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龍把手底下幾個公司過了一遍，時間悄沒聲息地就來到了一九九一年。
元旦學校放假，然後就要準備考試了。當天吃過早飯，李龍帶著明明昊昊去到四隊玩，打算順便去到老馬號看看今年宰哪幾頭鹿。
他這邊看完鹿，剛到大哥家裡，就接到了收購站那邊打來的電話——今天收購站放假，不過有人值班。
讓李龍有些意外的是，打電話的是劉山民，這倒是有些希罕，李龍急忙開車又回到了縣裡。
然後就看到了劉山民，以及他的哈族媳婦，和兩個明顯看著長相區別有點大的孩子。
女兒看著異常漂亮，跟個洋娃娃似的，男孩則有點兒醜，鼻子有點塌。
所以說這個混血生出來的孩子漂亮不漂亮，還是有機率的。
不過人家孩子漂亮不漂亮和李龍沒啥關係，他笑著和劉山民握了握手，然後轉身去車裡拿出兩個玉石小掛件，塞到了兩個孩子手裡，笑著說道：
“老劉啊，你看看你，也不提前說一聲，我這倉促的啥也沒準備，這兩塊和田玉小玩意兒，就當是給兩個孩子的見面禮了。”
“嘿，我沒說就是不讓你大張旗鼓的搞，這趟過來，肯定是悄悄的來悄悄的走。”劉山民不以為意，和李龍介紹了一下他的媳婦：莉薩。
“我們見過的嘛。”李龍笑著說道，“學醫的，是不是嫂子？”
“是的，老劉說你可能不記得我了，我說一定記得的。”莉薩剛才一直沒說話，現在看劉山民和李龍聊起自己，才笑著說道，“老劉就是不相信。”
莉薩的漢語說得非常好，而且和老劉結婚這幾年了，身材並沒有走樣，不知道是飲食習慣變了，還是因為劉山民監督了啥的。
畢竟在絕大多數人眼裡，維族人和哈族人，一結婚就變胖，幾乎成了定式思維。
“走走走，去會客室。”李龍說道，“你這是打算開車去到海邊嗎？”
停車場停著一臺明顯剛才開進來的豪華賓士，李龍猜測這應該就是劉山民開過來的。
“不不不，那太累了。”劉山民跟著李龍進了會客室，莉薩則把兩個孩子帶著一起在後面跟了進來。
“那你這車子？”
“開到烏城，然後找地方放下，從那裡坐飛機去。”劉山民坐下來，說了他的打算。
李龍還沒招呼呢，在這裡值班的梁雙成已經提著茶壺過來了。
李龍接過茶壺，取過在桌子上倒扣在茶盤裡的茶碗一邊給他們倒茶一邊說道：“打算在這裡呆多久？呆會兒咱們去團鳳樓吃，還是在我家裡吃？”
“在你家吃吧。我都把老婆孩子帶過來了，咱們不說通家之好吧，至少也讓家裡人見一見。”劉山民笑著說道，“就咱們這關係，沒問題吧？”
“那肯定是沒問題。”李龍笑著說道，“那喝杯水，然後咱們去大院子。”
他去櫃檯那邊給家裡打了個電話。顧曉霞現在正在家裡收拾東西，李龍說劉山民帶著妻子孩子馬上要去家裡，顧曉霞就明白了。
所以當李龍帶著劉山民和他的媳婦孩子到李家的時候，大門開著，顧曉霞和楊大姐正在院子裡等著他們。
“歡迎歡迎，”顧曉霞看著走過來的幾個人，笑著說道，“一直聽我家李龍說老劉老劉的，今天算是見到了。
這是莉薩和孩子吧？快走，進屋……對了，這位是楊大姐，我們家的大姐。”
“歡迎歡迎啊。”楊大姐也是笑著說。
莉薩的漢語很好，她已經知道顧曉霞是老師，便和她聊了起來。
顧曉霞也沒想到這還能碰到一個同行，兩個人交流的挺不錯，兩個孩子不願意進屋，主要是看到院子裡有山羊，有狗，還有已經長起來的狍鹿子。
