，不去籃球社也能天天看到他吧。”
“那不一樣！”
小林咂舌：“哪裡不一樣了。而且你不是已經加入戲劇部了嗎？這學期還沒結束就換部不太好吧。”
雪野頓時焉了吧唧下去：“是哦……”
沒多久，她又跟打了雞血一樣：“藤本同學過兩天有比賽，你們陪我一起去看吧！”
小林：“……啊？才不要，我要參加補習班的。”
那邊小林和雪野還在圍繞藤本廩的話題喋喋不休，凜凜沒參與。她對於回應別人話題這件事，很不拿手，尤其是關於男生和娛樂圈方面的。
而這款遊戲又不像別的遊戲跟npc對話時，系統會提供2到4個不等的回答選項供選擇，一切話術都需要自己來說，就導致她很多時候很難接住npc們拋來的話題，就只能眨眼睛+‘哦嗯好對’的來敷衍。
當然！
乙骨憂太是個特例。
因為她感覺他比她話還少，她平時遊戲裡賣賣道具、噹噹代練，還會跟老闆和遊戲裡的玩家交流呢。乙骨憂太看起來，嗯……總感覺是那種會孤獨寂寞到自己跟自己對話的型別。
那邊雪野還在犯花痴，小林也依舊在吐槽她。
凜凜拿出手機，打算看看乙骨憂太回她訊息沒，結果就發現乙骨憂太居然還【對方正在輸入中……】。
凜凜：“……”
她扭頭，看到坐在教室後排靠窗位置的乙骨憂太。
他臉頰上的拳印相比較之前看起來好了點，從黑褐色變成了較淺些的青色，但還是腫得很厲害。現在天氣越來越熱，班裡的男生都換上了短袖，只有他還穿著長袖的白色校襯。
凜凜清楚，他應該是為了遮手腕的割痕。
他此刻正低著頭看桌洞、微微咬住指尖，即使看不見他的眼睛，也能感覺到他糾結的情緒。
沒多久，他就像感應到了她的視線，身體逐漸僵住，然後抬起頭來，小心翼翼地回看她。——他還保持著微微咬住指尖的動作，墨綠色的眼睛藏在黑色的碎髮後面，只露出來一點兒，凜凜一如之前很多次，差點把他的黑眼圈看成了他的眼睛。
【乙骨憂太好感——】
不等系統提示音播報完，凜凜就收回了視線。
【乙骨憂太好感度+1】
凜凜又發了一條訊息過去：
【#凜凜#：哈哈逗你的啦，紅豆麵包真的超級好吃哇，我決定明天也吃這個當早餐了！對啦，乙骨同學你那個橡皮是在哪家文具店買的呀，好好用，我好想再買一個備用。你可以放學後帶我去嗎？】
訊息傳送成功之時，國語老師踩著上課鈴聲走進了教室。
她將手機收進桌洞。
下課之後，訊息還是沒有得到回覆。
凜凜很有耐心的沒有發第二個訊息過去催促他。
因為這段時間的接觸她看得出來，乙骨憂太很排外，不上學的時間應該都是在家裡待著打遊戲吧？
這跟上面的訊息問他【只是這樣嗎】一樣。
如果長時間沒等到乙骨憂太回覆的她，緊接著發了一條【我明明看到你已讀了，為甚麼一直不回我訊息】，他不會像其他人那樣因為被催導致很急切的立馬回覆，而是大機率會直接選擇逃避，不作回答。
想到這，凜凜支著下巴一副很有哲學的樣子重重點了下頭，甚至還扶了扶根本不存在的眼鏡，只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加【聰明】。
……
訊息終於在下午的第二節課課間，得到了回覆：
【#乙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