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十二日，李娟放假回到了縣裡。李建國開著車在汽車站等，接到李娟之後，就來到了收購站。
原來李建國的意思是接到李娟之後就直接回了，這樣不耽誤李龍的時間。以前都是李龍直接在汽車站接了，然後送回四隊。
現在是冬天，隊裡沒啥事情，閒著也是閒著，所以李建國乾脆開著車到縣裡等著。
李青俠和李龍在櫃檯後面，正聽著那些二道販子們講著縣裡的事情，李建國的車子開過來，李龍就迎了出去。
穿著一身鵝黃色羽絨服的李娟下車之後，笑著對李龍說：“小叔，這都三個月沒見了，感覺你一點變化都沒有，還那麼帥！”
李龍驚訝地說：“這在燕京上大學就不一樣啊，都知道調侃你叔我了，進步了呀！”
李建國覺得這樣不太成體統，板著臉對李娟說道：“咋跟你小叔說話呢？趕緊進去跟你爺爺打個招呼。”
李娟絲毫不以為意，衝著李龍笑了笑，然後往屋子裡走去。
門口的這些人不自覺地讓開位置，等李娟進去和李青俠打招呼的時候，他們七嘴八舌地問李龍：“李老闆這是誰啊？”
“是啊，看這一身打扮得是從大城市過來的吧？你家親戚嗎？”
有人隱約記得李龍的侄女考上了燕京的大學，但很難把剛才這個青春靚麗的女孩和原來的那個土裡土氣的小姑娘聯絡在一起，就問他：“這是你那個上大學的侄女嗎？”
李龍自豪地說：“是啊，上的人大，一年半了！”
“嘿，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
“人家正兒八經的名牌大學生，肯定是不一樣了！”有人羨慕地說，“這以後就是吃公家飯的，說不定還能留在燕京工作呢！”
……
李建國在車邊上聽著這些人的議論，挺驕傲的。
李娟背了一個包，見到爺爺之後，她從包裡掏出一頂線織的帽子，說這是給爺爺的禮物。
李青俠咧著嘴接過帽子就在那裡笑，李娟又誇他的牙口好，說這麼大年齡了，一個牙沒掉，在這個年齡段的人裡面真是少見。
李青俠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連連說李娟上了大學，這真會夸人啊。
從屋子裡出來，李娟又到車上開啟自己的行李包，取出一個雙肩旅行包走過去交給李龍，說道：“小叔，這是我給你買的旅行包。
我記得你以前背的那個雙肩包可漂亮了，不過時間長了，帶子都磨毛掉了。這個是名牌，很結實，功能也挺多。我用獎學金買的，送給你！”
李龍笑著接過包，拎著感覺沉甸甸的，好像裡面有東西。
“包裡面是我買給小嬸的一套擦臉油，和給明明昊昊的零食。”李娟解釋道：“就一起裝裡面了。”
李龍就把揹包背了起來，笑著說：“那我就收了，嘿，這真是長大了，準備的還挺全。”
“那當然，小叔，這還是跟你學的。以前你從烏城回來，給我們每個人都帶東西，那時候我就記下了。”
李龍樂了，上了大學的人就是不一樣，小嘴真甜，說的話就讓人感覺到舒服。
李建國開車把李娟拉回去，這些二道販子頓時就把李龍圍上了，有的打聽李娟上大學的情況，有的，問她有沒有男朋友，還有的直接介紹自己家裡的親戚，想跟李娟認識認識，說交個朋友甚麼的。
李龍統統拒絕，這種事情他可不想當二傳手，估計李娟也沒這個心思，在這裡拓展甚麼人脈。假期就那麼幾天，肯定想跟家裡人好好聚一聚。
