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2號,中秋節,也是星期天。
大清早立龍就開車帶著媳婦孩子到了4隊。
到李家大院子之後,大哥李建國就給他安排了活兒,讓他帶著幾個人去小海子釣螃蟹。
今天二哥一家和姐姐姐夫一家都過來,所以李建國樑月梅兩口子早早地就準備起酒菜來。
已經到了秋收時節,合作社那邊不用管,有人專門負責。
自家地裡的玉米油葵都已經收到了麥場上,油葵已經處理了大半,也就幾天的事情。
倒是苞米這玩意,還得費一番功夫。眼下還沒有那種比較先進的脫粒機,主要還是人工。
李龍也沒在這方面上下功夫,主要是市場不大,過幾年全功能的康麥因出來,小麥苞米、油葵都能收了,就不用那麼麻煩了。
因此李建國、梁月梅他們難得閒上幾天,顧曉霞主動留下來幫忙。
李強也在家裡,自告奮勇地要跟著李龍他們去小海子釣螃蟹,李龍就用一輛車把大家都拉上——其實也沒多少人,李龍加上倆小孩、李強、李俊海和陳前進。
路上他問了問李強,關於郵票後續的事情,李強說已經沒啥後續了。
據他了解,學校至少有10來個學生,跟他們情況類似。他和同學把比較希有的郵票要回來了,這件事情傳開之後,其他大部分喜歡集郵的同學受了鼓舞,也都去找了自己的“引路人”,有的成功了,有的沒有成功。
但總的來說,大部分學生對郵票已經祛魅了,雖然李強說他還會收集郵票,但是不會花太多的精力了,這件事情就當給自己一個教訓,社會上主動過來幫你的並不一定都是好人。
雖然這個教訓吸收得有點複雜,但是李龍覺得挺欣慰的,因為李強算是明白了,防人之心不可無。
倒不是說故意要把對社會的態度搞得很冷漠,主要還是他們這些小年輕太真誠,容易被騙。
到了小海子壩上,最開心的是明明昊昊,倆孩子就在壩上撒歡,等李龍他們開始釣螃蟹的時候,倆孩子就在每一個釣位上都轉一轉,看到誰釣到大螃蟹了,就在那歡呼,這氣氛組當的真好,釣到螃蟹的一個個都很有成就感。
“把大螃蟹留下來,小螃蟹放回去!”李龍一邊把一個小螃蟹甩進水裡一邊喊著,“讓他們再長一長,明年長大了再吃。小的肉少黃少,吃的不過癮,大的才過癮!”
他這麼一說,其他人也就從善如流,只收大螃蟹。
其實到這個時候,螃蟹已經不是那麼好釣了,每次提起鉤來可能就一兩隻,甚至沒有,但是積少成多,慢慢地大家的桶裡都有了沙沙聲。
李建國給李龍說的,只釣一個小時,然後就提桶回家,這玩意新鮮著做最好吃。
因為是中秋節,都知道李青俠的兒女們都回來,所以像俊海他們,自己弄了個灶,在前院子做著吃,不摻合李青俠他們這邊的事。
好客的梁月梅其實招呼過他們,在一個院子裡吃熱鬧。
但李俊海他們說自己在那邊吃比較放鬆,這邊長輩比較多,放不開。
李龍釣螃蟹的時候看到了水邊有一些小蝦在跳,他就有點後悔,應該帶個蝦籠子過來。
釣螃蟹的時候把蝦籠子扔進去,走的時候提起來,應該也能弄到一兩碗小馬蝦,這玩意炒著吃味道很好。
當然,現在去拿肯定是來不及了,所以少一道就少一道吧。
12點多的時候,李龍喊了一聲收杆,大家都把桶集中過來,每個人的桶裡基本上都是十幾二十只螃蟹,李龍的最多,差一隻滿30,接下來就是李強的。
上車往回趕,等到大院子門口的時候,李龍看著姐姐姐夫的車已經到了。
下來後,李俊海、陳前進他們到前院趕緊做飯去了,那邊小夥子們放假也是在等著新鮮魚獲。
李龍他們進了院子,看到姐夫陳興邦正和老爹坐院子裡聊天,紅琴看到明明、昊昊過來,開心得不得了。假期的時候幾個小孩在一塊玩,關係越發親近。
李龍跟陳興邦打過招呼就問道:“姐夫,我姐呢?”
