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們假期真舒服!”李強看著李娟,羨慕地說道。
作為高中生,李強是有寒假作業的,李娟卻沒有,或者說至少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假期作業。
孩子都大了,李娟和李強兩個不好住在一個屋裡了。所以李建國和李龍說了一下,把李龍的閒房子收拾出來,架上爐子,讓李娟住著。
李龍就這個還給李建國說了一下,意思是明年有時間的話,重新蓋房子吧。
李建國沒說行也沒說不行,這房子,在他看來蓋不蓋都行。
畢竟現在李娟已經考出去了,再過兩年,估計李強也考出去了,那時候還搞甚麼房子啊。
能讓兩個孩子考上大學,以後都是吃商品糧的,大機率是回不來的,還折騰甚麼?
就這一點兒,李建國死活不理解李龍的想法。
都已經能出去了,還幹嘛留著隊裡的戶口呢?在乎那點兒地嗎?
以李龍做的這生意,隨便劃拉一下也比種地賺錢吧?
當然,現在合作社這麼一搞,他自然是不那麼想了,畢竟合作社各項工作有人負責,自己啥也不參與,年底還能分個好幾萬。
他現在已經有點琢磨透李龍的想法了。畢竟在城裡工作,一年到頭撐死也就掙那幾千塊錢,還真不如就在隊裡待著。
當然主要還是四隊的情況得天獨厚,放其他生產隊,沒這樣的基礎,也是搞不起來的。
“我們的作業和你們的不一樣。”李娟坐在寫字檯前寫寫畫畫。
李龍在確定李娟要住在自己院子的閒房子的時候,就從縣裡買了一個寫字檯,以及洗臉盆架子、高低櫃等傢俱放過去。
原本閒房子當過庫房,二哥他們過來的時候也臨時住過,裡面就是一張床,現在加裝了爐子。
李娟要住進來,總不能家徒四壁,該有的還是要有的。
李龍的打算是以後這裡就當客房了,反正現在也不像以前,需要盛放凍魚或者凍兔子了。
那就住人吧。
“那你們的作業要搞甚麼?”李強好奇地問道。
他對於自己能考上大學還是挺有信心的。剛入校的時候,中考的分數在全班排十幾名,期末考試的時候就已經到了全班第二。
幾科的老師都對他刮目相看,在知道他是李娟的弟弟的時候,有幾個老師對李強一下子就熱情起來。
李強知道這是在享受姐姐的餘蔭,當然他也相信自己會用實力證明,不靠姐姐的影響,他自己在學校也能有一席之地。
“社會調查。”李娟一邊在紙上寫著划著一邊說道,“我們學校有位教授研究的領域裡,北疆這邊的資料比較少,所以就委託我幫她蒐集一下。”
“那不好弄吧?”一聽是要搞資料,李強覺得應該挺難挺麻煩。
“不知道,我先把表格搞好,到時找小叔問一下,看有沒有認識的人。”李娟說道,“需要到鎮裡查一查資料。”
肯定不是她一個人一個人去跑,那樣的話,就算一個假期都在跑資料,也拿不到多少。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找當地的官方,能查到詳細的資料——這時候官方的資料還是很可信的。
李強沒再多說,問了一些學校和燕京的事情後,就出去了,明明昊昊這時候正在外面打著老牛,自己如果不出去的話,一會兒該叫自己了。
李強出去後,李娟停下了手頭的筆,回想著回來這幾天的情況,還有點想笑。
那天剛出汽車站,看到小叔靠在汽車邊上等著,就下意識說了句:
“小叔好!”
