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摺扇點在宋淮之額間的一剎那,他的意識陷入一片混沌之中。像是初生的嬰兒般,蜷縮在無邊的黑暗中,手足無措。
宋淮之閉上雙眼,自然地在坐墊上盤腿而坐,雙手緩緩掐訣,分別搭在兩膝上。
“靜心,凝神。去感受那最親近你的靈氣。”
宮竹的聲音彷彿帶有魔力,一下子就安撫了有些慌亂的宋淮之。皺起的眉頭漸漸平整,蜷縮在黑暗中的嬰兒也試探著張開雙手,去觸碰那濃稠的黑暗。
點點星光在黑暗中升起,紅黃藍綠金,間或還夾雜著一些稀少的紫色、銀色、青色等。
這些光點繞著宋淮之飛舞旋轉,似乎在邀請他共舞。其中有一枚紅色的光點出奇的活躍,像個臭屁的小狗一樣,在宋淮之眼前上躥下跳,熱情的很。
宋淮之下意識伸出手,想要將那紅色光點握在手裡,但那紅色光點卻靈活的很,一個閃爍便躲了過去,然後繼續熱情的勾引宋淮之。
連著抓了好幾下,都沒有抓住這個分外靈活的光點,宋淮之也上了些脾氣,非要抓住它不可。
就在這時,邊上一直安安靜靜待著的一點綠色光點猛地用勁,直接將那紅色光點撞了出去。那紅色光點似乎懵了一瞬,而後肉眼可見的擴大了一圈,氣勢洶洶得衝了回來。
...然後被一群綠色光點圍著暴揍了一頓。其他的紅色光點並沒有選擇去拯救它們的同伴,而是擠擠挨挨湊成一個圈,安靜圍觀。
宋淮之看得有些發愣,他下意識想要去拯救一下那可憐的小紅,卻被一群綠色光點抱住他的手,溫柔卻堅定地將他的手拖開。
綠色光點們聚集在一起,趕走了灰溜溜的小紅後,十分矜持地聚成一團蹲在宋淮之面前。
嗯,如果忽略掉它們悄悄伸出來勾住宋淮之的細線,真的是一群很矜持的綠點呢。
宋淮之心中有些好笑,覺得這些小綠點出奇的可愛,更有一種不知名的親暱感。他試探地伸手,綠點化為流淌的小河順著他的指尖緩緩流入其體內,帶來強大的生機。
拖著下巴打盹的宮竹懶洋洋地抬眸,看著宋淮之頭頂產生的小小氣旋勾唇一笑。
“好濃郁的木靈氣啊。”他打著哈氣伸了個懶腰,“這種充滿生機的力量真的很讓人手癢。”
說話間,他周身隱隱有火焰跳動,很快又隱匿下去。
看宋淮之的架勢,還要一會兒呢。宮竹又打了個哈氣,閉目養神。
等到宋淮之醒來,天色已經暗了。
“怎麼樣,現在知道自己是甚麼靈根了嗎?”宮竹笑眯眯道。
“木靈根。”宋淮之頓了頓,有些不確定道:“單木靈根?”
“不錯。”宮竹點頭,“還不算是太笨。”
說完,他隨手將一個玉簡丟入宋淮之懷中,“這裡面是我合歡宗心法《天地合歡訣》。你現在應該學會了如何使用靈力,將靈力灌輸進玉簡中,跟著學就是。明天不用來上課了。”
宋淮之捧著玉簡,有些牴觸道:“啊,沒有其他功法嗎?我不是很想學這種雙修的功法。”
“你在想甚麼東西?”宮竹皺眉,抬手就用摺扇敲了他腦門一下,“誰告訴你我們合歡宗的心法就全是雙修了?這《天地合歡訣》是天品上階心法,只有核心弟子能學。內外門的弟子只能學玄品上階的《合歡心經》。”
“至於雙修,有另外的功法讓你學。”宮竹又丟了一個玉簡給他,“既然你問了,那我就一併給你。如果你要和江岫白雙修,記得第一次一定要運轉此法,別浪費了他的元陽。”
宋淮之下意識運轉靈力低頭一看,只見新的玉簡上赫然寫著《纏綿歡喜經》幾個字。
像個燙手山芋一樣將它丟出去,宋淮之尬笑道:“不必了,我不準備和人雙修。”
就算真的要雙修,也絕對是和香香軟軟的女孩子,而不是比他還要高大的男人!
“隨便你。”宮竹揮手趕人,“大晚上天都黑了,趕緊走,別耽誤我修煉。等你將《天地合歡訣》第一重修煉圓滿後,再來找我上課。”
隨著他的揮手,熟悉的力量再次拽著宋淮之的衣領,將他丟出門去。一併被丟出去的,還有兩個錄有功法的玉簡。
“轟”的一聲,大門冷漠地在宋淮之面前關上。
被連著丟了兩下,覺得有些沒面子的宋少宗主抄起袖子就要進去和師兄理論一番。
“你今天將我丟出來,明天別求著我回來!咱們走著瞧!”