“廚房裡跟著大嫂忙活著呢。”陳興邦一邊抽菸一邊說,“今兒早早的就說過來幫忙,高興的不能行。”
李龍一邊清著螃蟹一邊說:“那肯定高興了,能見見老爹老孃了。這是她孃家呀,這一兩個月過不來一次,來一次不得好好高興高興。”
陳興邦的話裡有點刺,所以李龍才回刺了一句。大嫂梁月梅在屋子裡聽到聲音就喊著:“小龍把螃蟹逮回來了?拿進來吧,我們刷一刷洗一洗,待會做個香辣蟹!”
李強急忙喊著:“媽,弟弟妹妹們不能吃太辣的!”
“那就一半香辣一半蒸著吃!”梁月梅笑著說,“你也過來幫忙,把蒜剝了。”
李強就跟進去幫忙,三個弟弟妹妹跟在後面,一下子擠進了廚房。
顧曉霞笑著說:“強強行呢!在家裡是老小,但還挺會照顧人的。”
正在剁骨頭的李建國說:“行輩裡可不能算老小了,要論丁口的話,他可是老大。咱們不是封建社會了,他姐是老大,他排行老二,自然是要照顧後面的弟弟妹妹。”
李霞一邊洗著魚一邊說:“咱家的這些兄弟姐妹,包括下一代關係都可好。我在那邊聽說不少家裡兄弟姐妹吵架打仗的,為了一點點錢吵得不可開交,真是沒辦法說。”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是挺驕傲的。李龍知道姐姐今年賺了不少錢,就光養豬養羊,還倒賣豬羊送到罐頭廠,賺的錢可比姐夫工資高多了。
想來陳興邦在家裡說話,話語權也不是那麼重,不然也不會說剛才的酸話。
杜春芳坐在院子裡曬著太陽,手裡拿著一塊幹饃,在那裡磨牙。
她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嘴裡嘟囔著:“男的沒本事不能怪女人,這會掙錢還得會疼老婆,要不然日子能過好?才怪!”
李龍的耳朵靈,老孃的話都聽到了,他就想笑。
還是老孃活得通透,道理就是這個道理。
陳興邦知道說不通李龍這邊,就跟老爹訴說著自己的辛苦。
李青俠也不是當年的李青俠了,當年走南闖北,大都是在苦哈哈的人群中打轉。
現在坐在櫃檯後面,見過的面孔多了,有錢的沒錢的都打過交道,女婿這話一說出來,他就知道啥意思。
所以等陳興邦說完之後,他就笑著說:“太辛苦是吧?要不你過來跟我一起幹?
這站櫃檯後面可舒服,夏天曬不著,冬天累不著。你要到我這裡來乾的,工資肯定比你食品廠高,都不用小龍說,我就給做主了。”
陳興邦急忙搖頭,開啥玩笑呢?這要是過去了,在老丈人眼皮子底下幹活,自己稍微有點啥,一舉一動都被別人看得清清楚楚,那肯定不行啊。
“你看,你覺得現在的活太辛苦。我跟你說能掙錢的活,你又不來。”李青俠兩手一攤,“這也怪不著別人。
實在不行,你跟著小霞去養羊?那個也比你現在這個掙錢,雖然說食品廠的正式崗還是挺難得的,但這年頭吃商品糧的沒以前那麼主貴了,你想想清楚。”
陳興邦正思索的時候,外面傳來車的喇叭響,李龍下意識說了一聲:“應該是二哥到了。”
的確是李安國到了。
他們一家人下了車來,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往院子裡走,李安國還對李龍說:“小龍,車後備箱裡還有兩件酒,你去搬一下,對了,還有兩箱水果,紅琴他爸,你也搭個手。”
李青俠說:“咋買這麼多東西?這日子不過了?這家裡又不缺,東西都有,人來就行了。”
李安國自豪地說:“那哪行?頭幾年家裡不寬裕,每回過來都帶不上值錢的東西,心裡也過意不去。
今年日子好起來了,咋說也得補上呀。”
他這麼一說,陳興邦的臉上就不太好看。
他來的時候帶了半隻羊,原本是打算帶一條羊腿的,但李霞無論如何都不願意。
按李霞的原話說:“羊是我養的,要不是得你來宰羊,我都想整隻羊都帶過去。大哥小弟幫襯咱們這麼多,我帶半個羊就多了嗎?”