屋裡的溫度可以，不過李青俠戴著那頂線帽，卻捨不得脫。
他樂和和的看著這些人圍著李龍，並沒有上前解圍。李青俠覺得李龍完全有能力解決這些人，而不會對李娟引起困擾。
這種小事難不倒他。
果然，沒一會兒，這些人就不再圍著李龍轉了，他們大部分臉上依然帶著羨慕的表情，少部分帶著遺憾。
畢竟這年頭，孩子能考上大學，那真的是不一般，而李家的這位考上的，可是國內頂尖的大學。
冬天完全是淡季，特別是動保法施行之後，野生動物不讓打了，皮子就基本上收不上了。好在還有個農資店，零零星星的會出售一些農資。
收購站裡的工人現在主要乾的活兒，就是清理劉山民和劉高樓他們拿過來的皮子和羚羊角。
閒是閒不下來的，每隔半個月拉來幾千張皮子，幾卡車的羚羊角，光清理都要清理好長時間。
範明程這樣的人離開之後，收購站的院子裡聚攏的二道販子就少了不少，顯得略微有點冷清。
不過總有些人哪怕沒事幹，也願意在這裡多聊一聊，瞭解一些國家大事或者說掙錢的資訊。
元月二十號，範明程開著嘎斯69車興沖沖地來到了收購站。
他的到來一下子讓收購站和留守的這些人轟動了。
從車上下來的範明程提著一個大包，擠開人群先到了櫃檯那裡，把包放了下來。
一邊跟李青俠打著招呼一邊拉開黑色大包的拉鍊，露出裡面一包包的俄式糖果、巧克力和香菸。
把這些東西拿出來放在櫃檯上，範明程真誠地對李青俠和從裡面趕出來的李龍說道：“真是太謝謝你們了！
李老闆，要不是你指點，我還真趕不上這趟發財的路子！這是我從那邊帶過來的土特產，專門拿過來送給你們的，不要客氣不要客氣！”
說著他又取出一袋糖果來撕開分發給現場的其他人，邊發邊說道：“來來來、來來來！都是熟人，咱們別客氣，嚐嚐這老外的糖果。”
然後又開啟一盒煙給大家散著。
這些人也被範明程的豪氣給震動了，有人恭喜著他發財了，有人好奇地打聽著他怎麼做的生意，還有人問著那邊的情況。
李龍看著就想笑，看得出來範明程是真的發財了。身上的毛皮大衣，頭上的熊皮帽子，腳上的棉皮鞋，以及手腕上時常顯露出來的名牌手錶，都說明這些天他可能跑了不止一趟口岸，錢肯定是賺到了。
範明程也沒客氣，沒藏私，開口就把自己賺錢的路子給說了出來。
“那邊真的是啥都缺，特別是衣服鞋子帽子之類的。我得了李老闆的指點，找了朋友，直接弄了一卡車的衣服鞋子運到了口岸那裡，辦了通關手續，過關之後，還有點戰戰兢兢的。
結果剛過去就有人過來買我的貨，他們那邊的錢我也不認識，好在可以用東西來抵貨。我就在那邊挑挑揀揀的，換了兩大車的羊毛，和半車銅回來。
我跟你們說，那邊的銅鐵鋁之類的金屬還是很便宜的，拉回來之後在咱們這邊直接有人收。
第1趟是摸門道，我其實賺的不多，也就是兩倍的利潤……”
有人頓時抽了口冷氣：“兩倍的利潤還不多？非常多了好不好！”
範明程看了他一眼說道：“這裡面門道深了。有些東西是他們急缺的，運過去就是三五倍的利潤。
有些東西他們那邊不算很緊俏，那拉過去以後可能就是一倍到兩倍的利，說不定還會拖一段時間，交高昂的關稅，也就比在國內多賺一點點。”
立刻就有人問道：“那範老闆，哪些算是緊俏的物資，比較賺錢的，哪些算一般的？”
範明程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別人就說道：“這算商業機密，能隨便亂說嗎？都說了那些東西也就不緊俏了吧。”
