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的1月2日,中哈正式建交,兩國的貿易從原來依託蘇聯體系進行的邊貿,以及小規模邊民互市,轉變成簽署經貿協定之後,開啟大宗貿易。
而民間私人貿易也被允許,原本許多人羨慕從東北拉貨到老毛子身邊掙大錢的行為,在霍爾果斯和阿拉山口也開始可以了。
劉高樓給李龍打電話說:“開著汽車過來的,大包小包背過來的,每天口岸上有許多人開始往那邊送東西。
原來那邊毛也不長,過了霍爾果斯河之後,幾乎是不毛之地。
現在倒好,因為這邊好多人拉東西過去,所以好多人從潘菲諾夫那邊開車過來,就在口岸上接貨,以貨易貨,都形成小市場,然後咱們的人把換回來的東西再過海關拉回來,檢驗檢疫之後拿回國賣錢。”
這個時候還是沿襲了邊民互市的傳統,以貨易貨比較多,而且雙方很多人語言是通的,比劃著就把生意做了,拉回來的羊毛金屬以及原蘇聯地區的特產在這邊也都好賣。
把這邊背過去的鞋子衣服食品和輕工業製品,包括二手電器拿過去也很受歡迎。
甚至有些人背一兜子罐頭過去,回來的時候都能換兩件皮大衣。
都感覺划得來,都覺得自己賺了。
當然,私人的大宗貿易,一般情況下,還是要拉到那邊的城市裡進行,這種小型的邊貿互市,過來的人大部分沒辦法採購大宗物資。
所以有些膽子大的商人會乘車的,把東西拉到那邊的城市,性子急一點的在潘菲諾夫就會出手,想賺錢的會直接拉到阿拉木圖,然後找合適的商人賣出去。
這些人覺得他們賺到了第1桶金當然,大部分也這賺了不少。
但實際上,真正賺第1桶金的人已經發起來了,比如李龍,比如劉山民,比如劉高樓。
1月8日,一個長長的車隊透過口岸,經過檢疫開到了霍爾果斯。
在霍爾果斯進行了短暫的停留之後,經過烏伊公路繼續東行,一路開到了瑪縣,來到了李龍的收購站。
此時的北疆已經一片冰天雪地,收購站的大院子在秋天的時候就搭了兩個棚子,現在棚子裡架著爐子,過來賣東西湊熱鬧的人進不了屋子,就在棚子下面坐著烤火。
有些人還拿來了洋芋,整個的塞到了爐子下面,還有切片的,在爐子上面烤著,快速的翻轉著,熟了就拿了吃。
烤洋芋片是70、80年代孩子嗯為數不多的零食之一,這時候這些大人烤著,就是來消磨時間。
龐大的車隊開進來,院子裡頓時熱鬧起來。
有些人討論著:“嘿,已經好久沒有車隊開進來了,院子裡的汽車都賣完了,再不來,那些想買便宜車的都等急死了。”
“可不是嗎?不光是便宜的車,還有其他的好東西。據說來拉皮子的一個內地老闆,打電話都催急了,我前兩天還聽李老闆接了那個老闆的電話,說讓他再等等。”
“那必須再等啊,誰讓隔壁那個國家亂起來呢。”
“就是啊,真沒想到,那麼大個蘇聯說倒就倒了。”
“嘿,還是人家李老闆利害。咱們國家和對面才建交幾天,看這東西又拉過來了,今天這樣子得有十幾輛車吧?”
“我數過了,21輛車,包括打頭的那輛越野車。那越野車看著比李老闆的還要霸氣!”
“就是看著那牌子沒見過啊?”
“肯定沒見過,那可是進口品牌!”
這些人在這裡議論著,李龍已經把下車的劉山明接到了會客室。
一下子進入暖烘烘的會客室,劉山明脫去裘皮大衣,摘掉皮帽子,感嘆著說道:“這越野車跑長途好是好,就是,這空調實在是不咋地。”
李龍一邊給他倒水一邊問道:“你那是啥車?我怎麼沒見過呀?”
