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月中旬的時候,拾棉花的活就慢慢少了,地裡頭的棉花除了那些長的比較茂盛的還能拾三茬花,其他的基本上就剩下捋桃子打杆子了。
有些棉花長的比較茂盛,開花結桃比較晚,等天氣涼了桃子開不了,但裡面的棉絮長成了,這就得把桃子捋回去,慢慢剝。
合作社這一次,光捋回來的桃子就有兩千多袋子——各家都分了一些,剩下的一些讓隊裡一些沒種棉花的人家拿走了。
這些人家沒種棉花,但想弄一些棉花回去打網套,但又不想掏錢,就從合作社地裡捋桃子。
到最後的時候,謝運東和其他社員商量了一下,地裡棉花上還留著的桃子,誰家想弄就來弄吧,不要了。
今年棉花漲價,合作社賺錢了,當然另外兩個合作社也賺錢了。
但這個合作社賺的是大頭,畢竟有一千多畝地,盯著的人可不少。
就現在地裡的活還沒整完,隊裡已經傳開了閒話,說酸話的,私底下有意見的都有。
所以適當的把一些零星的利益丟擲去,讓隊里人嚐點甜頭,不是啥壞事。
畢竟現在那兩個合作社趁著棉花價格高,把所有能摘的棉花、能捋的桃子都給弄了下來,趕著棉麻公司還在收棉花的時候,全都賣掉。
據謝運東觀察後告訴李龍的,現在那兩個合作社全體人員都在剝桃子,甚至學生娃娃回家後也要幹這個活。
好不容易賺到錢了,不能錯過這個機會啊。
李龍在知道這個情況的時候,也有點無語,但深有同感。
因為不少二道販子都知道李龍他們在村裡種地,種的是棉花。
今年棉花價格漲了,雖然現在私人還不能收棉花,但這些二道販子的情報快得很也準得很,李龍想著如果棉花收購放開的話,這些人保準第一個就去鄉下收棉花了。
這些二道販子同樣非常羨慕種棉花的人,因為今年但凡種棉花的,幾乎都賺錢了。
李龍只是聽著,並不辯解,李青俠想解釋甚麼,李龍也擋著不讓說。
有些事情,辯解就是把自己放在了弱勢的那一方,越辯解人家反倒會覺得越是這麼回事兒。
不參與討論,這事熱度慢慢就降下去了。
況且本身種棉花這件事情,李龍一直就沒怎麼參與。
這一年除了和劉山民整著哈加盟共和國那邊的情況外,更多的是把精力放在了滴灌種田上面。
不過他不打算參與,別人可沒想著放過他。李龍自己都不知道,他在種棉花方面的名聲,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大的多。
十月二十二日,劉高樓再次過來送汽車和原油,然後拉著罐頭和白糖離開的第三天,黃新平和王財迷來到了收購站。
收購站院子裡人不算多,有七八個。其中有三四個是常客,原來的二道販子,過來就是為了聊天——現在是淡季,他們前大半年把錢賺差不多了,現在過來就是純聊天,順便打聽有甚麼賺錢的訊息。
黃新平和王財迷過來的時候,李龍正在給孫家強和梁雙成安排著怎麼把這趟劉高樓拉來的皮子和羚羊角給整理好。
隊里人過來,李龍就把兩個人讓進了會客室裡。
梁雙成過來倒水的時候還和王財迷開玩笑:
“老王,這犁地賺錢的時候,你咋有空過來這裡了?不賺錢了?”
王財迷看了李龍一眼,然後瞪了梁雙成一眼說道:“咋,就不能容我歇歇?再說了,現在隊裡有老李的大馬力,我那拖拉機得退休嘍!”