用的是普通話。
當時小叔李龍也是被這一聲招呼給搞愣了,同樣也是下意識的說道:“好好好。”
也是普通話。
隨後自己和小叔都反應過來,一起笑了起來。
“在外面可以,回家這樣說,你爸媽可就不習慣了。”李龍笑著接過李娟的箱子放在後備箱裡,說道,“快上車吧。”
李娟想要用家鄉話和小叔說話,開了兩次口,都沒說出來。
李龍知道她需要一個適應過程,上車之後,用老家話問起了學校的情況和燕京那邊的事情。
李娟一開始還用普通話,等說了幾句後,便跟著李龍用起了家鄉話。
所以當到家下車後,李娟已經能自如地和爸爸媽媽,以及激動的弟弟李強用老家話回應了。
現在想來其實是件非常普通的事情,但李娟明白,這個轉變的契機並不是一下子就能有出來的。
這種情況在高中並不明顯,畢竟在高中的時候,家在農村的adsgh都是兩三種語言轉換。
但上了大學,在學校完全用普通話,一路回來的時候也是,這一下子回家了,還真就不能立刻適應。
反倒是現在明明昊昊從小就用普通話,和家裡人對話的時候也挺自然。
她知道小叔小嬸肯定和明明昊昊解釋過,所以兩個孩子並不覺得有啥不對的。
其實李娟如果一直用普通話也沒啥,但她覺得回到家裡還是用老家話比較好,不然好像是背叛一樣。
“姐,小叔小嬸過來了。”李強敲著窗戶大聲說道,“正在後院呢。”
說完李強就跑掉了。
李娟合上了本子,把鋼筆帽插好放好擺整齊,站起來走了出去。
在燕京生活了三個月,和顧曉雨這個小姨接觸,同時也見過幾次民委的工作人員。
學校裡也有燕京本地的同學,因此李娟也瞭解了一些燕京人的生活情況。
瞭解的越多,就越發現小叔真的利害。
在北疆那樣艱難的環境下,硬生生的憑著聰明才智和辛勤勞動做出這麼大的一片事業來。
真的很厲害!
也就是已經確定以後自己不會從事商業方面的工作,不然的話,李娟肯定會追著李龍去問那些經驗教訓。
畢竟哪怕是在燕京,能開得起汽車的人現在都是少數,而且大都是桑塔納、菲亞特等,賓士極少。
而李娟很清楚,小叔李龍的收購站裡已經賣出不下五臺虎頭奔了,哪怕是二手的,湊一起也比一臺新的虎頭奔貴了。
而且小叔是完全開得起虎頭奔的,只不過他不開而已。
放在燕京城,就這個水準,也是極少數那麼一撮了。
何況李娟在燕京呆了這幾個月,眼界大開,和顧曉雨聊過,又去王府井和其他幾個地方逛過,知道高品質的玉石有多貴。
像小叔家院子裡的那樣品質的碧玉,雕成大件,不說無價之寶吧,數字都是以萬起步的,但小叔家就那麼往院子裡放著。
那想想收藏起來的能有多少啊。
李娟在越發覺得小叔李龍的厲害之餘,也覺得自己要做的這個調查,估計小叔能幫得上忙的。
她出去到後院的時候,小叔和小嬸正和奶奶聊著天。
看到李娟過來,顧曉霞就和李娟聊了起來,按她的意思,冬宰那天說的比較少,李娟主要是在和韓芳聊天,她又在忙,想問的不少事情都沒問呢。
李龍和老孃聊了一會兒,主要還是聽她說。
老孃杜春芳和李龍抱怨著,自己這段時間吃的肉比較多,都胖了!
是的,讓李龍有些意外的是老孃竟然抱怨體重增加,說這可不是啥好事。
“那不是說,有錢難買老來瘦嘛。”老孃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這麼一句話,還就用上了。
“那是對別人,又不是對你。”李龍有點兒哭笑不得,“你算算你自己原來多重?強強上初中的時候都比你胖,你現在有沒有四十公斤?”