“拉達尼瓦,蘇聯自產的越野車,阿拉木圖那邊一個倒臺的高官家裡的,蒐集過來的時候我看著挺新,據說裡面發動機甚麼都挺好,我就直接自用了。”
劉山民喝了一口茶說道:“我覺得沒有你那陸地巡洋艦舒服,你要喜歡的話就留給你了。”
“算了算了,這車太小眾,就算留下來,萬一出問題修都不好修。”李龍擺擺手說:“還是你自己開吧。”
他已經習慣了劉山民的大方,對方說留給自己絕對不是客套,他自己說的也不是客氣話,這種車可能喜歡越野的會非常喜歡,但是留下來就算了,他有這一輛路巡已經很不錯了。
劉山民嘴裡嘟囔著:“小眾?嘿,你還真能造詞兒。不過說起來,這車還真是……小眾,就是在阿拉木圖,數量也不是特別多。”
“看你這一趟帶了這麼多車過來,又拉了些甚麼好東西?”李龍換了話題。
其實外面已經在卸貨了,不過他還沒注意。
李龍一說這個,劉山民頓時就來了興趣,笑著說道:“走走走,我給你看看,這回可是帶來了好東西!”
說著站起來就往外走,李龍急忙攔住他說道:“別急別急,你剛脫了衣服,暖一會再出去。你就直接說吧,反正東西也不會長腿跑了。”
“這回帶來的汽車皮子,羚羊角甚麼的就不說了,”劉山民依言坐了下來說道:“我拉來一車好東西,全是從阿拉木圖那些倒下來的人家裡蒐羅來的。
有以前蒙古時期的古董,有沙俄時期的玩意,還有蘇聯時期的一些紀念品,總之都是些老東西,那些人有些出逃到國外去,有些在這一次政變中家道中落,還有些被判入獄。
他們家裡的東西有些就沒收了,還有些就賤賣了,我雖然不太懂,但感覺那些銅製的銀製的,還有一些金制的東西,總歸不是便宜玩意兒,所以就弄了一車給你拉過來。”
“都是好東西啊!”李龍一聽笑著說:“你應該留下來,把你那邊的房子好好安置安置。
這些東西擺在我這裡有點不倫不類,但現在那邊政局穩了,你肯定在阿拉木圖搞到了好房子,裡面不擺一些嗎?”
“放心吧,我搞了好幾大車。
這時候這些玩意兒在阿拉木圖真不如吃的用的實在。
你都不知道現在阿拉木圖的那些自由市場裡,蘇聯時期的勳章之類的,還沒有一個罐頭值錢。
沙俄時期的油畫,有些用幾個麵包也能換來。
蒙古時期的銀馬鞭,最多也就是幾公斤白糖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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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亂世不如狗啊!”
劉山民突然的感慨讓李龍有點錯愕,他說:“你不是壓迫他們最大的資本之一嗎?你怎麼還感慨起來了?”
劉山民有點委屈地替自己辯解:“你怎麼能這樣說我呢?我可是解救了好多人啊!如果不是我源源不斷的向那邊輸送物資,好多人是真的會餓死。
那些肉罐頭真的是救了不少人。別以為那邊地廣人稀,有很多物資,人就很好活。
城市裡的有些人,習慣了供給制,計劃經濟,就算把他們放到農村田野裡去,他們也不知道怎麼生存,怎麼找吃的。
要不是我一批一批的從你這裡運罐頭到他們那裡去,這些人真的得餓死。
我所獲得的無非是他們不要的那些東西,反正那些東西放在他家裡不能吃不能喝,還不如換成這些實用的呢。”
李龍覺得這是歪理,沒想到他說的這麼理直氣壯,搞得跟真的一樣。
見他這麼堅持,李龍也就不說了,問起了現在那邊的市面情況。
“政局總體穩定了,但是經濟越來越差。”說到正事,劉山民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李龍有些驚訝地說:“政局穩定了,不是應該很快就把經濟搞上去嗎?”