陳興邦當時的意思是說,大哥家裡不缺,老爹老孃都經常能吃的著肉,意思意思行了。
就算是帶著半隻羊,再加上一盒月餅,那加起來比李安國的這個要少得多,面子上當然就不太好了。
但是他頓時又有點怨氣:李安國之所以能過這麼好,不就是當時拿下了李龍從國外弄來的一套煉油裝置,開了一個煉油廠,後來聽說又請了個專家,小舅子李龍還入了股,這才抖起來的。
想一想自己畢竟是外姓人,不然這好事怎麼就輪不到自己呢?
所以他去搬水果的時候,動靜就有點大。
李龍看得出來,一邊搬酒一邊笑著說:“你們都買吧,我就吃現成的。反正我來的時候啥也沒帶,走的時候我還要提一些回去。”
李龍是開玩笑,陳興邦忍不住懟了一句:“誰讓你受寵呢?全家最小啊,再說了,他們幾個不都是你帶出來的嗎?吃點拿點很正常。”
這語氣不太對,不過不是很明顯,因為是姐夫,李龍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就沒說啥。
陳麗蓉來了之後,也趕緊去廚房幫忙,不過廚房沒地兒了,她就不好意思地說:“安國來的時候說要多帶點東西,耽誤了點時間,不然我就能早點過來幫忙了。”
梁月梅擺擺手說:“客氣啥?你們大老遠跑過來,有活就幹,沒活就歇著。都是自己人,不要見外。”
雪萍和雪琴姐妹兩個打扮得跟小公主一樣,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和其他的哥姐弟妹們接觸,剛開始還有點生疏。
李強主動把紅琴他們帶過來,和雪萍雪琴交流了一會兒,小孩子們熟悉得快,沒一會兒就已經打成了一片。
李建國那邊收拾完就出了廚房,洗手之後抽了根菸,哥幾個坐在老爹邊上聊了起來。
李安國頗有點意氣風發的感覺,說起煉油廠的活來頭頭是道。
“就那個原油啊,曉龍讓從外面拉過來的原油就是比咱們這邊產出來的要好一些。加工完之後,分出來的副產品那都不一樣多。”
哈薩克那邊拿過來的原油是不是比油城的好,這一點李龍不清楚。李龍只是給劉山民說,儘量拉一點優質原油過來,是不是他們所屬的中心油田,就不知道了。
“煉出來的東西好賣嗎?”李建國關切地問道。
李安國得意地說:“那不是一般的好賣!我們這個廠子在私營廠子裡也算是有名氣了,每天都有車在門口排隊,這邊副產品煉出來之後,那邊就有人拉走,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價格也好。”
陳興邦就問了一句:“那賺的不少吧?”
“賺的啊……”李安國頓了頓說:“去掉成本和工人的工資,要先還小龍那邊的裝置款。兩套煉油裝置,將近100萬,差不多得兩年還完。”
“一年賺50萬啊!”陳興邦聽了當時就覺得驚訝極了,“那就是說第3年開始純賺!這一年賺的錢,頂我100年的工資還要多!這也太賺錢了吧!怪不得你把工作都給辭了……”
李安國還想說,其實賺的比這個還要多一些,但看陳興邦的表情後,又用餘光瞄到了李龍的表情,就搖了搖頭說:“擔風險啊。煉油這個活兒還是有一定風險的,而且現在私營企業還能這樣幹,誰知道過兩年能不能了,我們也是在踩鋼絲。”
陳興邦羨慕且嫉妒地說:“這種鋼絲誰都想踩!就算打個折,一年二三十萬,賺上兩年就可以養老了!”