“讓他們在院子裡玩吧。”劉山民說道，“一會兒冷了就它知道進屋了。你這院子挺不錯的啊，我是真沒想到在西北還能看到這麼純正的中式建築。”
莉薩給兩個孩子說著俄語，大意是讓他們別亂動這院子裡的東西。
顧曉霞看著那個女孩，眼睛裡都快冒出星星了。她有兩個兒子，已經到了調皮的年齡。沒有女兒是她的一大遺憾，所以看著別人乖得像洋娃娃的女孩，真就羨慕的很。
幾個女人去了楊大姐的屋子裡聊著，李龍則和劉山民在客廳裡說起話來。
“上次咱們見面後，我回去的時候就想著你說的是對的。原本當時就打算帶著媳婦娃娃直接去海邊了，但有些手續上的事情還要補辦齊。
另外我又給那邊打了電話，有些事情是需要處理的。我這走了，一走至少幾個月，你這邊供貨問題還是要理順的。”
“嘿，那我可要多謝謝你了。”李龍半開玩笑的說道，“你兩個孩子的漢語怎麼樣？我看不怎麼說話啊。”
“的確不太好，這趟回來，正好讓他們好好的鍛鍊一下。再怎麼說也是漢人，總不能漢話都不會說。”
劉山民的話李龍是一點也不在意的，這倆孩子，都傳了女方家的基因了，真要說起來，漢人的特徵並不明顯。
“那你打算沒打算再要一個？”李龍有點惡趣味的問道。
“順其自然吧。”劉山民笑了笑，“那邊不講計劃，生的越多越好。”
這一點李龍倒是瞭解，畢竟那麼大塊的地方，才那麼點人，蘇聯時代一直歌頌英雄母親，生的越多越光榮，那個國家是真的把人多力量大貫徹的很徹底，哪怕到下個世紀，也一直在召喚著全世界的哈族回歸。
這個話題顯然不符合李龍的思維，純羨慕，於是李龍就過，換了話題：“那你是打算等那邊穩定之後再回去嗎？”
“差不多吧。去年十月哈國已經頒佈了主權宣言，現在蘇聯的許多加盟國都搞了這個，估計今年差不多就散攤子了。”
劉山民一邊喝茶一邊說道：“連大毛都不幹了，其他人怎麼可能還跟著？就是想幹，總得有個帶頭的吧？除非，”他看著李龍開玩笑的說道：“除非咱們能跟上去。”
“去球吧，當初他讓咱們當小弟咱們都沒去，現在更不可能去。”李龍擺手，“再說了，咱們去肯定是當老大，費勁巴拉的帶一幫子窮兄弟？沒可能。”
兩個人在這裡不著邊際的吹著牛，然後門開了，就看著劉山民的那個淘氣小子雙手抱著一團棉絮，興沖沖的跑進來給他老爹看。
“嘿，這玩意也讓你們給摸出來了？”李龍一看那棉絮就知道壞了，急忙說道：“小心扎手啊！”
“啥？”劉山民是知道自家淘氣孩子的造性的，立刻就明白估計是闖禍了。
“沒啥，冬眠的刺蝟，你家兒子可以啊，這玩意兒都能掏出來。”李龍笑笑，“不過這個可不好玩，挺臭的，而且它在睡覺，不知道被吵醒後會不會鬧。”
孩子聽著一鬆手，那團棉絮就被他扔在了地上，散開來，露出來裡面的小刺蝟來。
其實也不算小，和一個家豬的尿泡差不多，有兩公斤多的樣子，能吃了。
李龍下意識想到了這個資料。
“嘿，這臭小子！”劉山民笑罵一聲，扯著那個孩子到一邊洗手去了，邊洗還邊問他姐姐呢。
李龍過去拿著那棉絮把刺蝟包起來。這刺蝟醒是醒了，有點懵，李龍想著既然已經被掏出來了，乾脆就放在屋子裡吧。
不然咋辦？
不過不能放在主屋裡，太臭，李龍抱著這個包就出門去了廂房。
家裡房間太多就這點好處。找了一個空著的沒有加裝暖氣的屋子，把這玩意兒包緊放在牆角。
隔壁加了暖氣，所以這屋子裡的溫度差不多在零上五六度的樣子。對普通人來說有點冷了，但對於加裝了棉絮的刺蝟還是夠用的。