這是在幫著範明程說話。
李龍站在櫃檯裡面，隨手拿了一個俄羅斯糖，一邊開啟看一邊說：“東西緊俏不緊俏不是說固定的，可能今天罐頭緊俏，明天緊俏的就是棉衣。
這玩意兒得你親自去市場看，就算老範現在給你說那東西緊俏，可能等你籌集到了，運到了口岸，發現那玩意已經有別人大批的運過去了。
訊息都是實時的，除非你在口岸那裡搞個倉庫，把各種物資都囤一點，打聽到甚麼物資緊俏，就往那邊運甚麼物資，不然的話，隔著這六七百公里，你知道訊息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範明程聽了這話立即豎起大拇指：“還是李老闆厲害！不是我不說，實在是這樣的訊息沒辦法說。
就跟李老闆說的那樣，在那裡的訊息都是實時的。就像我第二次運東西過去的時候，明明事先打探到那邊缺棉衣，等我到口岸的時候，卻發現已經不知道運過去多少大車棉衣了。
反而是罐頭之類的開始賣高價。所以第2趟我其實賺的錢也沒想象那麼多，好在第3趟算是撞了一回大運，賺到了。”
“這麼短的時間你跑了三趟？”李龍有些意外地問道，“都是從這邊運的貨，是直接在河谷那邊買的東西？”
老範說：“從這邊運貨過去。河谷那邊的貨口岸那邊基本上不咋缺，口岸那邊要的東西河谷這邊能收集到的不多。反倒是從口岸那邊運過來的東西，河谷這邊倒是挺好賣。”
“那你是真厲害！東西運到口岸那邊沒往潘菲洛夫那邊運嗎？是不是壓根就沒去阿拉木圖？”
老範再次豎起了大拇指：“李老闆，你真是明察秋毫！我原想僱個翻譯，過口岸之後到他們的大城市去轉一轉。
但我那個翻譯實在不咋樣，翻出來的東西錯漏百出，沒辦法，我就只能在口岸那裡交易。”
李龍感嘆地說：“就算這樣，你也很厲害了！這才幾天，你都來回跑了三趟。你看看我那個合作伙伴，半個月才來一趟，有些時候20天才來一趟。”
老範苦笑著說：“我哪裡跟你能比啊！我那就是小打小鬧，每次就是半車一車的往那邊拉貨。你那合作伙伴一來就是二三十輛車，貨值都是幾十萬上百萬的，比不了比不了。”
圍觀的人更想聽一聽老範往那邊賣東西的經歷，繼續七嘴八舌的問著。
有人給老範端來了板凳，還有人給他倒來了熱茶。
老範也是挺能說的，坐下來，一邊喝熱茶，一邊說著那邊的熱鬧情況，把有些人說的春心蕩漾，簡直想現在就直接飛到口岸那裡去，圓一圓發財夢。
李龍品嚐著齁甜的俄羅斯糖，聽著老範在那裡侃大山，笑而不語。
這邊口岸和東北那邊不太一樣，那邊運過去的東西會透過西伯利亞大鐵路直接運往俄羅斯核心地域。
俄羅斯地大物博，人口終究比哈薩克這邊多一些。
而這邊運過去的東西只在哈薩克打轉，需求量沒有那邊那麼多，當然，競爭壓力也沒有那麼大。
畢竟能在這裡做生意的，口裡人雖然有，但是過來要經歷重重困難，所以總的來說，經貿往來規模沒有東北那邊大。
老範在這裡呆了半個小時，就已經拉了三個同盟，這三個人打算入股老範的這個貿易，跟著老範一起去口岸闖一闖。
老範本來過來也是有這個意思，他發現單打獨鬥，資本太薄弱，沒辦法和那些口裡來的皮鞋商競爭。
霍爾果斯這邊這時候歐亞大動脈還沒有完全修好，比不上阿拉山口那邊。那邊的口裡人做生意的才多，而且把皮鞋攤子都擺在了口岸邊上。
有些人已經打著主意自己過去轉一圈看看了，但更多的人還在猶豫徘徊。
這裡距離口岸好幾百公里，普通人眼裡算是非常遠的地方了。