劉山民苦笑:“哪有那麼容易呢?官方的信任一旦垮下去,想要再扶起來是很難的。
現在那邊好些人還是覺得蘇聯比較好,心裡向著蘇聯,很難接受目前的這種政治制度。
而目前的這種政治制度,想要完全穩下來,被大眾所接受,還需要很長時間。
在蘇聯時期,各種工廠,農莊、經濟體都是屬於集體,現在呢?有些收歸國有,國家經營,有些被私企收購,算私營企業。
現在的民眾對自己的定位非常不準,他們不確定未來是甚麼樣子的,許多人感覺沒有希望,很彷徨。”
李龍搖了搖頭說:“就這破樣子,我們這邊還有好多人想要過去,覺得那邊跟天堂一樣。”
劉山民嘲諷地說:“現在過去就是當工人做苦力受苦的。那邊缺大量的勞力,幹農活的,放牧的。
有些人覺得集體經濟沒了,他們的天就垮了,不願意勞動。有些分到了土地,分到了羊群,覺得自己就是地主牧場主了,所以會僱傭其他人幹活。
總的來說,現在雖然政局相對穩定下來了,但經濟方面是一片混亂,不然的話,我也不可能弄來幾大車這樣的東西。
當然,我過來的時候也看到了,咱們這邊好些人已經聞到發財的味兒了,開始向那邊大量地湧入賣東西。
市場雖然混亂,但是發財的機會的確是不少。”
李龍有些關切地說:“那會不會影響到你的生意?畢竟過去那麼多人,帶了那麼多東西……”
劉山民自信地搖搖頭說:“不會的,沒甚麼影響。你想想啊,一個國家幾百上千萬的人口,雖然相對咱們國家來說還比較小,對我個人而言,那是多大的市場!
每天光消耗的罐頭量,你這個罐頭廠來10個都供應不上!所以不用替我擔心,只要拉過去的貨,就沒有滯銷的。
況且我在那邊幹了這麼多年,人脈關係、供銷渠道甚麼的,熟的很,相對那些剛來的生瓜蛋子,那邊的人更願意和我這樣的人做生意。”
劉山民並沒有完全說透,但李龍是去過那邊的,也見過他的接待能力。
他知道對方其實已經把手伸到了阿拉木圖的政局,有一些官方渠道可能都在他手裡,所以壓根不會擔心別人搶他的市場份額。
“其實在我拿到那個中型油田的時候,已經有人知道,我有這方面的喜好,還打算再挪一些份額給我。”劉山民得意地說,“我知道做我這一行,最忌的就是樹大招風。
所以我也給那些人說了,要發財,大家一起發。有些東西現在很好拿到,以後會很值錢。
就是現在已經顯露出來了,西方的一些公司找過來,在購買大油田的時候,目光也在逐漸聚焦在中小油田上。
那些聽我勸的人,現在已經發財了,所以我這裡穩的很。上線需要尋找的東西,我基本上都在超額的提供過去,而我自己也會借這個機會,發展壯大。”
李龍想起來上一世聽到的那個比較有趣的訊息,被派往黑幫的臥底著急忙慌的給他的上線打電話,讓趕緊收網,再不收網的話,他就已經做到黑幫一把手了,打電話的時候,他其實已經是黑幫的二把手了。
所以李龍覺得,照這樣發展下去,說不定哪一天在電視上能看到劉山民的面孔,那時候真不稀奇。
搞不好到時候劉山民能成為老納的直屬部下,那就好玩了。
劉山民緩得差不多,穿上外套帶著李龍出去看他拉來的那些好東西。
李龍也比較好奇,就跟著出去看。那一車東西是最先被卸下來的,接下來的時候,孫家強和梁雙城就知道這些東西比較特殊,所以專門放到一個離宿舍比較近的小倉庫裡。
開啟倉庫之後,李龍看著一箱一箱的東西,擺得整整齊齊。
劉山民見到了那些箱子上的標號,隨手開啟一個,取出裡面的一個木頭盒子。
扣開卡扣,裡面是一盒子擺得整整齊齊的勳章,看著像是金制的。
李龍接過來,看到上面鐮刀斧子的模樣,就有些感慨。
劉山民又從箱子裡面取出來個古老的木頭小箱子,開啟之後,裡面是一個鑲嵌著寶石、金絲銀絲,看著非常華貴的套娃。
琥珀的裝飾品,整套銀質餐具,銅質的雕像,等等。
各種各樣的異域風格的大小東西,一件件看著就不是凡品。
“怎麼樣,夠意思吧。”劉山民得意地說,“放在你這裡不掉價吧?”