“那是有了。年前都沒有,這都八十斤了,還不重啊。”
“重啥,一點也不重。”李龍認真地說。
老孃駝背,現在看著也就一米四。就算不駝背,完全的身高充其量也就是一米五五,瘦是真瘦。不過因為不經常活動,不怎麼幹活,所以不顯。
至於為甚麼胖,李龍也很清楚,就是肉吃的比較多,還特別喜歡吃紅燒肉。
而且還能消化得了,不積食,這就挺好!
杜春芳是和李俊峰的老孃抱怨說自己胖了,其實也是有點炫耀的意思。
畢竟能天天吃上紅燒肉,那能是一般人家嗎?
但李俊峰的老孃不知道是從哪裡聽的那句話,就給杜春芳說了,說瘦了不得病,老了胖了,容易得病。
老孃杜春芳感覺才過了幾年好日子,可不想得病,所以就有點擔心了。
現在小兒子這麼一說,她算是放下了一半的心。
李龍見老孃雖然表情好看了一些,但還是有點擔心,便說道:
“不信你問問娟。她可是上了大學的,咱全隊也就她學問最高了。”
老孃杜春芳一聽有理,就去看在床邊坐著和顧曉霞說話的李娟。
“娟,你奶奶比年前胖了幾公斤。她不知道從誰那裡聽著說這樣不好,我覺得挺好,你上了大學,學問高,你給你奶奶說說這好不好。”
李龍把事情這麼一說,李娟那麼聰明,怎麼可能聽不出來,她過來拽過一個小凳子坐在奶奶邊上,笑著說道:
“奶奶,你看看,以前我拉著你的手,你手上都沒肉,皮包骨頭那樣。那時候我也不敢說,現在你看看你手上都有肉了,多好!”
“那你說是胖了些好?”老孃杜春芳雖然小學都沒咋上過,但對於能上大學的知識分子還是很敬重的。這能上大學的肯定比以前的秀才厲害,那都是天上的星星,那話可得聽。
“當然是胖點兒好了。”李娟很肯定地說,“奶奶你怕胖,胖了有病,說的是那些胖得不行的,那種容易得高血壓高血脂糖尿病啥的。
那種說的,就是按你的身高,至少六七十公斤往上才算胖,你這差的遠呢。
再說了,身上得有點肉才行,不然的話,真要有碰到個流行感冒啥的,身上沒肉抗不過去!”
“那就是說,我還是得再胖點兒?”杜春芳聽李娟這麼一說,徹底放心了。
原本胖了一些後,她都不敢多吃肉,擔心再胖下去,這下好了。
“能吃,就是最好早上中午吃,晚上少吃點,不然不好消化。”
“那我知道了。”杜春芳兩手把李娟的手一握,笑著說,“娟這學沒白上,這啥都懂了。”
李龍心說老孃這也雙標,自己說的不信,道理是一樣的道理,李娟說了,那就是學的好了。
看來,權威還是不夠啊。
不過勸過來就好。
李娟又陪著奶奶聊了一會兒,杜春芳打起了瞌睡,李龍他們幾個就離開了。
沒叫杜春芳上床上睡覺,主要還是老人家靠火牆打瞌睡行,真要去床上躺著,反倒睡不著了。
“小叔,有件事情我想請你幫忙。”出了屋子,李娟對李龍說道,“我們有個社會調查,要了解一下北疆這邊一些民生的問題,你看……”
“咋幫?”李龍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幫上忙。
“我想去城鎮或者鄉里找一些資料資料,公開的就行,不涉密的,就是不知道找誰。”李娟明確了路徑。
“那我就知道了。這兩天要還是過完年要?”
