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經病!我要去看沈肆,趕緊開車走!”宋梔反手將門再次關上,伸手拍打司機的車座靠背,聲音陡然變尖:“聽見沒有!趕緊走”
沈執面色平淡,坐在一旁似是沒聽見她的哭鬧。
鬧了幾聲的宋梔猛地拉開車門,回頭狠狠瞪了沈執一眼,邁腿要下車。
既然沈執可以為難她,她就自己去找沈肆。
她下車的一瞬間,一雙大手從身後伸過來撈過她的肩膀猛地拽回車裡,巨大的拉力讓宋梔跌坐在車座上,男人面色陰沉而下:“一起下車,我帶你去找他。”
宋梔愣了下,等司機開啟車門,沈執下車,宋梔才跟著下車。
司機拿出準備好的菊花和白玫瑰,雙手遞給宋梔。
宋梔頓了下,還是將花收下。跟在沈執身後一步一步臺階往上走。
天上飄飄灑灑落下雪花,不久,臺階蒙上白霜,宋梔亦步亦趨跟在沈執身後,路過一排排沉默的石碑,兩人間的氣氛越來越沉重。
一步步,宋梔腳下被灌了越來越重的鉛,想放慢腳步,但男人沒有放緩的意思。
最終,沈執終於在一座沒寫名字的墓碑前停下。男人黑色的大衣蒙了一層白氣,眸底黑沉,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宋梔盯著墓碑臉色猛地一變,剛剛心中巨大的不安猛地落地。
男人緩沉開口:“沈家自古就有個傳說,沈家每代只出獨苗,若生雙胎,家族必遭殃,”
“呵……”沈執突然嘲諷笑出聲,伸手緩緩摸著冰冷的石碑:“命運就是喜歡捉弄人,二十九年前,我和沈肆出生,他是哥哥,我是弟弟。”
“萬眾矚目的沈夫人一夜之間產子,訊息很快震驚家族,族裡老人聽說沈夫人產出雙生胎,立刻聚集上門要求沈家溺死其中一個男嬰。”
沈執放在墓碑上的手猛地緊握成拳,嘴角繃得厲害:“只要時間不超過一天,依舊可以以單胎上族譜,沈家就可以躲過傳說中的滔天禍事。”
他回頭看向宋梔,嘴角緩緩彎起,眼底似乎藏了塊玻璃,在女人面前被擊碎。
他笑了。
“你猜他們選的是誰。”
宋梔張了張嘴,牙齒咬住舌尖兒,堵住自己想說的話。
沈執沒管她,盯著墓碑自言自語:“他們選了我,因為我是弟弟,相比於身體健康的老二,沈家更需要身份高貴的長子長孫。”
“那……”宋梔心臟停跳一拍,北風捲起雪花從她的胸口呼嘯穿過,徹骨的寒意讓她不受控制地發抖。
“嗯,是沈夫人將我們換了。”沈肆伸手從兜裡掏出煙盒,抖出煙叼在嘴裡,沒點燃:“那時沈肆身體不好,沈夫人擔心他將來早夭,影響自己在沈家的地位,就將我們換了過來。”
“那時起,真正的沈肆被他們‘大發慈悲’送到鄉下自生自滅,而我,頂著沈肆的名字在沈家做了二十多年的獨苗少爺。”
宋梔面色一變,不知是吃驚還是被凍得,嘴唇微微泛白。
她眼眶漸漸發紅,木楞轉頭看向石碑,張了張嘴,嗓子裡的音兒啞得不成樣子:“所以,他最後是怎麼死的……”
“那年你被綁架,是他逃出去報警救的你。”
沈肆一隻手搭在宋梔肩頭,察覺到女人微微發顫的身體,他將自己的大衣脫下,披在女人身上。
“綁匪逃走後查到沈肆的底細,展開瘋狂報復,在他上學的路上往他身上潑了一瓶硫酸,雖然但是被及時搶救回來,但送到國外療養後,還是沒扛得住後期感染……”
宋梔身子猛地一震,向旁邊倒去。
沈執眼疾手快,大手抓著她的胳膊,將人扶正,他語氣似是在安慰她:“不全是你的過錯,這是他的命,像我們這種人,不被家族護佑,最終在只有死路一條。”
“這是他的命”如同一把利刃穿過女人的心臟,宋梔強行站穩,抬眸猩紅的眼眶隨著沈執尖聲怒吼。
“這不是他的命!他是沈肆!你們憑甚麼不要他!你們很高貴嗎!”
“呸!”
宋梔撕破最後一絲體面,伸手一巴掌甩在沈執臉上,眼神冰冷,一字一頓給兩人的關係蓋棺定論:“你記著,這輩子我跟你和沈家都勢不兩立!”
天上的雪花漸漸停下,風也停了。
天地間萬籟俱靜。
風雨寂滅。
回程的車上兩人一言不發,宋梔眼眶微紅,眼神空洞又冰冷一直等著車窗外,沈執也沒說話。
臉頰上那道鮮紅的五指印襯的膚色愈發蒼白。
黑色商務車最終停在宋家門口。
宋梔頭也不回地下車。
進門前,她回頭望了一眼沈執,沈執轉頭,目光相觸,宋梔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背影果決。
後車座裡光線昏暗,男人神情在黑暗中晦澀難懂。剛剛她的那一眼,如同一把刀子在他的心裡狠狠剜下一刀。
沈執盯著女人的背影,伸手摸上心臟的位置。
那裡空了……
…………
宋梔進門時,宋家別墅的客廳空無一人,平時還有幾個保姆在,但自從上次宋懷賭博被揭發後,宋家現在只請鐘點工打掃衛生。
但每天這個時辰,都是宋母修剪盆栽的時間,如今盆栽們還在,修剪盆栽的人卻不見蹤影。
她抬腳上二樓。
剛邁上幾步,只見本應該修剪花草的宋夫人,此時猩紅著眼眶從樓下快速下來。
或許是哭得太狠,下樓時,完全沒看見宋梔,差點撞上。
宋梔往旁邊挪了一步,伸手攔住宋母:“怎麼了?”
宋母看見宋梔的一瞬間,愣了下,馬上撲到宋梔身上嚎啕大哭:“你爸那個負心漢!”
“我跟了他這麼多年,他才剛醒,就被邢暖那個小妖精勾走了魂兒,鐵了心要跟我離婚!宋宋啊,你爸這樣讓我怎麼活!”
因為痛苦,宋母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
聽到邢暖兩字時,宋梔眼底沉下,她繃著嘴角拍了拍宋母的肩膀,“我去看看。”
宋母知道邢暖之前得罪過宋梔的事,如今看宋梔面色不虞,當即心裡有了把握,乖乖讓開路。
宋梔到二樓主臥門口,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女人掐著嗓子的嗲音兒:“親愛的,你可得說話算數啊,等你能坐起來了,我們就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