李龍一件件看過去,然後感嘆地說:“太夠意思了,我就怕我買不起啊!這些東西可不便宜啊……”
“買得起買得起,”劉山民笑著說:“就這些東西,20噸罐頭,怎麼樣?”
“那我可是佔大便宜了。”李龍說道,“這便宜的有點過分,我也有點不好意思呀。”
“不用不好意思,就按這個收購價,我還能賺你十噸罐頭呢。”劉山民半開玩笑地說:“我那裡收的太多,放著也是放著,還不如多換一些物資,拿回去照樣能換更多的。”
他既然這麼說了,李龍也就笑納了。反正現在罐頭廠積存的罐頭兩三百噸是有的,就看他想怎麼拉了。
除了這一車。比較稀罕的東西之外,車隊還拉來了12臺小汽車。
其中有4臺是豐田陸地巡洋艦,兩臺賓士,剩下的都是伏爾加。
李龍覺得北疆的伏爾加市場基本上都是自己給帶起來,好在這些車況都不錯,看著都是準新車。
看來劉山民收這些東西的時候也是精挑細選過的。
現在劉山民和李龍也是以物易物,不再說錢的事情了。
他拉來這些汽車,還有6車皮子,兩車羚羊角,換12車的罐頭, 8車的白糖,雙方就算兩清。
在目前哈薩克共和國那邊物資短缺的情況下,雙方都覺得自己佔了便宜。
據劉山民走的時候說,目前還不是最慘的時候,因為那邊好多工廠會逐漸停工,工人大批失業,有了蘇聯時期的統籌,這些都需要哈薩克自救。
所以在未來的幾年裡,這邊的物價會飛漲,物資會越來越短缺,吃的用的這種日用品價格會越來越高,那這幾年會是他們最賺錢的時候。
這和李龍的印象裡差不多,所以接下來幾年是他們的資本積累最快的時候。
劉山民只在縣裡呆了兩天,然後就拉了物資匆匆離開了。
那邊現在物資實在是缺,劉山民也不想讓自己的關係戶著急等。
劉山民離開之後,收購站這邊那些經常待著聊天打探訊息的二道販子都坐不住了。
最先找到李龍的依然是範明程。這位透過倒換貝母,最早從李龍手裡買了嘎斯69車的販子,現在已經算是二老闆了。
但是見識了李龍做生意的強大之後,範明程覺得自己還可以再進一步,所以他率先走進了李龍的會客室。
老範不是空手來的,進會客室的時候,他抱著一箱子凍蝦,笑著對李龍說:“這是我從烏城冷庫那邊批過來的,據說是最新到的沿海大蝦,看看這個頭,巴掌大,冰少,可是稀罕貨。” 李龍笑著給範明程倒水,端到他跟前說道:“來就來了,拿甚麼東西啊,看把你客氣的。”
老範接過水坐下來說道:“這不是有事求你嘛,空手來多不好意思。”
“有事你說,能幫的我肯定不會吝嗇。”李龍坐下來說道。
“我主要想打聽打聽邊境那邊的訊息。”老範直接說道,“我有朋友做東北那邊外貿生意的,說老毛子從蘇聯脫離之後,那邊的人快吃不上飯了。
不管甚麼穿的衣服,鞋子,還有吃的東西,只要拉過去都能賣掉,而且能賺不少錢。
東北那邊太遠了,我就想著咱們河谷那邊不是靠著哈薩克嗎?那邊是不是也可以做這個生意?
你是咱們縣裡做這方面的老大,這不就過來請教你來了嗎?”