有些人小富即安，有些人富有冒險精神，就看自己的選擇了。
老範找到了合作伙伴之後，就跟李龍告辭離開。
他其實想透過李龍認識一下劉高樓他們的，但是劉山民和劉高樓早就表示，就只跟李龍這邊聯絡，不想去和別人打交道。
老範吃過一次癟，雖然現在比原來的身家有所增加，但劉家人還是看不上。
李龍自然也不會去湊熱鬧，主動給他介紹別人，做生意這個嘛，講究你情我願。
老範他們離開之後，收購站這裡變得更加冷清起來。
看看離過年時間不到半個月了，李龍乾脆讓老爹李青俠回四隊貓冬去了。
反正現在也收不上啥東西，農資店和零星的收穫，讓宋家強和梁雙成兩個人看著就行。
李青俠離開的第2天，劉高樓帶著車隊過來，與他們同行的還有顧博遠和宋老師。
這一趟顧博遠在收購站和李龍聊了很久。
宋老師坐在會客室裡，一言不發，時不時的站起來給兩人倒水。
顧博遠對李龍說：“現在收購站一年兩季，夏天主收貝母，秋天主收蘑菇。皮子之類的現在不讓收了，收購站的業務萎縮得嚴重。
1991年全年，收購貝母和野蘑菇幹達成的利潤比1990年下降了三成左右。
雖然總體的利潤率還是不低，但相比以前，差了很多。這樣下去的話，越往後利潤肯定越低，現在已經有競爭者進來了，他們的價格優勢已經很不明顯。
唯一的優勢就是渠道建立的比較早，基層的收購商他們都比較熟悉。但是如果僅靠這些的話，沒有辦法讓收購規模繼續擴大下去。所以想要繼續發展的話，就必須擴大業務範圍。”
李龍就問道：“顧叔，你打算怎麼辦？”
對這個問題，顧博遠顯然早有想法，李龍一問，他就立刻說道：“我打算把公司目前的業務擴大成中轉貿易。以前你做中哈物資中轉，有些東西我那裡做不了。
但現在蘇聯倒了，哈薩克那邊和咱們這邊有了貿易協定，私人也可以到裡面交易了。
所以我的想法是，從這邊採購物資，直接拉到我們那邊的公司，一方面可以作為代銷點，另一方面也可以在霍爾果斯設個倉庫，往那邊出售。”
李龍想了想又問道：“那你想過沒有，主要採購哪些物資？”
“就你經常賣的這幾種：白糖、罐頭和服裝。白糖拉過去，河谷那邊就可以直接銷售，那邊就一個糖廠，白糖的需求量很大，當然，給當地賣的話，利潤率不會很高。
但是可以做個保底：拉過去後，如果對外貿銷售，就能賺取利潤。如果外面銷售不暢的話，在本地也可以賣。
罐頭也是一樣。另外就是水泥，這玩意兒，河谷的需求量很大，口岸那邊需求量也很大。”
白糖和罐頭就不說了，以前李龍一直在做水泥生意，不過後來覺得中轉比較麻煩，關注點就不在這上面了。
和烏城那邊的老闆有合同，李龍只是定期完成合同量就行了。
如果老顧想要做水泥生意的話，李龍覺得倒是可行。
河谷那邊沒有大的水泥廠，哈薩克那邊的水泥廠更是不行，所以別看水泥這玩意有點髒，但作為工業製品，對目前的工業發展來說是必須的。
李龍把老顧的話捋了捋，然後說道：“照這樣計劃的話，你那裡得組織一個車隊。不然的話，老是讓別人運輸，光運費就是一大筆。”
顧博遠點點頭說：“這個我知道，我已經想好了，就從劉高樓那裡先進上10臺卡車再說。
二手卡車他那裡好來，價格也不算高。我這邊再組織人手，招一些退伍的汽車兵，搞個車隊，先把架子拉起來，運上兩趟貨，路子就熟了。”
老顧既然已經想好了，李龍也就不再多說。生意是兩個人做的，他肯定要掏一部分錢作為車隊的本錢，而且要掏大頭。