王財迷這兩年的日子的確沒有最開始那幾年好過。
那幾年全隊就他一個拖拉機,犁地耙地平地,錢著實賺了不少。
那幾年雖然他平時看著沒穿過新衣服,那工作服上滿是油汙和泥土,但家底曾經算是全隊最殷實的。
但當李家把拖拉機,特別是後來把大馬力拖拉機買回來之後,這日子就一去不復返了。
新機子犁地不容易出毛病,大馬力拖拉機犁的又快又深又好。
就衝這兩點,隊里人也願意用李家的機子——特別是又因為李家的農機配套裝置比較全,而且全套算下來,價格也不貴。
也就是王財迷比較會來事,並沒有因此而恨上李家,反倒李家有啥事,他都積極主動過去幫忙。
所以依李建國的性子,就在四隊留下一些和王財迷比較熟的人的地給老王犁,他帶著大馬力拖拉機著重往外開拓。
算是讓老王每年勉強保持一個萬元戶,或者說準萬元戶的底子。
王財迷後來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一心撲在農機上,種地的事情大都交給家裡人。
等犁地的活沒那麼多了,他想著是不是要換機子,換新的東方紅七十五,還是咬咬牙上臺大馬力。
但在打聽到大馬力拖拉機的價格後就打了退堂鼓。
再後來,李龍他們成立了合作社,要種棉花,這事情王財迷有些意外,卻沒管太多,既不幸災樂禍也不跟著湊熱鬧。
等合作社種棉花賺錢了,王財迷感覺犁地這事讓自己吃不飽,就開始想著種棉花了,然後經過黃新平的遊說,加入了他的合作社。
現在他們的合作社也有五百多畝地,一半熟地一半新開墾的地,算是全村第二大合作社。
今年合作社種棉花賺了錢,雖然現在還沒分紅,但預測得出來。
今年至少能比去年多分兩成以上的錢!
這就非常不少了!
按理說他們現在應該在地裡收尾,然後準備分成和明年種地的事情,怎麼到這裡來了?
黃新平和李龍的關係不算熟,王財迷是比較熟的,他懟完梁雙成,喝了一口水後,對李龍說道:
“小龍,我們過來是想問問滴灌種地的事情,真的不能搞嗎?”
黃新平也跟著說道:“是啊,我打聽過了,鄉里的滴灌實驗田,今年一畝的畝產達到了三百八十七公斤。照今年的棉花價格,一畝地毛收入能達到一千塊錢!”
李龍心說又是一個只看到收入沒看到投入的人。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給王財迷杯子里加了一些,放下茶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說道:
“我們能種,你們種不了,想種也來不及。”
“咋來不及?”黃新平有點不服氣,“我看鄉里搞滴灌的也不是很難啊,一個泵房,一個濾池,他那裡打的有機井,咱們不用機井,有渠水——你們合作社用的就是渠水吧?”
“是用的渠水。”李龍點點頭說道,“你瞭解的的確挺細的,但你們現在搞不了。”
黃新平還要辯解,王財迷伸手攔住了他,說道:
“你別急,聽小龍說,小龍不是那種不讓咱們跟著一起發財的人,他這麼說有他的道理。”
李龍笑了。
王財迷能在四隊一直待著,名聲一直不錯,不是沒有道理的。大小活都幹,雖然有點財迷,但賺的錢都是正道的,而且懂的也不少,別人有事他也真幫忙。
更重要的是懂道理,不是急性子。
黃新平就不說話了。雖然合作社是他負責,但沒王財迷在裡面支應著,有些時候他是真顧不過來。
李龍就說道:
“為了搞滴灌種田,我專門從自治區那邊申請了扶持專案,光這一項投入就是幾十萬。”
一聽光申請的扶持專案就幾十萬,王財迷聽著一驚,黃新平卻是想著,如果這幾十萬給自己,那豈不是自己一下子就富起來了?
“但是,這些錢用來改造我們的地,還是不夠的,就比如給隊裡的乾渠鋪水泥板這活,就是我額外掏的錢。”李龍輕描淡寫地說著,“光這一項,就近萬塊錢!”
這回黃新平和王財迷兩個都皺起了眉頭。
自治區的扶持專案他們都聽說過,這類專案是不給錢的,資金直接用於改造專案上。
但李龍掏出來的錢是實實在在的啊。以李龍眼下的情況,他還不至於在這方面說謊。
“而且我這個專案從年中就開始了,到現在還沒改造完。等棉花杆子打完,還要平整土地,平整完了之後還要埋設主管道和支管道。
就光這些,你們現在搞肯定來不及。”
他說到這裡,黃新平和王財迷兩個對視一眼,卻依然沒死心,王財迷問道:
“工程進度先不說,如果這些都能搞好,是不是就能用滴灌種棉花,有高產了?”
“如果你們真能搞成,高產應該沒問題。但是高產後如果想高收入,就有點難了。
其他的我就不說了,現在我只說一下滴灌田的開支。”李龍沒管他們的反應,繼續說道:
“就只滴灌帶一項,一畝地需要一千多米。現在市價一米滴灌帶是一塊多錢!
咱們就算一塊錢,那一千多米就是一千多塊錢,一畝地需要收多少棉花才能夠本?何況種棉花還有其他成本,你們都不算了嗎?”