李青俠眼神裡閃過一絲莫名的神情,這麼比較起來,女兒女婿一家的生活算是自己子女裡面最差的了。
雖然和以前相比已經好太多了,就食品廠吃商品糧的這個崗位,已經讓很多人羨慕了,但在自家人這邊算起來,被拉得遠了。
雖然女婿的話說的有點不太中聽,但他不太想讓女兒吃苦,也不想讓女婿產生不平衡心理。
然而這事不是他說了算的,想要拉女兒女婿家一把,只能小兒子出面。
李青俠看向李龍,他發現李龍好像並不以為意,正跟大哥小聲解釋著原油的事情。
李建國聽了連連點頭,覺得李龍說的有道理。趁著這段時間,私營煉油加工企業還允許幹,那就好好幹。
真到時候不讓幹了,可以轉成做化工的企業,畢竟已經有了成熟的銷售體系。
當然,這些事情還需要從現在一步步培養,是一個遠期目標。
他們在這聊了一會兒,那邊梁月梅就已經喊著開飯了。
直接在院子裡開了兩桌,女人孩子不喝酒在那一桌,男人們喝酒在東邊這一桌。
其實按李龍的說法,二哥和姐夫都要開車的,就不要喝酒了。
但這個時候真沒有喝酒不開車這一說,陳興邦今天也有點不開心,賭氣似的更要喝酒了。
李青俠開席,大家先吃了一圈,然後就開始喝酒。跟長輩喝完之後,陳興邦端起杯子對李龍說:“小龍啊,你是最厲害的。這杯我敬你!”
李龍連忙端起杯子說不敢不敢,大家都各有長處。
李安國今天很活躍,畢竟賺了錢嘛,也算是衣錦還鄉,他逐個敬酒,轉到陳興邦這的時候,陳興邦帶著酸氣地說:“要不是小龍幫你一把,你現在還和我一樣呢。
嘿,也就是我沒有這樣的機會,有這樣機會的話,我肯定也不差!”
這話說的就有點賭氣了,李龍也看出來姐夫是藉著酒勁說心裡話,他就半開玩笑地說:“姐夫,只要你下得起決心,把工作辭掉,那我肯定也給你找個機會。”
陳興邦不說話了。他其實覺得最理想的狀態,就是一邊工作一邊管著一個廠子,像李安國之前那樣。
一邊享受著工作崗位帶來的紅利,一邊又能賺著工作之外的錢。
他還是有點保守,覺得私營企業不是很保險。
“你喝的有點多了,”被陳興邦這麼一說,李安國有點掛不住,他覺得對方是說自己沒啥能力,就靠著弟弟幫襯但這也不是假話,就說了一句然後喝了杯裡的酒。
李青俠有些不高興地說:“今兒個是團圓節說話喝酒都注意點,別鬧得大家都不高興。”
他的語氣有點重,女人小孩那邊桌子都注意過來了。
李龍急忙打圓場說:“沒事沒事,都是酒話,說過了就過了。”
其實二哥能搞起煉油廠,大部分也是他自己有這個心,抓住了這個機會。
這是李龍的看法。當時那套煉油裝置就在自己的收購站裡,家裡人都知道。如果當時陳興邦想弄去開個煉油廠,李龍肯定也是同意的。
家裡的這些親戚,除了老爹老孃,他只在意的是大哥大嫂一家。
畢竟上一世,真正對不住的也就是大哥大嫂。
至於其他,有機會了,主動了,那就幫一把,幫忙提高生活質量也是順手的事情。
但要說讓自己主動過去,帶著他們致富,李龍就沒這想法了。
忙不過來。
不到一個小時功夫,陳興邦就喝得爛醉,癱軟在椅子上,人事不知。
李龍還發愁待會怎麼送回去,沒想到姐姐李霞說:“待會我開回去。那汽車我也會開,雖然沒有照,但開起來還是比較容易的。”
李龍還有些意外,沒想到姐姐竟然會開車了。
李霞笑著說:“那送牛羊肉,有些時候你姐夫沒時間,不都得我去嗎?”
對於姐夫今天喝醉的事情,李霞也很坦然:“就是有那個心思,沒那個命。天天想著別人咋掙錢咋掙錢,咋不想著別人吃了多少苦呢?
你二哥能掙那麼多錢,那苦也沒少吃。煉油廠在油城,一個月回去不了幾次吧?我們這還是好的,天天在一起,實話說錢也不少掙。
有你幫襯著,這肉弄多少都能賣掉。我已經很知足了,也就是你姐夫拿著的工資沒有我賺錢的多,所以才有那麼多想法。
你別管他,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他真要想改變,那態度就不是這樣子的。又想富,又想讓別人主動拉你,真以為自己是財神爺的兒子呀。”
李龍就笑了。
姐姐的這個心態就很好,而且很對,這才正常。
因為陳興邦提前離場,李霞那邊匆匆吃完,和家人打個招呼,就把陳興邦塞到車裡,招呼著紅琴上車,開車回去了。
他那開車倒是讓陳麗蓉羨慕的很,想著回去自己也練一練車。
李安國沒喝多,看陳興邦那副樣子,他也就不咋喝了,主要還是聊天。
李龍就問最近煉油廠情況怎麼樣,他都說挺好。
李龍又問有沒有甚麼事故之類的,李安國輕描淡寫地說,有兩個工人燙傷了。
李龍聽了覺得不太好,問道:“怎麼處理的?”