畢竟老顧得去組織人手，安排這件事情。
正式商談好之後，老顧就簡單說了一下那邊的情況。總的來說，那邊和這邊還不太一樣，民族人太多，老顧的生活習慣都有點變化。
就以李龍現在的鼻子來聞，感覺老顧身上都有那股子羶味。
宋老師也是。
李龍也簡單說了一下這邊的情況，老顧想要見一下倆外孫，李龍說他們已經去4隊了。 老顧他們就去了大院子，要見見顧曉霞。
這時候李龍才有空去招待劉高樓。劉高樓顯然是和老顧商量好的，跟李龍見了面就給他說，這一趟拉來的主要是皮子和羚羊角。
車不多，因為更多的卡車拉到河谷那邊，讓老顧交給退伍兵，熟悉車況。
所以這一趟拉回去的貨也不算很多，到冬天了，這一趟拉完之後，劉高樓就打算回老家了。
說到回老家，劉高樓有點自嘲地說：“我這一年到頭基本上都在口岸上，想老婆孩子了就只能打個電話，一年只能回去這麼一趟，這比當兵的還辛苦！”
對他目前的狀況，李龍也挺同情的，就建議說：“要不然你給你二叔說一下，你這位子換個人過來幹？
或者兩個人輪換幹？當然，最好的建議就是你每年多點假，多回去兩趟，讓你媳婦孩子過來也行。”
劉高樓急忙擺手：“你這可不算甚麼好主意，我老婆孩子在那邊待著好好的，畢竟那邊算大城市。
我待的地方算窮鄉僻壤，媳婦孩子根本待不慣，教育也跟不上，還是算了。
等我這趟回來給我二叔說，每年多點假，讓我一年回個兩三趟家就好了。”
卸貨的時候，劉高樓又對李龍說：“我二叔派人把貨送過來的時候，給我捎了句話，說現在哈薩克那邊有不少的科學家都在家裡待著。
他們知道達曼和阿金別克過來過的挺好，所以有些人也想過來。我二叔問你這邊要不要？”
李龍就問這些人都是甚麼專業，劉高樓說了一些。這些人有研究數學的研究物理的，研究化學的。有些是基礎學科有些是應用學科。
李龍有些為難覺得在這裡接收了也用不上。
突然，李龍就想到了另外一個人。他給劉高樓說：“等你回去了給你二叔說，先彆著急，我打聽一下，說不定這些人有用。不過最好說一下他們的需求，免得要求太高，我這邊提供不了。”
劉高樓撇了撇嘴說：“這怎麼可能提供不了。他們這些人，現在能有個合適的崗位，能有口飯吃，保障安全，都已經謝天謝地了。
現在可不是蘇聯時期。這些人或多或少都沾了一些比較敏感的事情，在哈薩克是不容易混下去了，但是呢，這些人手底下還是有兩把刷子的，這才是我二叔關注的重點，不然的話，他也不可能往你這邊推薦。”
李龍一聽這些人還是有能力的，立刻就說道：“那行，我這邊想想辦法，讓你二叔也把他們的情況打聽的詳細一些，我好安排。”
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卸完貨把劉高樓他們送到縣賓館，李龍轉回到收購站就給陳大軍打了個電話，說了一下這些專家的事情。
陳大軍那邊很重視，對李龍給劉高樓說的話也表示贊同，他說讓李龍趕緊把名單弄過來，只要是真正的專家，這邊肯定會接收。
這和李龍預想的差不多。畢竟人才甚麼時候都缺。雖然咱們現在經濟上有點緊張，但真正的專家還是需要的。
李龍心想這時候需要的可不僅僅是專家，還有一些資料，他想著到時候跟劉高樓說一下，讓他二叔收集人才的時候順便收集點資料。
這樣的情況只能透過口口相傳，沒辦法打電話說。
國際長途要說這事兒，劉山民那邊大機率是會被逮起來。就算不抓起來，也會被重點監管。