“就這兩天吧,過完年估計沒啥時間了。”李娟說道。
“行,今天下午你要有空,吃過飯我帶你去鄉里,給你把人介紹好,然後你查資料。至於城鎮,等你把鄉里的情況瞭解了,咱們再去。”
李龍想著這件事情還是很好辦的。自己在鄉里和城鎮還是有點影響力的,把李娟拉過去,只要一些普通的資料,應該沒問題。
李娟聽了就很高興,然後就打算下午吃過飯,跟著小叔去鄉里。
快到飯點的時候,老孃杜春芳從她那屋裡出來,來到了西屋,然後坐到火牆邊上,聽著老爹李青俠和李建國、李龍他們聊天。
收購站和罐頭廠都已經停了,職工們大都放假了,年會過後,那些值班的排好就按表來值班。
讓李龍有些意外的是,不少人為了三倍工資,都希望能夠在假期裡值班,於是就打亂順序,抽籤排班,這樣比較公平。
老爹李青俠回來主要是和大哥李建國聊著合作社的事情。
“咱隊裡的合作社可出名了,”李青俠說道,“來收購站賣東西的二道販子不少都知道。
他們可感興趣了,以前覺得可能不會讓搞,有些人還覺得搞不起來,沒想到賺錢了,縣裡還宣傳了。”
說到這裡他扭頭對李龍說道:“對了,咱那年會,縣裡也宣傳了。這一搞,好多人都知道咱們罐頭廠和收購站了。”
這個李龍也知道。
因為只有照片,縣裡就播放了文字新聞,然後那個記者把內容投到了州日報和自治區日報。
雖然都是以簡訊的方式刊登出來的,但影響力挺大,還有烏城的記者給收購站打電話核實這件事情。
李龍是問了後才想起來自己是在自治區日報和州日報打過廣告留了電話,然後呢他們就查到了。
影響挺大,有不少人都在問罐頭的情況。雖然現在罐頭廠休息了,但有一些人已經打算年後復工之後過來參觀,說要如果可以的話,要訂一批產品。
果然還是有效果的。
“就當打廣告了。”李龍笑笑,“合作社也是,搞得越多,咱們的合作社越穩。”
“對對對,法不責眾嘛。”大哥李建國秒懂。
聊了一會兒,就開飯了。中午吃的是米飯,燉的魚——鮮魚,俊峰他爹安東從小海子裡砸冰窟窿撈上來的。
“這安東可是美了。”李青俠不無羨慕地說,“種地不管,盡天的逮魚摸蝦,可有的玩了。”
他其實也希望過這樣的生活,但不行啊,那收購站接手了這麼久,也有感情了。
要說放手也沒問題,但他知道得找個合適的人接手,不是自己人,別說李龍了,就他自己也不放心。
老孃杜春芳不上桌,就在火牆邊上擺個小桌子,給她擺一盤魚,她可以慢慢的吃。
吃鯽魚需要有耐心,老孃以前不怎麼吃,來到北疆之後,家裡做的多了,她也開始慢慢吃起來。
偶爾會被刺扎一下,所以她更喜歡用魚湯泡米飯。後來覺得魚肉也香,特別鮮,所以也開始慢慢吃了起來。
當然有些時候耐心也不是很足,乾脆就把一整條小鯽魚嚼嘴裡,把味道都嚼完了,最後魚肉帶魚骨頭魚刺一起吐掉,就要那個味兒。
今天的主菜就是燉魚,桌子上除了一盤魚,還有一碗鹹韭菜。
鹹韭菜味兒很香,是醃好後拿出來,用清水過了上面那一層鹽,再細細的切碎,再用熱油潑過,味道就很好。
