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了吧。
這是表白了吧。
這他媽明明就是表白了吧！
光陰水幕外，季雲目光糾結，盯著暫停畫面中，那個“眼裡全是某人模樣”的女子。
“雪貂這種動物，看似可愛，實則兇猛歹毒，它們為了捕捉野兔，會在兔子窩外跳舞，用可愛而毫無威脅的舞姿將藏在洞中的兔子騙出來，讓其失去警惕，而後一擊斃命。”
季福乾的聲音彷彿從遠方傳來，
“那時我真以為她是在勸我好生修煉，可直到不久後，我察覺自身已元胎深種，才知其中真意。”
“或許在她眼裡，我就是那隻蠢笨的兔子。”
“不過她有一句話終是沒說錯，這個世界總是隨著最強者的需求而變。”
“時至今日，即使阿雲你對邪魔外道的妖女動了真情，本尊也能讓她乖巧聽話地做你枕邊人。”
他神色淡漠，又似隱含落寞。
季雲心道這叫甚麼事。
你說沒事種甚麼元胎，種了還不好好解釋。
這不就純純誤會嘛？還和那些古早言情電視劇一個路子，男女主間一個誤會分開十幾年。
壞了，老祖該不會穿錯頻道，去了女頻吧？
季雲謹慎問道：“老祖，您當年除了武俠小說，還看甚麼，言情類的看嗎？”
季福乾躊躇片刻，道：“初中那會，倒是從班裡的女生那借過幾本，不過不怎麼喜歡。”
客廳內一時間陷入了沉寂。
窗外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庭院的樹影或深或淺、或濃或淡，猶如流動的水墨畫，隨著夜風而搖曳生姿。
季雲心道現在咋整，直接告訴老祖反轉元胎的事？
指望這糟老頭子得知誤會後，立馬動身去尋那位安仙子？
算了吧，就衝這糟老頭子第一天蜜汁自信地立下從無越界之行的保證，就該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況且，老祖一心痴迷大道，就像自己之前一心痴迷庫裡南碎片一樣。
加上這麼多年過去了，即使真的還剩些情誼，也怕是不多了。
就算自己真要調解二人矛盾，甚至撮合甚麼的，也得徐徐圖之才行……
季福乾忽然笑道：“我方才想起來，我在黃陽洛氏有位摯交好友，不知道他是否還在世。等過些時日我養好傷，便去尋尋看，洛氏女子以容色豔麗，溫良賢惠聞名，而且個個通讀道藏，堪稱仙俠版的王語嫣。”
“……您怎麼突然想起這事了？”
“剛才不是提到了樓前輩嗎，此事與樓前輩有關。”
季雲愣了下：“樓北河？”
“不錯。”季福乾點頭，“當年造成樓前輩與心上人分離的那場天災洪水，其實是一頭真龍與一尊人仙間的爭鬥所為，為了報復後者，這頭真龍水淹了千里。”
“這也叫天災？”
季雲呼吸都忍不住一窒。
人仙間的一戰，波及了千里之地還是其次，關鍵這居然被視若不受人控的天災。
是天災，不是人禍！
“在那個時代，仙神所為，皆被納入天災。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江湖百年、千年之惡，不如仙家一日。”季福乾道。
季雲雙手合十，心中默默感謝當世那幾位願意給予眾生更多“自由”的聖人。
如果不是祂們，或許如今的世道，會和上古沒甚差別，甚至更差。
“你在做甚麼？”
“感謝下那幾位聖人，讓我活在如此和諧太平的世界，不需要每日提心吊膽，生怕哪天頭上就降下神通的餘波。”
聽了這番話，季福乾側目望向落地窗外的夜空，在他的眼中，無數眾生之念絲絲縷縷地橫立天地間，宛如鎖鏈般壓制著道法神通在塵世的顯化。
他微微點頭。
“後來呢？”
禱告完畢，季雲追問道。
“當時我仙業有成，查清此事後，又恰值順路，便走了一趟，結果在路上結識了志同道合的幾位道友，洛紫陽便是其一。”季福乾道，“過些日子，阿雲你可隨我一同前往。”
“不是……我是問那頭真龍的後來。”
“那頭真龍？”季福乾訝然，失笑道，“自然是被我埋了，這還能有甚麼意外不成？”
“……”
季雲心中突然生出不祥的預感。
老祖宗有些方面，似乎過於專一了。
三百年過去，這個男人都沒忘記殺人埋屍。
這以後等他養完傷，不得天天在自己耳邊嘮叨傳宗接代一事，有事沒事拉他出去相親？
時不待我，時不待我……
看來為今之計，唯有主動出擊。
篤篤——
門外忽然有人敲門。
“您好，這邊是快遞，麻煩簽收下。”
“應該是我的武俠小說到了。”季福乾施施然起身，開啟門。
門外的快遞小哥看到開門的季福乾愣神了一會，震驚於對方的容顏。
季福乾簽收完快遞，裡面果然是全套金老爺子小說集。
他笑呵呵驅趕走礙事的季雲，準備好好重溫下當年通宵看武俠小說的感覺。
……
季雲回到屋內，開啟電腦。
沉思片刻，他開啟了文件，開始做分析整合。
首先假設安如玉不是虛假人設塑造，而是真的對老祖念念不忘。
先前一幕躍然於腦海，那個眼中全是某人身影的女子……
嗯，這個假設應該沒錯。
安如玉是知曉兩人間誤會的，她後悔的是沒來得及將一切坦白……
季雲忽然想到，若是這麼理下來，安如玉真的會認為老祖當初苦苦尋她三百年，是因為愛情嗎？
他思索片刻，得出的結論是：
有濾鏡的戀愛腦不好說。
況且，這事就算是當年的老祖宗自己，都未必理得清那三百年的真正意義。
嘖，就是矯情，季雲撇嘴。
從老祖宗的角度來說，季雲還記得直播前夕，老祖宗的回答。
“大概是她破壞了我年少時的某些幻想吧。”
這段話，季雲和安如玉曾經強調過的“是女俠，不是妖女”聯絡在了一起。
答案顯而易見，造成安如玉當年躊躇不前，不敢挑明，也讓老祖在重重誤會後徹底混淆，耿耿於懷的根本原因，大概就是——
老祖宗曾經講過的武俠小說。
這是推動老祖走向江湖路的動力，也是最後接近悲劇收場的源頭之一。
可季雲在這時，想起了老祖託他買的《射鵰英雄傳》。
假如郭少俠這個名字的由來，真是郭巨俠……
季雲心中納悶。
書中開頭，笨少俠郭靖遇到的不就是小妖女黃蓉嗎？
哪來的俠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