放好棉絮，關好門，李龍走回主屋，劉山民已經把孩子送到隔壁去了。
兩個人繼續聊著，這回主要聊著在那個老大帝國散攤子後，怎麼發財。
一鯨落萬物生，這句話兩個人雖然說不出來，但道理還是懂的。
重武器、軍火甚麼的沒辦法拿進來，至少一些機械裝置是可以買過來的。
劉山民的丈人家可以購買土地，所以他打算在那邊多搞點地，就算不種，就那天然條件，長出來的草也是優良牧草。
李龍想著哈里木，說不定他們去那邊，當個大牧場主更有可能，畢竟那邊的草場更大，更容易發展。
“我其實能要的東西不多，二手汽車沒問題，大車小車我都要。對了，機械也可以，反正說實話，那邊散攤子後，許多廠子肯定是發展不起來的，你不如直接把那些機械拆了賣過來了。”
李龍是天馬行空的給劉山民出著主意：“不光是哈國的，其他國家的也可以，當然文物啥的，還有一些金銀製品，趁亂能收就收。這玩意兒硬通貨，以後必然是要漲價的。”
官方的就算了，民間還是有許多這樣的東西的，不過在那邊的亂世，吃不飽的時候，啥都不如食物值錢。
劉山民到時手握大批的資源，想能換的東西可太多了。
李龍隱約聽說蘇聯是實行分類管理，每個加盟共和國的職責任務都不一樣，也就是說他們每個國家發展的側重點是不一樣的。
和哈交界的不少國家關係不錯，能打通這個渠道，從其他國內進口來一些東西透過哈進入國內，李龍再轉手批出手，這樣就徹底坐實了二道販子了。
現在普通人還是沒辦法進出關的，等哈加盟國徹底變成哈薩克，兩國普通公民就可以憑護照自由出入，到時做這個生意的可就不僅僅是李龍他們。
所以要抓緊時間了。
“行，等我回去，給你弄幾輛重型卡車過來。”劉山民開著玩笑，“到時你別嫌沒地方，賣不出去就算了。”
“你放心吧，這可不是你當初到那邊的時候，咱們這邊就別說幾臺重卡，來個十臺八臺的，我照樣賣出去。”李龍一點也不怵。
他說的是實話，畢竟進入九十年代，這邊的確是開始大發展，礦山開採之類的，都是需要重卡的。
國內現在的技術還沒上來，大都是進口的，卡瑪斯之類的，還是很流行的。
而且死貴。
當然，二手的就便宜多了。現在那些國家經濟不說停擺吧，至少倒退了好多成，二手的能有原價的幾分之一都夠嗆。
兩個人聊著聊著，就聞到了飯香，原來楊大姐她們已經在做飯了。
李龍出去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啊，莉薩也在幫忙著，三個女人在廚房裡忙著，兩個孩子也不怕冷，在院子裡玩著。
這就挺好。
劉山民也跟了出來，這才後知後覺的問道：“你家的孩子呢？”
“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帶著他們去我大哥家了，他們兩個也不知道有小夥伴來，你也不講清楚，他們兩個留在那邊跟著他哥哥玩了。”
“他哥哥？”劉山民有些意外，隨後反應過來，“你是說他們的堂哥？”
“是的。”李龍笑笑，“是我大哥家的孩子，我家兩個從小就跟著玩，習慣了。”
聊著聊著就到了開飯時間，人不多，剛好坐一桌。老爺子不在，大家年紀相差不大，正好都能聊起來。
吃飯的時候楊大姐順嘴就和顧曉霞他們說起了年會準備情況，這讓劉山民就比較關注了，詳細的問了一下甚麼是年會，然後說自己回去，也可以給手下的人搞個年會。