李龍笑笑,謙虛的說:“我算甚麼老大呀,我這就是小打小鬧。”
範明程急忙擺擺手說:“李老闆你就別客氣了。看看這隔段時間就一個長車隊拉過來,都是那邊的好東西,咱們眼睛都看著呢。
就想打聽打聽那邊的訊息,看看這個生意能不能做。
能做的話呢,趁著這冬天,我跑一跑,不求大富大貴,賺個零花錢。”
李龍笑了:“老範,謙虛的是你啊。你現在一年好幾個萬元戶賺著呢,怎麼可能看得上零花錢。
不過這訊息我的確有,也能跟你說一說。”
李龍乾的是坐地戶生意,所以其實對老範他們這種打算當跑商的,並不會阻攔。
“那邊呢,現在各種生活物資都缺,衣服鞋子,特別是冬天的,包括皮大衣,要能整得到,直接拉過去到那邊不愁賣。
當然,你要搞到大宗的食品,比如整一車泡麵過去,他們那邊也要。
還有就是輕工業製品,包括家用電器,都是那邊短缺的東西。”
老範一聽李龍這麼說,心裡可高興了,笑著說道:“你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那這個手續是咋辦呀?”
“你把物資拉過去,過境和外貿手續口岸那裡就可以辦。”李龍說道,“現在都是才開始,手續不會那麼複雜,把自己的身份證明帶上,最好能開個貿易證明之類的,到時候比較方便。”
範明程帶著期待走了,有些人知道他到李龍這裡來打探訊息,有些人還猶豫著是不是學一學他,還有些人不好意思找李龍,就直接跟著老範去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老爹李青俠就問李龍給老範講了甚麼,李龍簡單的說了說。
顧曉霞和楊大姐倒沒覺得這有啥不妥的,李青俠卻覺得李龍說多了:“這些不都是商業機密嗎?你怎麼就這麼輕易的給他說了?”
李龍倒絲毫不覺得有啥,他給老爹解釋著說:“這不算甚麼商業機密。
其實他們要有功夫抽空看一看北疆日報,或者聽一聽那邊的新聞,就應該知道,現在有些貿易公司已經開始做那邊的生意了,日報上的廣告欄裡有大量收購這些東西的。”
“報紙上有啊?”李青俠恍然,“原來你給他們說的都是公開的訊息啊?”
李龍一邊吃飯一邊說:“也不完全是。其實瞞是瞞不住的,咱們每次往那邊運的東西都是公開的,一打聽就能打聽到。
咱們是當坐地戶,老劉他們直接給咱們把東西運過來,再把東西拉走。咱們賺的是中轉的錢。
老範呢他們想當走商,拉一車東西過口岸賺辛苦錢,也算是老交情了隨口幾句話,能幫一幫就幫一幫吧。”
接下來的幾天又有幾個人找李龍來打聽訊息,大都帶了禮物,也都很客氣。
李龍這邊也會提點幾句,針對他們自己的特點,提點建議,這些人都會滿懷感謝的離開,然後去探索新的發財之路。
經常在收購站這裡待著的人,就會發現平時一些熟面孔不見了,有些人打問了一下,知道,原來去口岸做生意了。
有些人動了心思,有些人卻不敢行動。
畢竟從這裡到口岸五六百公里的路,拉一車東西過去,前途未卜,像是賭一樣,不是誰都有這個膽子的。
有人沒有老範他們的禮數,想從李青俠這裡問點訊息,李青俠一概說不知道。
兒子可以說,他可不打算說。
收購站沒啥事,李龍就時不時回趟4隊。
小學已經放假了,明明昊昊嚷著要去大伯家,李龍就把人送過去,顧曉霞是樂得輕省。
到了大哥家之後,雷龍就聽到了一個讓他有些震驚的訊息:“黃新平他們那個合作社的成員周永順月初的時候打牌賭博,輸了1萬多塊錢,家底輸光,還借了別人幾千塊錢,人跑得不見影子了。”
李龍現在算知道甚麼叫好言難勸,找死的鬼了。
這個賭博的事情上一世發生過好幾次,他的幾個朋友也參與了,可以說下場很慘。
所以這一世他是防了又防,郭鐵兵在這邊派出所當所長,他還專門提醒掃過,抓過一些涉賭的人,沒想到今年還是有人中招了。
大哥李建國對李龍說:“賭的不是周永順一個人,隊裡還有好幾個參與了,就他輸的最多。”
李俊峰在邊上說:“聽說當時賭紅眼了,他媳婦過去勸他,讓他打了一頓媳婦回去帶著孩子就回孃家去了。
他當時啥也不顧了,錢賭完之後,又從別人那借了2000多塊錢,也都輸在牌桌上了。去年一年合作社分紅的錢,加上家底,全砸沒了。”
李龍搖了搖頭,沒話說。
周永順這個人他知道,原來就喜歡打個牌,說甚麼小賭怡情。別人打1毛2毛的,他也會參與,有些時候上頭了會打5毛1塊,但都不多。
這幾年4隊的人有錢了,三個居民點都有門市部,有開門市部的,還在家裡擺起了麻將桌子和打撲克牌的桌子,這些人打錢他們也不管,還抽成。
結果這小賭就有點不過癮了,有些人開始賭大了。
周永順和李龍年紀差不多大,他老爹和李建國關係不錯,這老爺子平時算是深居簡出,屬於沉默寡言的那種。
按李龍以前的看法,這家人的家教還是挺嚴的,沒想到突然搞了這麼一出。
“老周現在苦啊,”李建國感嘆著,“大兒子分家了,家裡還有個小兒子,還沒結婚。原想著辛苦辛苦,給小兒子把家成了,這下倒好,大兒子跑了,還得給他填賬。”
梁月梅也感嘆著說:“這兩天永順他媽找我哭好幾回了,可誰成想平時看著懂事的大兒子能幹出這事情來!”