“賠了一點醫藥費,幾百塊錢吧,然後讓他們回家休息了。”李安國毫不在乎地說,“現在工人好找得很,又找了兩個人頂上了。雖然是生手但幹幾天就熟練了。
我現在廠子裡給的工資高,好多人擠著要進來呢。”
李龍搖搖頭,對李安國說:“二哥,事情不是這麼做的。咱們和工人簽了合同對吧?那兩個燙傷的工人簽了多長時間?”
“三年。”李安國說,“剛開始都是簽了三年的。不過說實話,沒人在意,曉龍你也別說我心狠,現在幹廠子都是這樣。說是三年,真要出了事了,把錢一賠,工人們也就預設合同結束了。”
“但你那裡不一樣!”李龍加重了語氣,“阿金別克在你那裡的時候,是不是給你制定了安全生產規定?”
李安國點點頭,依然覺得李龍有點小題大做。
但廠子有一半是李龍的,裝置原油甚麼的都得李龍弄過來,不然他也幹不了,所以他也就表面裝著聽。
“二哥,咱們廠子不光是靠那些煉油裝置在運轉的,還是在靠那些工人。
咱們賺錢是賺錢,但不能沒良心,這倆工人應該是一開始就跟著你的吧?從道德上講,咱們不能因為人家燙傷了就乾脆打發回家了。
看著賠幾百塊錢,覺得可能還不錯,但去除醫藥費,他們能剩多少呢?燙傷之後,他們短時間內肯定找不到工作,那損失可不小。
這燙傷是在廠子裡搞出來的,咱們得負責。”
李青俠也跟著說:“是啊,安國,咱不能幹那缺德的事情。”
李建國說:“你現在廠子一年賺那麼多錢,不能多賠點嗎?”
李安國有些不滿地解釋說:“廠子裡賺的錢雖然多,但一來要還裝置款,二來說實話,我給的工資不低,不然工人不能這麼拼命幹。
再說了,我不能開這個口子。廠子本身危險的方面就多,如果這個人賠的多,以後都這樣搞,那最後廠子會垮掉的。”
李龍搖搖頭說:“賬不是這麼算的。阿金別克留下的安全生產規定就是用來防止這類安全事故的。
道德方面我就跟你說過,現在從法律上講,咱們跟工人簽了三年的合同,人家真要找律師和你打官司,你是打不贏的。
別到時候真有人這麼幹,直接把你廠子搞臭了,牌子倒了,到時候咱們生意也別做了。”
“不至於這麼嚴重吧?”李安國還是不太相信,“我打聽過其他廠子都是這麼做的,不然我也不會這麼搞。”
“其他廠子是其他廠子,”李龍正色地說:“咱們不能做那黑心資本家!再說了,你忘了阿金別克嗎?”
李安國有些奇怪地問:“他咋了?”
李龍沒好氣的說:“他去了油城管理局啊!現在人家是官方的身份。萬一哪天你那倆燙傷的工人找到他,若在廠子裡受了傷,但是你不管他們,你想想阿金別克會怎麼樣?
他給你制定的安全規則裡面肯定有賠償待崗或者轉崗的事項,對吧?那些都是挺合理的,對吧?
你要是不按那個搞,你覺得他知道了,會不會搞一搞你,或者說壓一壓咱們的廠子?”
李安國倒吸一口涼氣,他順著李龍說的這條線捋下去,覺得那個很軸的阿金別克還真有可能幹出這事來!