“你給你的手下搞年會，可以帶著他們過來旅遊嘛。”李龍笑著說道，“反正那邊情況不太好，咱們這邊發展的可不慢。”
“看情況吧。”劉山民不置可否，“咱們的沿海發展的確挺快，北疆這邊嘛，還是差點意思。”
李龍有點反應過來了，這時候北疆發展還真不是後世那時候，現在真比不上阿拉木圖。
畢竟阿拉木圖那裡是哈加盟國的首都，曾經一度也是後面哈薩克的首都，只不過因為距離國內太近，後來就換了。
不管怎麼說，現在北疆的這些城市，暫時還真不能和阿拉木圖比。
李龍的思維還沒轉變過來。
眼下，咱們還不是那個世界唯一一個全品類都有的工業大國強國，隔壁那個國家再差，也還有著超級大國的帽子頂著。
所以他也就不再多說。反倒是劉山民對李龍提出來的這個年會還真很感興趣。他做生意也不是一天兩天，知道員工的凝聚力非常重要，所以對於年會的細節問的比較多。
李龍也就隨口說一說，反正聽說過不少。至於劉山民怎麼做，看他自己了。
一頓飯吃的有滋有味，吃完後孩子們繼續去玩，劉山民和李龍繼續在客廳裡聊著，女人們收拾完廚房，然後就去聊他們的了。
直到下午，劉山民才告辭離開，離開後，顧曉霞在屋子裡對李龍說，莉薩給了她和楊大姐人一條披巾，特別輕特別漂亮，然後她拿出來給李龍看。
的確很輕，樣式也很精美。
“她說這是國際上挺流行的，說是甚麼絨……”顧曉霞說道，“這個，我感覺不好配衣服。”
李龍不說話了，放下那個披巾。這玩意兒怎麼說呢，如果是他所想的那樣，那還真是挺貴重的。
至於披不披，看顧曉霞自己吧。
傍晚老爹李青俠把明明昊昊送了回來，明天他們還要上學。
劉山民第二天在收購這裡打了個招呼，然後就開車去了烏城。
李龍就等著明明昊昊他們放假了。
每天去收購站的時候，看到這裡面的職工休息之餘也在思考著，李龍隨口問了一句，就聽他們說在想著怎麼搞節目。
有唱歌的，有跳舞的——這時候那種拽繩子、擦玻璃、太空步的霹靂舞正是流行的時候，年輕人身體協調性比較好的，都能跳兩下子。
哪怕跳不了霹靂舞，也能扭幾下迪斯科。
年代記憶，就是這樣。
過了幾天，李強和明明昊昊他們相繼放假，李龍習慣性地開車就把明明昊昊拉去了四隊。
九一年的春節在二月十五日，比較靠後，和後世某一年差不多。所以往年的那些習慣得改改了。李龍把明明昊昊拉到四隊後，就和大哥商量著今年“冬宰”的時間。
畢竟往年要放到臘月裡，今年這還是要提前。
商量了一下之後，就放在了元月八號，反正天寒地凍的，大家都在各自家裡貓冬，不如在老馬號那裡早早宰些牲口，讓大家熱鬧熱鬧。
李龍和大哥商量好之後，就開車去了老馬號，結果半路上碰到一個騎摩托車的。
這倒是挺稀罕的——雖然李龍的記憶裡，接下來幾年，在農村最流行的交通工具就是摩托車。
但開慣了汽車，把這件事情就給忘記了。
現在突然看到有人騎摩托車，他還真有點兒意外。
他認出來穿著棉大衣騎摩托車的人是曾經和他們一起玩鬧過的四平。摩托車好像是嘉陵？
對摩托車李龍不是很在意，上一世開過，而且開過很長時間。曾經去大海子下網逮魚，有一回下了十幾條網，那回魚獲特別好，十幾網弄上來八十多公斤魚，差點兒沒把網從水裡弄上來。
當然，收穫也很大，魚弄上來之後就放摩托車上，拿回家擇出來後，天剛亮就去縣裡賣，賣了近千塊錢，算是少有的大單了。
不然也不可能記得這麼深。