王財迷算是徹底死心了,種不起!
黃新平卻還是有些不信,問道:
“那你們呢?大家都一樣,你們一畝地肯定也要用一千多米的滴灌帶吧,你們怎麼賺錢?”
“我開了個滴灌帶廠子啊。”李龍笑著說道,“我給自己合作社生產滴灌帶,可就不會用市場價了,成本價就行。”
具體成本價多少,黃新平還想問,李龍就不理會他了。
這人還問個沒完了!
黃新平雖然依然不服氣,但卻沒辦法。誰讓人家有錢買得起滴灌裝置呢?誰讓人家能生產滴灌帶呢?
滿懷信心的前來,結果最後卻是垂頭喪氣的準備離開,這感覺真不太好。
“不過你們也別急。如果你們能把工程搞好,等過兩年,滴灌帶沒那麼貴了,就可以用滴灌的方式種棉花了。”
最後走的時候,李龍還是給他們提醒了一句。
至於信不信,那就不歸他管了。
棉花市場很大,李龍沒想著吃獨食,也根本不可能吃獨食,所以適當的提醒一下,主要還是看在王財迷的面子上。
李龍又單獨給王財迷說,他那個老式東方紅七十五拖拉機這幾天最好檢修一下,他這邊專案裡有平整土地的活,雖然弄完賺的錢不多,但公家這時候給錢痛快,平整完就給,問他幹不幹。
“幹啊,孫子才不幹!”一聽有活,王財迷頓時就有了勁頭,催著黃新平趕緊走,他要回去修機子去!
王財迷和黃新平兩個人離開,留下了兩公斤蘋果,這是名義上看望李青俠帶來的禮物。
李龍也沒拒絕,他是看在村裡人面子上講的,但講的這些話,放在外面,並不一定有人會給他們說。
他們要是不明真相,真矇頭去衝,損失不會少。
透過黃新平和王財迷這麼一搞,李龍就知道今年種棉花賺錢的事情,肯定是讓不少人心動了。
下午他開車回到隊裡,發現大哥他們都不在。
大嫂梁月梅正在院子裡剝棉花桃子,看著李龍來了,就說大哥李建國他們去犁地了。
李龍恍然。上午梁雙成調侃王財迷的話還響在耳邊,看來王財迷在隊裡犁地的活真幹不了了。
他說了說上午的事情,進屋和老孃杜春芳聊了幾句。十月底,東屋已經提前燒起了爐子。
老孃杜春芳喜熱怕冷,現在外面風已經很硬了,她就呆在屋子裡面。
李建國買了個單人沙發放在爐子邊上靠牆的位置,杜春芳平時就往沙發上一歪,烤著火,沒人的時候就似睡非睡的,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看到李龍過來,杜春芳依然很開心,慢慢站起來,從櫃子裡拿出一包雞蛋糕讓李龍吃,然後問了問孩子的情況,說孩子也不過來看她。
“沒到禮拜天,來不了。”李龍解釋著,“娘,這雞蛋糕啥時候的?”
“過年還是啥時候的吧?”老孃杜春芳記不得了。
李龍急忙看了看保質期,嘿,已經過期有半個月了!
他撕開包裝聞了聞,味道還行,沒哈喇子味兒,用的油比較多,又封裝的,應該還能吃,便說道:
“老孃,這雞蛋糕我拿走了,明天給你買新的。你櫃子裡吃的東西還有沒有時間長的,我看看壞了沒有?過期了可就不能吃了,別吃壞肚子就麻煩了。”
“沒了。”老孃搖搖頭。
李龍不相信,拿著雞蛋糕去檢查,然後就看到櫃子裡擺著不少的吃食。
雞蛋糕還有好幾包,李龍看了看,和手裡這包生產日期差不多的有,還有新一點日期的。
月餅有十來塊,這玩意兒能放,李龍捏了捏,發現有幾塊已經很硬了,便也收走了。
罐頭有七八瓶,肉的還好,保質期長,水果的有些已經過期了。
“能吃能吃,可別浪費了!”杜春芳見李龍挑挑撿撿的,知道他覺得這些壞了,便心疼地說道:
“可別扔,扔了可就浪費了!”