梁月梅醃鹹韭菜的時候同時會帶上一些線辣子,切的時候帶上兩根,有點辣味,就很下飯。
有魚,吃著有點膩的時候,來一口鹹韭菜,口味一下子就變了。
有點類似去川菜館子吃飯,老闆免費送一小碟泡菜,那個感覺。
人多吃飯熱鬧,明明昊昊已經不需要父母幫著挑魚刺了,今天吃的也很好,受到了李強的表揚。作為哥哥,李強已經掌握瞭如何讓明明昊昊主動去做一件事情的竅門,那就是多表揚。
有李強帶著明明昊昊,李龍和顧曉霞兩個就很省心,壓根不用去管。明明昊昊也很自覺,跟著李強把作業寫完,然後才去玩。
吃過飯休息了一會兒,李娟給李建國報告了一下,然後就跟著李龍去了鄉里。
鄉里雖然還沒放假,但在辦公室裡工作的人並不算多。
這裡面的人他幾乎都認識,但熟悉的是副鄉長,便帶著李娟過去找,找到後說明了情況,那副鄉長問了李娟需要的資料之後,出門喊了人,讓人帶著李娟去查和記錄。
李龍就在副鄉長的辦公室裡聊天,諞著傳子。
實話說,鄉里這時候工作還沒那麼正規,事情也沒那麼多,不像後世一個委員要管幾十項內容。
真的是上面千條線下面一根針。
不過李龍從副鄉長的話音也能聽出來,形式主義和官僚主義依然存在,有些東西不重要,但上面就真的很重視紙面上的東西。
現在可不是後世,沒電腦沒印表機,那些文字材料純手寫,挺麻煩的。
縣裡往下面發檔案,通常都是油印,鉛字油印,有些人能找到八十九十年代的老檔案,還能扯到那種有時代特色的印記。
李娟跟著那個幹部去了檔案室查資料,讓她有些意外的是,在這裡碰到了自己初中的同學範玉霞。
範玉霞剛好管著檔案室,她正在裡面整理材料,聽著那個幹部對她說:
“小范,這是副鄉長的客人,過來查一些資料,你配合一下啊。”
範玉霞客氣地回了一句:“好的,我知道了。”然後抬起頭來準備問對方需要甚麼資料的時候,看到了一臉驚喜的李娟。
“李娟?是你啊!”範玉霞有些意外,“我聽說你考上大學了?這是已經放假了?”
“嗯,放假了。”李娟笑著說,“嘿,真是太巧了!”
那個人看兩個人認識,有些意外,隨即說道:“既然你們認識,那剛好。小范,那你配合著點兒。大學生,你有甚麼需要的就問小范行了,我還有事,回辦公室了,你有啥情況叫我就行。”
那個人離開後,範玉霞把李娟讓進屋子,把一個凳子上的材料清走,讓她坐下,說道:“真沒想到啊……”
兩個人原來初中的時候關係一般吧。李娟是那種目標明顯,和大家關係都不錯,但好朋友就極個別的那種。
範玉霞屬於學習成績中等,想要考個好成績,但總是達不到理想的水準的那種。
好在後來中考的時候也算努力,勉強上了高中。高中之後和李娟分到不了同的班,後面兩個人聯絡就少了。
高考的時候範玉霞考的分數太低,根本沒有上大學的可能,乾脆就回去了。
因為關係一般,所以李娟考上大學的聚會也就沒叫她。
“聽說你考的是人大是吧。”範玉霞給李娟倒了水,問道,“在燕京?上大學感覺怎麼樣?”