第2天給劉高樓那邊裝罐頭的時候，李龍就把這個情況說了。
劉高樓笑著說：“我二叔說，把這個情況跟你一說，你肯定會感興趣，沒想到他還說對了。”
李龍笑了笑，沒說話。這種事情他是真的一片公心啊，但偏偏說不出口。
他估計劉山民肯定也知道情況，只不過他那條線主要是以裝備為主，可能輔助帶的一些技術。
專家這方面並不是他那條線需要的，所以才推給了李龍這邊。
最近小年，無論城市還是農村，年味都濃了起來。
4隊這邊生活越來越好，炸東西也提前了。各家各戶炸麻葉子、炸饊子、炸油果子的，都早早的準備起來。
李龍和顧曉霞兩個懶省事，都沒打算做這些東西想著過年的時候直接就去大哥大嫂那邊，反正那邊肯定準備的多。
楊大姐因為一直要看著罐頭廠，還要照看著韓芳的衣食起居，就是簡單做了一些。
原本楊大姐是想多做的，卻被李龍和顧曉霞勸住了。
按李龍的意思，他們到時候還要從4隊裡面拿一些過來，所以就別準備多了。
這就是當老小的福利。
元月二十四日，顧曉霞事情少，早早的就回4隊去了，因為明明昊昊在那裡，老顧也回來了，她覺得自己該回去，至少前院那裡需要佈置一下。
李龍暫時還在收購站這裡待著，打算等到小年的時候再給收購站放假。
劉高樓拿來的這些東西還需要工人們進一步處理，最好是年前能搞完，到時候往庫房裡面一放，工人們輪流值班，也就消停了。
24號的下午，哈里木開著車來到了收購站，他帶著一個羊的克郎子，過來感謝李龍。
哈里木坐在會客室裡，苦笑著說：“我以為接受了他們的牛羊和草場，剩下的事情就是等春天來了，然後去夏牧場放牛羊。
我也想到了，牛羊太多，草料可能不夠，所以就把一部分牛羊賣給了玉山江。
但是，我們現在住在院子裡，附近沒有以前的冬草場，牛羊就只能在圈裡吃草吃料。
秋天準備的草料真的不夠。如果不是您每天讓送來一車糖渣，我接收的那些牛羊，特別是下了冬羔子和即將下羔子的母羊，可能會死掉一批。”
聽了哈里木的話，李龍有些意外。他沒想到經驗豐富的哈里木，在這方面也有疏漏的時候。
不過想一想也正常。畢竟哈里木尋常放羊也就是幾百只，現在突然掌管上千只牛羊，他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雖然每次準備草料都有富餘的，但原來在冬窩子放牧的時候，冬窩子邊上就是冬草場。
牛羊白天趕到冬草場上吃那些乾草，雖然會有一部分被雪覆蓋，但牛羊會把雪踢開啃草。
這樣就會節省一部分草料。
但是現在住的院子是鄉里蓋的，無論是屋子還是牛羊圈都比原來的大，條件足夠好。
但這個院子距離村子近，距離草場非常遠，想要到草場上放牧就很難。
李龍當時給哈里木說每天給他拉一車糖渣，主要是想著幫忙讓那些母羊過冬。畢竟現在是產羔季，母羊如果不能保證充足的營養，小羊羔就很難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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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一車糖渣竟然幫了哈里木的大忙。
李龍倒沒想著要哈里木感謝，他就問道：“現在你那裡有多少小羊羔了？”