“我不扔。”李龍一邊檢查一邊繼續說道,“我拿去有用。”
杜春芳雖然有些不捨,但聽李龍說有用,也就不攔著了,一邊看李龍檢查,一邊說著那些零食是咋來的。
李龍聽著覺得好笑,沒想到老孃記得每一包零食的來歷。
大哥二哥姐姐拿來的都有,自己拿的也有。
“那酒不會壞吧?”零食挑完了,杜春芳又想起來放在屋子裡的白酒,問道。
“不會。”李龍說道,“老孃,這些東西你別捨不得吃,有了就吃,放著時間長了會壞,你也沒吃成。現在還好,大部分有包裝,有沒包裝的還招蟲子,那玩意兒難死絕,麻煩得很。”
老孃杜春芳怕蟲子,聽李龍這麼一說,立刻說道:
“管管管,後面我天天吃!”
李龍知道老孃明天就會變卦,不可能天天的。經歷了那麼些苦日子,現在有好東西,習慣性的會存一部分。
就這個,老兩口和別人聊天的時候,還經常說:“我們把前面幾輩子的福都享掉了……”
李龍聽到的時候心說這才哪到哪?後面的福還多著呢!
抱著一堆過期食品出來,老孃看著還是有些不捨,然後就跟了出去。
大嫂梁月梅看著笑了:“嘿,老孃,也就小龍能從你那裡拿那些……小龍,是不是有些過期了?”
“就是,都過期好些天了。”李龍說道,“我拿去幹別的。等明天買一些補進來……老孃你記得吃。”
“別買了別買了,”杜春芳怕李龍花錢,急忙擺手,“櫃子裡夠吃了。你老爹也不吃,就我一個人,吃不了那麼些!”
對於老孃習慣性偏袒李龍,梁月梅已經習慣了,她還感覺這小老太太挺可愛的,一點也不掩飾自己的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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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日子好過了,對於那點偏心,她也不在意——自己一家的好日子,大半是小叔子帶來的,感謝還來不及呢!
從大哥家離開,李龍開車去了謝運東家裡。
謝家門口停了好幾臺車,李龍就知道合作社其他人也在這裡了。
他進門的時候,聽到屋子裡梁大成正在喊著:“一對二!嘿嘿!” 原來他們在打牌,甩二子。
李龍進去的時候,果然看到他們幾個在打牌。謝運東沒上桌,站在陶大強身後看牌。
看到李龍進來,幾個人紛紛打招呼,李龍擺擺手說:
“你們繼續。”
本身打牌已經進入尾聲,他們聽李龍的話,加快了程序,兩三下把牌出完,梁大成和賈衛東兩個贏了。
許海軍一邊洗著牌一邊笑著說道:
“你這個大忙人咋來隊裡了?有啥事?”
“沒啥事,”李龍拽過一個凳子坐下來說道:“最近我們收購站那裡議論的可不少,說今年棉花漲價,賺錢的人多了。”
“那是,誰也沒想到今年會一下子漲這麼多。”許海軍感嘆著,“原想著棉花豐收,多收的能賺一些,沒想到這價格一漲,又能多賺一些,可不少!”
“是啊,”一向話少的賈衛東也嘆了一句:“比原來種打瓜籽還要賺!”
陶大強對李龍說:
“龍哥,你來打吧。”
李龍擺擺手說:“我不打,你們打我看著就行。”
“那龍哥,你說以後棉花價格還會不會再漲?”
“咋可能?”李龍還沒說話,梁大成就插了一句,“這一回漲的,起碼三四年不會再漲了。棉花這玩意兒要一下子漲太高,以後誰還種糧?”
“糧肯定要種的,不然咋交公糧?”陶大強反駁著。
“種棉花,賺了錢買糧就是了。”許海軍早就知道辦法,主要是有人已經在用了。
陶大強語塞,扭頭看向李龍。
“棉花價格還是會漲的。”李龍說道“至少後面幾年會波動,但總的趨勢還是會漲。”
“為啥?”雖然大家習慣性的認為李龍說的是對的,但梁大成還是反問了一句,他覺得李龍不能憑感覺說話。
“因為現在好幾個城市都在新建棉紡廠。”李龍說道“口裡一些棉紡企業也在擴大生產,需要的棉花原料多了。”
其他還有原因,但漲價的原因,就這一條就夠了。
“哪裡建廠了?”梁大成有點刨根問底的意思。
“奎市。”李龍信口說道,“而且現在大批招人,男女都要。”
他這麼一說,其他人不說話了,也就是信了。
放以前,有這麼個訊息,肯定許多人會跑去奎市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加入到廠子裡當個工人。
但現在,至少在坐的這些,沒人想去。
當個工人,一個月賺兩三百塊錢,看著挺多的。
但和他們合作社種地賺錢比,差遠了。
“那咱們要不要再多弄些地種棉花?”賈衛東說道。
“暫時不要。”李龍擺手,“咱們今年明年主要的事情就是把滴灌種棉花的事情搞好,先別擴大生產。”
其他人沒意見,許海軍覺得這麼好的機會,不應該放棄或旁觀。
都是自己人,所以李龍耐心地解釋:
“你們想想,最近幾天,是不是不少人跟你們打聽種棉花的事情?”