她是一臉的嚮往,帶著羨慕。
“怎麼說呢,上大學,要是想好好學,那需要學的東西真的太多了。
說實話考上去的時候,我一開始還覺得自己還行呢。結果到了大學後才發現,聰明好學的人太多了,想要學好,還是得好好努力。”
“你都這麼說,那大學裡真是太嚇人了。”範玉霞以前和李娟關係雖然一般,但實話說對李娟的學習能力還是非常佩服的。
現在聽李娟都這麼說,那說明甚麼,說明上了大學的,一個個都是出類拔萃的,普通人真比不了。
“你現在也不錯啊,成幹部了。”李娟笑著說道,“我們得畢業以後才會到相關的單位工作。
我聽有些在塔農上的同學說,他們畢業後才能到鄉里擔任一定的職務,你現在就已經提前實現了。”
“哪有。”範玉霞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道:“我並沒有入編,現在就是在這裡打雜的,算超編人員。
我的一個親戚在鄉里,他覺得我在家裡沒啥事情,還不如到鄉里幫幫忙,鍛鍊一下。
如果我真的能在鄉里當幹部,那我也心甘情願了。”
其實範玉霞有一點沒說,縣鄉其實隔幾年也是有一定的招人名額的。她現在雖然算編外,但只要有了工作經歷,以後真要到招人的時候,自然就會優先。
“你說的那種我也知道,但人家可和我們不一樣,一畢業分到鄉里,那就是科技副鄉長,級別在那裡放著呢。”範玉霞感嘆著:
“比不了啊。”
這一點李娟也知道。塔農大畢業的學生,或者說其他疆內大學本科畢業的學生,下來就是相當於部隊裡的副連職,甚至於有些到了基層因為條件艱苦,還會高提一職。
畢竟許多地方的基層還是挺苦的,辛辛苦苦考上大學的不少學生,是不想過去的。
聊了一會兒之後,李娟就辦起了正事,開始查起了資料。
好歹是同學,所以範玉霞對李娟的事情非常上心,在她這裡能查到的資料她都給了,反正也不算涉密的東西。
她這裡沒有的,她主動去其他辦公室給李娟要。打著副鄉長的旗號,也沒人會為難。
原本在李娟看來需要至少半天才能搞定的事情,實際上半個小時都沒用到,就搞完了。額外的時間主要是兩個人敘舊。
範玉霞雖然沒考上大學,但對於熟識的同學考上大學的還是挺關心的,一個個問著李娟。
李娟知道的多一些,一個個都給範玉霞說了。
“大多都考在北疆的了。”範玉霞扳著手指算著“北庭師專石城農學院,八一農學院塔農……像你這樣考上燕京的,就一個啊。”
李娟笑笑,沒說話。
最後走的時候,範玉霞要了李娟在燕京大學的地址,說要給她寫信。
李娟把地址工整地寫在了她遞過來的紙上,說以後多聯絡。
她去副鄉長辦公室的時候,聽到了小叔李龍大笑著,顯然心情挺不錯。
看到李娟過來,李龍和副鄉長說了一聲,就離開了。
因為明天還要去城鎮找資料,李龍和顧曉霞帶著李娟去了縣裡。
“需要不需要提前打招呼?”回去的車上,顧曉霞問道,“鎮裡和鄉里不太一樣吧。”
“我在鄉里給馬曉燕打電話了,她說明天上班過去就行。”李龍一邊開車一邊說道,“我給她們修了條路呢,問點資料肯定沒問題。”
“那就行了。”顧曉霞點點頭,“她現在還是副書記?”
“嗯,”李龍說道,“應該是吧。”
已經很久沒和馬曉燕聯絡了,李龍打的是她原來辦公室的電話,能打通且是本人接的,應該是沒問題的。
到了大院子,楊大姐和韓芳都在。韓芳看到李娟特別高興,帶著李娟就去了她的房間。
顧曉霞則把客房給整理了一下,廂房那邊專門設定好的客房,裡面有暖氣,被褥都是新的,用著正好。
第二天吃過飯,李龍帶著李娟和韓芳一起去了鎮裡。韓芳雖然沒有社會實踐作業,但她想陪著李娟一起,順便看看需要的資料是甚麼。
到了鎮機關,李龍停好車帶著兩個人進去,剛好碰上一個年輕男人也鎖好腳踏車往裡走。
那年輕人看到李龍他們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李娟身上隨後試探性地喊了一聲:“李娟?”
李娟原本正和韓芳小聲說著話,聽有人叫她,順著聲音望過去,看到來人後,笑了笑,說道:
“楊新華,這麼巧啊!”
楊新華是李娟高一時的同學,後來分班就不在同一個班了。李娟記得他好像考到了塔農,就是昨天和範玉霞說的那個學校。
“我到鎮裡來查一些資料。”楊新華說道,“你們放假了?”