阿金別克甚麼都好,在李安國看來,有兩點不好,一個是太過於較真,一個是把工人的權益看得太高。
但是工人們是真喜歡他,畢竟爭取來的每一份權益都是對他們有好處的。
阿金別克在煉油廠實實在在地提高了煉油效率,給廠子裡帶來了巨大的效益,所以李安國並不反對他的那些做法。
這相當於捆綁式管理。
但是阿金別克離開之後,李安國掌權,把其中一部分規則廢除了。
這次安全事故大機率也是因此產生的,李龍猜測應該是這樣。
他給李安國說的話有一部分是嚇唬式的,但是李龍清楚,如果不狠狠的嚇唬二哥一次,二哥只會在越來越多的金錢和權力面前,深陷進去,說不定後面會栽大跟頭。
李安國思前想後,酒都醒了大半,他立刻說道:“還好,我給那倆人說,先讓他們治傷休養。等回去我就找他們,給他們說,到時候等傷好了安排他們比較輕省的活,比如看大門值班甚麼的。
到時候工資雖然低點,但算是給他們崗位了。這也是安全規定裡面有的,不算我違規。”
“這算是事後諸葛亮。”李龍點點頭說:“重點還是要把安全措施落實好。”你當廠長的,不能老坐在辦公室裡數錢,要多去現場看一看,照著人家留下來的那些安全措施一條一條落實,沒搞好的就重搞。
畢竟每一條措施沒落實好,都有可能在事後弄出傷亡來,你手底下的傷亡可不是數字,那是實實在在的人命!”
李龍說的有點嚴,但有了前面的鋪墊,李安國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真搞出人命來,又不是賠點錢能擺平了。
廠子就在油城邊上,社群裡時不時就過來看,真要搞出重大事故來,自己弄不好好日子沒享受上,還得去坐牢!
這次李安國是真把李龍的話聽了進去,他拍著胸脯說:“我回去後就到廠子裡待著,這回把安全工作好好抓一抓。”
看他說話態度真心,李龍算是放了一半的心。
他打算過段時間手頭的活忙完,去廠子裡看一看,抽空也去拜訪一下阿京別克,讓他時不時的去煉油廠提點一下二哥,免得二哥有點放飛自我了。
李龍酒沒喝多少,原本打算是把二哥一家送走的,李安國的酒已經醒了,說他開車沒事。
李安國一家離開之後,李龍裝了一些東西,然後也回縣裡了,順帶著把李強也拉回到了縣裡。
晚上一家人在院子裡賞月,吃西瓜分月餅的時候,顧曉霞就小聲對李龍說:“吃飯的時候看二哥和姐夫都有點情況,你那麼說沒事吧?”
李龍拿起一塊月餅掰了一塊給她說:“沒事,有些事情當面說開了反而好一些。
我和二哥姐姐雖然都是一家人,但是人就有個主觀印象,咱們都是北疆長大的,我跟在大哥跟前比在二哥和姐姐跟前時間長得多,必然會分個遠近親疏。
有些時候能幫就幫一把,但聽不聽看他們自己。雖然我最小,但有些時候我說的話有道理,他們肯定要聽。”
就這一點,李龍還是挺得意的。
李安國回去之後,在奎市待了一晚,第二天就去找那兩個受傷的工人。
這倆人一個在醫院,還有一個在家裡休養。李安國給在醫院的那位送去了慰問品,說是代表廠子慰問他,並且說明了,等傷好之後讓回廠子工作。
這架勢把受傷工人和家裡人都給感動壞了,病房裡的其他人也都羨慕不已。
這樣的工廠老闆誰不願意跟呢?受傷的工人和家屬都表示等回到廠子裡一定好好幹,讓李安國感到慚愧不已。
到另一個在家裡休養的工人那裡,李安國聽得出來對方還是有點抱怨,急忙說明廠子裡會安排輕省的活。
雖然工資會降一些,但不那麼費勞力,也算是一種福利了。
這工人聽了之後,就直接給李安國說:“有人還給我說,以後廠子不管我們了,慫恿我去市裡告狀。
我幸虧沒聽他們的,這幫子壞慫,原來所有的廠子都跟我們廠子一樣啊!”
這話說的,讓李安國冒出一陣冷汗來,沒想到真讓弟弟給說中了。
他要晚來幾天,說不定廠子裡已經中招了。
這一回李安國徹底服了弟弟李龍,回廠子之後就立刻開始排查安全隱患,又找出好幾條可能存在火災隱患的地方,算是堵住了漏洞。
他給李龍打電話說這些事情的時候,李龍自己也是一陣後怕。
看來有良知,還真是底線,不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