這是必然的,所以大家都點了點頭。
“所以明年咱們隊裡種棉花的人,肯定多。不光咱們隊,全縣說不定都是——都知道種棉花賺錢嘛。”
這個道理沒毛病。
“所以明年棉花產量肯定多,到時漲不漲價,就不一定了。棉花需求量大,但產量也多,所以我猜測明年最多和今年價格差不多——說不定還會降。”
其實差不多也不錯,降了,那就有點受不了了。
“剛才你不是說要漲?”許海軍抓住李龍話裡的漏洞,反問。
“我說這幾年的趨勢至於明年具體的價格,不好說。”
許海軍回想一下,李龍說的的確是後幾年的。
“還有一點。”李龍說道,“咱們合作社四邊已經沒有可開墾的地了,要麼是別人的地,要麼是重鹽鹼的黑油地,種不成。
合作社種地,最好是能連片的,好管理,再加上明年咱們是頭一年滴灌種地,我經歷過,你們沒有經歷過,先熟悉一下再說。”
雖然合作社經理是謝運東,但李龍的隱形話語權是很重的。
加上大家都知道,陶大強肯定聽李龍的,謝運東大機率也是,賈衛東也沒問題。
其他人就算有意見,按民主舉手表決的話,不可能佔多數。
於是就這麼定了下來。
“最近有沒有人問你們滴灌種棉花的事情?”李龍又問道。
“有啊。”
“有。”
“好幾個人問了。”
幾個人都說有,李龍就清楚了。
“要麼給他們說,我們拿的是自治區的扶持專案,可以種,別人種的賠錢。要麼說你們不懂,讓他們問我。”李龍說道,“這裡面的門道很多,幾句話說不清。”
“我就是這麼說的。”陶大強笑著說道,“我就說我不懂。”
其他幾個人都笑他,陶大強也不以為意,反正在隊里人眼裡,他的形象就不怎麼聰明。
跟著李龍,陶大強過上了好日子,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忘本,該乾的就多幹,只要跟著李龍走,生活就會越來越好。
許海軍已經把牌洗好了,但大家的心思都不在打牌上。他就問謝運東:
“老謝,今年一家能分多少?”
謝運東笑笑說道:
“今年是第三年,每畝折股又有變化了,我大概算了算,老李哥和小龍兩家佔的股份,從原來的四十二變成了六十一。
他們兩家分的最多,這是不用多說的。
當然,咱們的股份雖然佔比少了,但今年棉花價格漲了,產量也起來了,所以除去開支和明年預留的那些農資和一部分流動資金外,一家能分差不多三萬多塊錢,不會超過四萬。”
去年一家分了兩萬四,今年就算分三萬,也比去年多了兩成多,已經很好了!
現在普通人家一年種地,到年底能餘個幾千塊錢,已經非常多了,這還是佔著四隊地多的情況。
合作社這些每戶一下子分了三萬多塊錢,那得讓多少人眼紅!
這樣就能想明白李龍所說的話,這些人要知道他們分的錢數量,明年不種棉花才怪呢!
跟風是普通老百姓最容易做的事情,農民也是一樣。
“明年如果滴灌種好了,一畝地至少能收三百公斤棉花。”李龍說道,“如果能保持今年的價格,咱們的收入還能再增加,說不定年底能分個四五萬塊錢……想想吧。”
大家都在憧憬著。
當然,也沒忘了李龍說話的基礎,是有今年的價格。
不過就算保持今年的收入,也很厲害了!