這是一句廢話,李娟還是認真地回答了他:“放假了。”
這時候馬曉燕已經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笑著和李龍說道:“聽到車響我就知道是你來了,走,別在外面等了,外面冷,先進去。”
“好好好。”李龍便招呼著李娟和韓芳進了辦公室。
讓李龍有些意外的是,那個叫楊新華的也跟著進來了。
“這位是你的侄女?”馬曉燕去過四隊,對李娟略微有那麼點兒印象,她指著李娟問道,“考上人大的?厲害啊。”
“是的,這是李娟,這是韓芳,我們院楊大姐家的女兒,考的師專。”李龍介紹著。
他沒提楊新華,馬曉燕還有些意外,她原本以為這個年輕人也是李龍帶來的呢。
“馬書記你好,我叫楊新華,武裝部楊勇武是我爸。”楊新華自我介紹著。
“噢噢噢,我知道了。”馬曉燕笑笑,“正好,你們是一起要資料,都是高材生啊,好好,我帶你們過去。”
然後她又對李龍說道:“你先在我這裡坐,我帶他們過去後,回來有事和你聊。”
李龍就等馬曉燕把人帶到其他辦公室,幾分鐘後就回來了。
馬曉燕現在剪髮頭,顯得很乾練。她回到辦公室後,給李龍倒了水,邊倒邊說道:
“我看到你們那個關於年會的新聞了,你搞的吧?我就知道你時不時的就能搞出來一些新東西。”
李龍笑笑說道:“瞎搞的,總得給大家找點事情做。年底了嘛,讓大家熱鬧一下,還行。”
“豈止還行啊,這在管理學上講,是非常有效的產生凝聚力的方法。”馬曉燕把水杯遞給李龍,“我覺得咱們縣裡的企業這方面應該多向你學。
工廠裡的職工,可不止需要物質獎勵,還需要精神獎勵。我還想著借鑑一下你的做法,把我們機關也搞一搞呢。”
“機關要搞的話,可能要改的地方比較多。”李龍說道,“性質不一樣。”
“這個我知道,我就是覺得,這個形式非常好,能讓大家放鬆,還能讓大家團結。”
他們在這裡聊年會,那邊李娟和楊新華,還有韓芳在記錄著資料。
楊新華問了一下李娟,知道兩個人需要的資料不太一樣。所以收集的時候,兩個人拿著兩份檔案,一邊記錄一邊聊著天。
他們有著共同的同學,雖然整個一中去年考上大學的學生並不多,但總歸是有的。
有些同學有交集,兩個人都知道情況,有些一方知道,另一方不知道,就介紹了一下。
“塔農有個瑪縣的同學會,雖然人數不多,但偶爾會聚一聚。”楊新華說道,“有些時候會和石城的一起,畢竟離的近。人大那邊有沒有類似的同學會?”
“有,有北疆的。”李娟說道,“不過我參加的次數少,而且大家各有事情,有些時候人不熟,也不知道說甚麼。”
李娟是新生,入校後不久就聽說了北疆的同學會,有學長邀請她參與。
中秋的時候還參加了聚會,組織的學長還給每個人發了月餅,當時感覺挺好的。
只是後來的遭遇不太好,有個學長喜歡李娟,開始追求她,李娟不喜歡對方,直說了,對方還在糾纏,李娟就乾脆不理會了,聚會也不參加了。
這種挺煩人的事情發生後,李娟對這類的聚會就敬而遠之了。
當然,這類事情她誰也沒說。到了大學之後,就是成人了,有些事情還是需要自己處理的,沒必要讓家裡人擔心。
韓芳一邊幫著李娟抄錄著資料,一邊聽著他們說著大學時期的生活,還是挺羨慕的。
不過路是自己選的,她覺得現在的自己也挺好的。
韓芳還敏銳地發現,那個楊新華時不時地就看一看李娟,那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樣,所以她猜測著,這個楊新華是不是喜歡李娟?