嗯?宋淮之擼袖子的手一頓,豎起耳朵朝右邊望去。
誰把我的臺詞給說了?
右邊是宋淮之的院子,再往右的院子外站著一個玉面小生。他白色的衣服上沾染了地面的青苔,一看就是剛被丟出來。
這麼一看...宋淮之低頭看著自己乾淨的衣襬,默默擼下了袖子。
至少師兄只是將他丟出來,沒有直接將他丟到泥地裡。
“我呸,姑奶奶我供你靈石法器,你竟然敢揹著我跟別的女人傳訊。郎情妾意好不甜蜜啊!現在立刻馬上滾出我們合歡宗,小心我打折你三條腿!”
那間院子的大門一陣雷光閃過,一名身穿紅衣的美豔女子怒氣衝衝地出來,手中雷球凝聚高速旋轉。
“還不快滾!”
白麵小生瑟縮了一下,最後強撐著面子冷哼一聲道:“走就走,真當我稀罕你不成。玉女宗的挽娘不光嬌媚可人還溫柔體貼,哪兒是你這合歡宗的妖女比得上的!”
說罷,他轉身便要走。
就在這時,雷光大盛,直接從上到下籠罩住了那白麵小生。片刻後,地面上只留下了一個焦炭和零星幾塊礦石。活生生的人連慘叫一聲都沒有,就隨著風化為泥土的養分。
“我可以容忍你背叛我,但是我絕不能容忍你辱罵我的師門!”
女子啐了一口,冷哼一聲收起手中雷球。
忽的,她猛地轉頭,漂亮的鳳眸凝視宋淮之,皮笑肉不笑道:“師弟,看戲看到現在,看夠了嗎?”
正巧這時候江岫白似乎聽見了甚麼動靜,拉開了院門走出來。
“師姐對不起!!!”宋淮之大喊一聲,一把拉住剛要說話的江岫白悶頭衝進了院子。將大門死死關上後,這才靠在門上拍胸口緩神。
“切,膽小鬼。”女子撇嘴,剛想轉身回院子,就聽見宮竹的聲音幽幽傳來。
“姬椒,把你造成的垃圾帶走。”
姬椒渾身一僵,快速蹲下將地上殘留的一些礦石拾起。那是白麵小生身上佩戴的兵器殘留。
“對不起,有勞大師兄費心了。”剛剛還氣勢洶洶的姬椒乖順的像只小綿羊。
等了半響,見宮竹沒有再說話,姬椒這才鬆了口氣,步履輕盈地回了院子。
還好大師兄沒有生氣,不然不知道她今天要中甚麼毒呢。
......
宋淮之一連喝了好幾杯茶,臉色都慘白的嚇人。
江岫白默默提起茶壺替他倒上,問道:“今日的課程很累嗎?”
“不,不累啊。”宋淮之下意識回道。
“那為甚麼,你臉色慘白成這樣。”
宋淮之目光呆滯,他忽的抓住江岫白的袖子,顫著聲音道:“她、那個師姐,剛剛殺人了!”
江岫白的目光很快從被拽住的袖子上挪開,落在宋淮之的臉上定定道:“嗯,似乎是個負心漢。”
“不是,這不是負心漢的問題。”宋淮之有些語無倫次,雙手胡亂揮著,“她殺人了啊!”
忽的,他激動的動作停滯,看著江岫白那迷茫的表情,驟然意識到了甚麼。
“這...有甚麼問題嗎?”江岫白的眼神十分困惑,“單是負心漢這一條,性子烈些的女修便可殺他。更何況,他還肆意辱罵別人的師門。”
宋淮之說不出話來了。他沉默的放下雙手,盯著茶杯裡的水發呆。
是啊,這是修真界。是一個...人命如草芥的世界。
“所以,怎麼了嗎?”江岫白又重複問道。
“不,沒怎麼。”宋淮之搖頭,抬手扣著暖玉桌,低低道:“只是我還沒有從法治社會的思想裡轉變過來。”
江岫白聽不懂,但是不妨礙他感知到宋淮之情緒的低落。
好兄弟情緒低落自己應該做甚麼?江岫白皺眉思索半天,想不出來。
“你早上出門前說。”江岫白忽然出聲。
宋淮之抬頭看他,有些莫名。
“你說中午帶我吃好吃的。現在已經是晚上了。”
江岫白不會安慰人,也沒有安慰人這個意識。他只能從記憶裡翻出宋淮之早上的承諾,試探性地轉移話題。
“啊?”宋淮之扯了扯嘴角,完全沒想到他會突然說起這件事。
“我都這麼難過了,你還跟我要好吃的啊。”
江岫白昂首,矜持道:“你答應我的。”
“好好好,我答應你的。”
被他這麼一搞,宋淮之心中的恐懼稍減,他無奈搖頭,起身朝著廚房走去。
“走吧,我們去看看廚房有甚麼菜,兄弟給你露一手。”
在他身後,江岫白坐在暖玉凳上,悄悄鬆了口氣。
好像,讓好兄弟不再情緒低落這件事,也不是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