哈里木想了想說：“400多隻。有十幾只是晚上下的，沒有及時照顧死掉了，大部分都活著呢。接下來可能還要下上一兩百隻，這兩天把我們累壞了。
光我們兩個人肯定顧不過來，從村裡找了幾個人幫忙，把母羊和羊羔子分出來，單獨找圈，然後單獨給飼料。
也就是經歷了這麼一回，我才知道這一兩百隻羊和一兩千只羊的區別太大了。”
李龍就笑了。他給哈里木倒了水說：“你這就是要從普通的牧民向大牧場主轉變，必經的過程。
不光要照顧好母羊和羊羔子，還要注意防病。牛羊圈的太密集了，就容易得傳染病，所以一定要注意。”
哈里木連連點頭說：“知道了知道了。鄉里面專門派了個獸醫過來給我們講這些方面的知識，我們學了不少呢。
我也打算等你們的年過完，雪準備化的時候，就把牛羊趕到冬草場上去，住在冬窩子那裡。
那時候羊羔子嘛，有一個月了，可以啃草了。到那邊去的話，主要是大羊大牛，不然我的圈放不下。
母羊和小羊羔子就放在這邊的院子裡，讓我的羊岡子看著。這樣把羊分開，不那麼集中了，就不容易得病了。
等到轉場的時候嘛，把牛羊趕在一起，往山裡一送，那時候就好管了。”
看著哈里木侃侃而談的說著自己的計劃，李龍覺得真的是經歷了才容易讓人成長進步。
哈里木雖然以前經常想著要養大批的牛羊，但那個時候都是腦子裡面的計劃，想的都很好，很完美。
只有真正經歷的時候，才知道這樣那樣的困難可能會隨時隨地地蹦出來，考驗你的應變能力。
哈里木在李龍這裡呆的時間不長，就是過來感謝一下，然後說一下他的計劃。
李龍問他需要不需要每天給他那裡再多加一車糖渣，他說不需要，現在每天這一車糖渣好幾噸，足夠他的那些母羊和小羔子吃的了。
哈里木從李龍這裡離開之後，就去了母親所在的院子。
他打算把母親和孩子一起接到清水河的大院子去，一方面是一家人在一起生活，另一方面，兩個孩子平時還能幫著幹一下活。
納森和薩斯肯兩個人聽了父親的話特別開心。
雖然他們在縣裡上學，都有了自己的朋友，但是骨子裡還是嚮往山區牧場，想騎著馬在雪地裡賓士。
哈里木的母親也沒有甚麼意見，雖然在這裡待的時間長，住城市也習慣了。
但待在這裡也沒有甚麼事情，到大院子之後能過上熟悉的牧民生活，擠牛奶燒奶茶，給牛羊喂草，這些久違了的生活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老太太甚至有點迫不及待起來。
哈里木就開車拉著生活物資拉著人回到了大院子。看著羊圈裡面那大大小小的羊羔子，納森和薩斯肯歡呼著跑了過去，一人抱著一隻小綿羊就不撒手。
正在幹活的古麗米熱鬆了口氣。雖然他們從村子裡面僱了幾個人，這些人幹活也挺積極的，但畢竟以前不是牧民，用起來不是那麼順手。
現在家裡人回來了，這邊院子也大，房子多，孩子在跟前也能照顧得上。
村子裡遠處響起了鞭炮聲，納森和薩斯肯抱著羊羔去找哈里木，問自家能不能買些鞭炮，說快要過年了，他們也想放鞭炮。
哈里木原想說，我們的過年不是這幾天。
但是想一想，兩個孩子在縣裡生活了那麼長時間，又看了看孩子，眼睛裡滿是期待的目光，便點點頭說：“等過兩天開車帶你們到縣裡去買一些。”
兩個孩子再次歡呼起來，他們也可以像其他孩子一樣放鞭炮了，真的很好！
小年這天，罐頭廠和收購站正式放假。庫房落鎖，值班表排好，兩邊都給工人們發了過節的紅包。