李龍就問:“沒有報警嗎?”
李建國搖搖頭說:“那咋報警?打牌的幾個,雖然有外鄉人,但還有本村的。真要報警啊,把村裡跟他一起打牌的人抓起來,那別人不怨他?老周幹不出來這事呀。”
李龍就搖了搖頭,那這是就沒辦法了。
民間對於這種賭債還是認的,要不經官的話就得按民間的方式解決。父債子償或者子債父償,除非賴皮不還。
後世有這樣的人,反正不要名聲了,厚著臉皮不還賬,或者逃賬,那也就逃了。
但90年代,大家對臉面看得還比較重,能還得起的時候,還是會盡力去把賬還了。
他想起來合作社的那幾個人,立刻問道:“咱們合作社沒人參與吧?”
“沒有沒有。”李建國搖搖頭說:“咱們合作社這幾個人都比較老實,不賭。而且你也說過,要賭的話就清出合作社,他們也不敢幹這個事情。”
李龍有些不放心,吃過飯之後就去找了謝運東。
謝運東正在家裡聽收音機,李龍進來之後,他趕緊給倒上茶,鄧桂蘭端來了瓜子花生,讓他們聊天。
李龍一邊嗑瓜子一邊問謝運東,關於賭博的事情。
“那些人找到海軍了。”謝運東說:“想透過海軍把咱們幾個人拉在一起打個牌。結果讓海軍給罵走了,轉頭他就回來把這事給我說了,我就趕緊過去給大強大陳衛東他們幾個提醒了一下。
結果咱們這邊沒事了,沒想到周永順掉坑裡了。”
李龍也是嚇了一跳,看來他們這邊發財了,有人的確把他們當成了肥羊,準備宰一下。
還好,這些人都經得起考驗,沒掉到坑裡。
李龍叮囑謝運東說:“以後這樣的事情還是會有的,如果再有人過來,要麼穩住以後報警,要麼趕走以後報警。
不殺一儆百,這些人是不會死心的。如果怕被報復的話,那就拒絕以後,等他們找到其他目標的時候給我說,我去報警。”
“那隊上人要知道,然後找你麻煩咋辦?”謝運東不放心地說。
“我哪會讓他們知道?再說就算知道了,以後他們感謝我還來不及。”
李龍不是想當聖人,也不是喜歡多管閒事,主要是這幫下套的賭狗,上一次坑了不少人,他就是純看這些人看不慣。
謝運東笑了笑說:“真要是再來,不用你說,我也給派出所打電話。老周叔對我們不錯,這幫子貨把他家坑的不淺,真要有人過來,我不得幫他報這個仇?”