要說李娟多漂亮那倒不至於。主要還是大學生的那種氣質和普通人不一樣,再加上名牌大學的加成吧。
這是韓芳的想法。
李娟倒沒想那麼多,她在抄錄完資料後,和楊新華又交換了一些資訊,把一些沒聯絡上的同學聯絡方式加上了。
兩個人還約好了等過年去學校給老師們拜年再見。
他們在這裡忙著,李龍在馬曉燕的辦公室裡,也在商量著事情。
“你的罐頭廠已經辦大了,有沒有打算擴大投產的想法?”馬曉燕問李龍,“咱們鎮上就你這麼一家能叫得上名號的企業,我指著你做大做強呢。”
她這麼一說,李龍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商貿公司、罐頭廠還有建築安裝公司,其實都處在馬曉燕他們的管轄之下。
至少位置都是在鎮裡的。
“暫時不考慮。”李龍直接否決了馬曉燕的這個想法:
“一條罐頭生產線就是兩百多萬,我整出來這麼一條,目前產能還沒達到一半,增產的事情,往後再說吧。”
“那要等到甚麼時候?”馬曉燕有失望,隨即又驚歎著,“兩百多萬啊,這價格也太高了吧!”
“沒辦法,要搞全自動生產線,就這麼貴。”李龍也有些無奈:
“還有就是咱們這邊原料雖然能佔點優勢,其他的都不佔優勢,想要擴大市場都難。
你也知道我這些罐頭主要是往蘇聯那邊賣,也就那邊能吃得下我的貨。
真要擴大生產了,罐頭生產出來賣不出去,那不坑我自己嗎?”
馬曉燕知道這是實情,便也沒再在這個問題上多說,轉而問起了和蘇聯那邊生意方面的情況。
作為一級機關的負責人之一,她自然知道蘇聯那邊的情況比較亂,去年還學了不少關於蘇聯的內部檔案,因此也是知道一些的。
“再怎麼亂,人總歸是要吃飯的。”李龍說道,“我這邊只負責生產,有人過來把罐頭拉走,所以雖然那邊亂,但對我的影響,沒想象中的那麼大。”
“我們今年開春之後打算把鎮邊上兩條路修一下,到時從縣裡申請到資金的話,就找你們啊。”馬曉燕給李龍說了一個好訊息:
“不過能不能全給你們,我做不了主,我們領導說了,原來你免費幫我們修路,那路用得很好,所以至少有一條路可以給你們。”
“那真是太好了。”李龍笑笑說道,“只要交給我們,那路的質量你們就放心吧!”
“放心放心,這方面我們還是放心的,當時通往山裡的路你都那麼盡心,這城裡的路肯定會更盡心。”
馬曉燕把李龍捧得高高的,李龍明明知道,但也挺受用的。
當然,質量一直是李龍在各方面追求最基礎的一條,所以他有這個自信。
李娟和韓芳,還有那個楊新華一起過來,李龍便和馬曉燕告辭,離開了。
看著李娟和韓芳坐上了李龍的汽車,楊新華推著腳踏車,和搖下車窗的李娟揮了揮手告別,然後苦逼的戴上棉帽了,再戴上手套,騎上腳踏車回家了。
雖然自己家條件也不錯,但和李娟家裡一比,那就差一大截。
楊新華其實也沒想到會碰到李娟,但碰到了,那必然會起那麼點小心思。
只不過很快就讓楊新華自己戳破了,差距太大,他都能判斷出來,李娟大學畢業大機率不會回瑪縣。
而自己呢,大機率會回來,最好的是在縣裡某個機關,差一點就去鄉里。
家裡的關係就這樣,還能怎麼辦?
李娟倒是覺得挺神奇的,或者覺得這世界還真就不大,這兩趟碰到了兩個同學,真就很意外。
她現在有點期待過年去給老師們拜年時會碰到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