今年沒有搞年會，有些工人還有點不太樂意。
主要是小年前趕工，生產任務有點重。收購站這邊需要加工的皮子和羚羊角也比較多。
所以李龍想了想就乾脆不搞年會了，把紅包發給工人就行了。
沒想到有些工人還有點情緒，但事先沒有準備，今年就算了，給工人們也說了，明年肯定要搞。
因為廠子裡福利比較好，工人們的心氣也比較高，自豪感和主人翁意識都比較強，值班的時候大家還有搶著的。
這一點讓李龍非常滿意，然後給孫家強安排了一下，要過年這兩天好好把值班的人看望一下，他這邊就準備溜號了。
媳婦孩子都在4隊，李龍的心早已經飛走了。如果不是因為他作為負責人要堅守到最後，他早跑了。
今年的雪比較大，大哥那邊打過來電話，說隊裡的年輕人已經追了兩次兔子，有幾戶人家的豬圈裡現在養著不少活兔子。
李龍知道這樣的情況未來會越來越少。因為大片的野地會慢慢被開墾成耕地，這些野生動物棲息的地方會越來越少，甚至於有一段時間連麻雀都幾乎看不到。
直到後來，上面大力搞溼地建設，把一些沼澤葦湖都劃到了溼地範圍保護起來，又放了一些野豬、狼進來，野生動物才再次多了起來。
當然，那是後話。
李龍回到4隊的時候，空氣中已經飄起了各種油炸東西的香氣和放鞭炮的硝煙味。
他的汽車駛過居民點的時候，能看到一些調皮的小孩，遠遠的點燃電光炮朝這邊扔。
雖然夠不到汽車，但那惡作劇的惡趣味還是有的。
李龍就按著喇叭，用聲音當反擊，當然並不是真的生氣，只不過是一種回應。
開車回到大哥院子裡，兒子明明和昊昊看到車趕緊就跑過來了。
兩個孩子穿著厚厚的麵包服，顯得圓滾滾的。
等李龍下車之後，兩個孩子一邊一個拉著李龍的胳膊，央求道：“爸，強強哥說你那個時候砸冰窟窿逮魚，可厲害了！
今天咱們能不能去試一下？我們可想看一看了，行不行行不行嘛？”
倆孩子力氣還挺大，把李龍晃得有點暈，他一邊掙脫一邊說道：“你們去找工具，工具找來了我們就去。”
李龍的力氣大，他自然不擔心這事。
兩個孩子想要去看熱鬧，李龍卻想著鍛鍊他們。竟然想要看砸冰窟窿逮魚，不參與進去怎麼能行呢？
兩個孩子得到了肯定答覆之後，趕緊去找李強，李強正在屋子裡和麗娟說著甚麼，聽倆弟弟說李龍答應了，立刻就帶著他們跑閒房子去找工具。
沒一會兒他們就翻出來曾經李龍做的那些砸冰窟窿的冰鑿子。
李龍看著這玩意還有點懷念，這可比最開始的十字鎬和鐵釺子要強太多了。
這時候李建國走出來，正打算和李龍說話，看到這玩意後笑了，問道：“咋？這才到家就打算去弄魚？噢，我知道了，昨天明明他媽提了一嘴，說是這冬天要是能吃到鮮魚多好。
這是倆孩子跟你說了？小海子裡應該能弄著，現在就去嗎？”
李龍頓時明白了，這不是倆孩子想要看熱鬧，原來是想孝敬他媽呀。
嘿嘿，大哥這是誤會了。
李龍也沒解釋，就說道：“今天把冰窟窿砸出來，明天就好去搞魚……”
他正說著，又有一輛汽車開了過來，停在了門外面。
李龍扭頭過去，正好看到陶大強下車。
陶大強看著李龍手裡的工具有些意外，隨即也笑了，然後對李龍說：“龍哥，走？”
李龍想起來最初的場面，點點頭說：“走！”
於是一撥人就浩浩蕩蕩地走了。
ＰＳ：烏蘇古道、狼塔古道、夏塔古道的核心區都封了，不讓人隨意徒步了。
找刺激的人太多，容易出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