有人喜歡賭博,還有人純是冬天沒啥娛樂活動,不過這個不歸李龍管。
從謝運東家裡出來,李龍回到大哥家,看到李強正帶著明明昊昊還有一幫小孩在打老牛,就想起了自己當初剛開始賣魚的時候,從縣裡回來看到強強和一幫子人打老牛的情景。
現在強強大了,成了一幫孩子的孩子王,手底下從十來歲到七八歲到五六歲的人都有,看他指揮著隊伍,還玩得有聲有色,這就挺好。
強強和明明昊昊看到李龍之後,各自打了招呼,然後又去玩了。
強強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很快就投入到調停幾個人的爭端之中,樂在其中。
看看,孩子們玩的多健康,哪像那些糊塗的大人們。
進了院子之後,他聽到主屋裡有人在說話。
好像是大嫂和另外一個女人。
李龍沒有進門,稍微靠近牆根,聽著裡面的話。
聽了一會兒,李龍就明白了,這時周永順他媽過來借錢了。
李龍搖了搖頭,往前走到了老孃的屋子裡。
這事他摻和不了,也沒打算給借錢。
就看大哥家怎麼說了。
老孃杜春芳正在屋子裡打瞌睡,聽到門響之後抬起頭來,看了看,李龍笑著說:“是小龍啊,我以為是娟回來了。”
“娟還要幾天才能回來呢。”李龍去給老孃倒了杯水說:“你靠在火牆這裡烤火,要多喝水。這裡熱,容易渴。”
“好好好。”老孃應了一聲,接過杯子,笑著喝了一口,指了指櫃子說:“那裡面有吃的,你自己拿。”
李龍就笑了。
當初他把老孃的櫃子裡吃的東西清理了一批,又給補了一部分。
沒事就提醒老孃吃,老孃擔心這些東西放著不吃,等過期了又被他扔了,所以吃的還算及時。
這時候老孃提醒,李龍自然就笑了。
現在的電視依然只有三個臺,白天沒有節目,所以想看電視也看不了。
老爹老孃的屋子裡有收音機,但是平時老孃不開,說是怕費電。
雖然李龍他們勸了又勸,但老人家還是比較固執的。
李龍是有點想不通,這不聽收音機,不看電視機,就在那裡發呆,是怎麼熬過一天又一天的?
但老孃就是這樣過來的,可能是習慣了。
李龍就想著每天過來多陪一陪老孃,說說話,回憶回憶以前。
正想著呢,門被推開,倆臭小子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看到李龍後愣了一下,然後笑笑跟杜春芳和李龍打了招呼,搬了小凳子在爐子邊上烤火。
杜春芳就去櫃子裡給他們拿好吃的,結果明明昊昊還挺挑剔,不吃那些包裝的零食,非要吃爐子下面烤好的洋芋。
李龍這才發現了爐子下面掉灰的地方烤著四五個小洋芋蛋,每個都是鴿子蛋大小,是從自留菜地裡挑出來的,那些沒辦法做菜的。
明明是哥哥,拿火鉤子把那些烤熟的洋芋蛋都挑出來,在地上拍了拍,拍去上面的灰土,等略微涼了一點點之後,拿起來給李龍一個,給杜春芳一個,剩下的哥倆分了。
哥倆一人一個,剩下的一個就只能從中間分開,一人一半。
李龍就笑著把自己手裡的那個交給明明說:“別分了,給你們加一個,這樣一人兩個。”
昊昊還有些疑惑地問:“爸?你真的不吃嗎?這個可好吃了!比雞蛋糕都好吃!”
李龍笑著說:“我吃過飯了,你們吃吧!”
於是兄弟倆就開開心心地吃了起來,邊吃還邊對杜春芳說:“奶奶,上午給我們的故事還沒講完呢,現在給我們繼續講吧。”
於是杜春芳一邊吃著洋芋蛋子一邊說:“那個朱重八呀,把放的牛拉去宰了,牛肉都給他那些窮哥們吃掉了,還有一些分到村子裡那些老人孩子手裡,最後就剩了個牛尾巴。
然後他把牛尾巴塞到山縫裡,等地主派人來找的時候,就說牛掉到山縫裡去了……地主的人當然不相信啊,那個細細的山縫怎麼能進牛,就去拽那個牛尾巴,結果怎麼拽都拽不上來……”
李龍,聽著聽著就笑了,這故事啊,他小的時候似乎也聽過,裡面還有童謠。
可惜已經不記得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