雖然眼下謝運東只是報出了大概預估的分紅,錢也沒到手,但在場的這些人已經很激動了。
李龍又說了馬上要平整土地的事情,趙世傑已經給他打了電話,也就在這兩天。
因為就一千多畝地,趙世傑的意思一個星期就能搞完,他預計的是在月底前,李龍自然是沒意見。
謝運東說正好地裡還有點收尾工作,也差不多搞完了,銜接沒問題。
李龍要離開,剛回來的鄧桂蘭沒讓,她去買調料了,晚上打算好好做幾個菜。
畢竟這些人,包括李龍都是難得聚在一起,無論如何也不讓走。
所以李龍當天晚上就住在了自家院子裡——喝酒了,不說多,但有點暈,那幾個人都和他灌——這時候喝酒就是灌,加上天黑了,乾脆就不回了。
第二天起床,感覺酒勁已經過去,就是口渴。
簡單洗漱後,去後院,大嫂正在做早飯。
大哥也在,李龍就問了昨天犁地的情況。
“三臺大馬力,不光犁咱們大隊的地,其他三個大隊不少地也讓咱們犁了。”李建國挺得意:
“嘿,現在發現認識的人多就是有好處,到各大隊一找那些熟人,那犁地就容易得很。”
“能犁過來嗎?”李龍疑惑地問道,“幾個大隊加起來,哪怕就三分之一的地,也得上兩萬畝吧?”
“我讓俊海前進他們,兩個人一臺車,輪換著來,人停車不停。”
這倒挺符合後世搶地犁的那種工作模式。
兩萬畝地,犁地平地耙地一套下來得好幾十萬。
就算不全套,單一的話,等搞完,至少一臺大馬力拖拉機的利潤出來了。
壟斷市場就是厲害!當然前提是技術先進。
早飯好了,李建國匆匆吃完,然後帶著人又去犁地了。眼下已經到十月下旬,距離下雪沒多久了,得趕緊把地犁完。
李龍吃完飯要走的時候,梁文玉匆匆趕了過來。
李龍還以為梁文玉是找大哥的,就給他說大哥開拖拉機走了。
“我就是找你的,路上碰到大姐夫了。”梁文玉說道,“我主要是想問問種棉花的事情。”
李龍笑了,這下子好了,大家都過來問種棉花的事情了。看來這個棉花能成為後世的支柱產業不是沒原因的,農民們的嗅覺也是很靈敏的。
反正這幾天已經給許多人解釋了,也不差這一次,所以李龍就把具體的情況給梁文玉說了。
李龍不等梁文玉過問,就連帶著把滴灌種棉花前期需要準備的事項以及成本都告訴了他,梁文玉一聽就知道自己搞不成。
中間他問了幾個小問題,李龍都給說了,梁文玉也就沒啥要說的了。
“這兩天你把拖拉機準備好,我們合作社要平整土地,到時你要過來,能賺一筆小錢。”
李龍已經聯絡了好幾個人,都是老式東方紅機子,本隊的八零二也在其中。
這樣的機子一般掛載著推土板,平整土地有大用。
自家的大馬力拖拉機是輪多,雖然犁地快,但這方面就沒啥優勢了。
各有所長吧。
李龍還打算讓孟海的剷車加入進來,自家也可以賺一筆錢。
回到收購站的時候,李龍明顯能感覺到院子裡人多了起來。
看了一眼,發現基本上都是買農資農藥的。
他想想就明白了。這就是知道訊息的農民,打算明年種棉花,這時候囤積農藥種子化肥薄膜甚麼的。
畢竟想種棉花的多,這類農資大機率要漲價。
老爹李青俠這邊早就進了一大批,算是派上用場了。
倒不是有啥先見之明,主要是手頭有錢,李青俠覺得眼下是收購淡季,所以乾脆就多囤些農資。
反正每年這時候都會進貨,到開春的時候還得補貨,乾脆這時候多進一些,免得開春漲價。
沒想到運氣來了。
一天賣完,倉庫裡的農資直接消耗掉三分之一,把李青俠樂的。
李龍也對著老爹一頓彩虹屁猛吹,說先見之明啥的,李青俠暈暈呼呼的,還有點不好意思。
二十五號,趙世傑早早趕到縣裡,找到李龍去了四隊,平整土地的活就開始了。
和先前建泵房、濾池那種悄沒聲息的情況相比,這回平整土地,全隊不少人都過去看了。
趙世傑在場有些懵,怎麼這回這麼多觀眾?
李龍就悄聲給他解釋原因,趙世傑恍然大悟,覺得這是好事啊。
能有這麼多人關注滴灌事業,也算是推動滴灌種田宣傳的好事情。
有人膽子大,就過去找趙世傑打聽專案的事情,趙世傑就講解了申請的程式。
官話。
但大家聽得都很感興趣,有些說明年也申請。
李龍心說那就申請吧,他也說過類似的話,但別人聽了卻沒有趙世傑這種效果。
果然是外來的和尚好唸經!
he,tui!(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