李龍愣神的時候，黃四平騎著摩托車來到了李龍的陸巡跟前停了下來，李龍便也停下了車，搖下了車窗。
“李龍啊，你去哪兒？”黃四平笑著問道。
他一腳蹬地，身子微斜，看著有那麼點子帥氣，當然如果不穿著一件比較土氣的黃大衣，而是穿著一件空軍或坦克駕駛員的皮夾克就更好了。
當然那是不可能的，別說有了，那夾克他們見也都是在雜誌上見過的，那個叫甚麼，胡亞捷？拍封面時穿的嗎？
（不是這張，正照沒找到，湊合看吧）
“這是你買的摩托車？”李龍問道，“多少錢？”“我北庭的親戚的車子，二手的，開了兩年然後賣給我的。現在烏城北庭那邊的年輕人流行開這個。”黃四平倒也沒隱瞞，說明了這是二手車。
能看得出來，原主對這車子還是挺愛惜的，感覺和新的差不多。
李龍下車看了看車子型號，再比對一下記憶，這是嘉陵70車型，算是國民神車，新車加上手續費之類的，也就四千塊錢。
二手的話，能有個兩三千塊錢差不多了。
“不錯，挺好看的。”李龍笑笑，“開的時候還是要小心點兒，這玩意兒在雪地裡容易打滑。”
他雖然沒買兩輪摩托車，但家裡有一輛偏三輪在那裡放著，就其價格來說，能頂好多臺這樣摩托車。
至於說現在流行這個，倒也沒說錯，九十年代這十年，再往後幾年，摩托車在北疆都是很流行的，昭蘇那邊的牧民在零幾年的時候，都是騎著摩托車去放牛放羊的。
看來，摩托車的時代來了。
當然，這個時代在四隊行不通，現在四隊已經有近十臺汽車了，有志氣的年輕人都以能買輛汽車為榮。
得到了李龍的認可，黃四平還挺激動的，非要讓李龍開著試一試，李龍拒絕了。
開玩笑，這路滑得不行，上面相當於鋪了一層厚厚的冰，摩托車速度提起來的話，摔一跤可了不得。
和黃四平聊了一會兒李龍說他八號要宰羊宰牛，讓黃四平到時過來吃肉，黃四平高興地答應了。
兩個人分開後，李龍往老馬號開過去，快到老馬號拐彎的時候，透過後視鏡看到黃四平好像竄到路邊溝裡去了。
他急忙停下車，下來往那邊看，發現還真是的，不過黃四平很快扶起摩托車，推回到了路上，略有點瘸的又騎了上去開走了。
雪天摔一下，應該沒事吧？
還好不是更大排量的125，不然還真不好扶起來呢。
李龍看不上嘉陵70，如果是125，當時說不定他就試一下了。
李龍便又上了車子，開著進了老馬號。
和老羅叔他們商量好開宰的時間，確定要宰五隻羊，一頭牛，還要宰兩頭鹿和兩頭狍鹿子。
還是那個方法，到時把玉山江的人叫過來幫著宰，一起吃肉。
接下來就是通知人，李龍去通知了哈里木他們，哈里木把老太太和兩個孩子接到清水河大院子了，這兩天老太太有點感冒，李龍就沒讓哈里木過來。
照顧老人更重要一些。
玉山江那邊倒沒啥，他派了五個人過來，塔利哈爾帶隊，別克沒跟著，好像他爸又出了點甚麼事情，去處理了。
玉山江自己也沒過來，他帶車去河谷那邊接一批牛羊了。現在罐頭廠每天需要大量的牛羊，玉山江和克尤木兩個雖然靠著這個賺了不少，但實話說也很辛苦，天天都在外面奔波。
只能說有得有失吧。
在元旦前，克尤木也找李龍買了三輛汽車，兩臺卡車，一臺陸巡。
克尤木和李龍開玩笑，說自己這兩年賺的錢，都送到李龍手上了。
兩臺卡車李龍要了十萬，一臺陸巡李龍要了二十萬——主要是這臺陸巡狀態還不錯。
克尤木能一下子掏出三十萬塊錢，說明這幾年他是真的賺了不少。
他也和李龍說了實情。原本以為和玉山江算是競爭對手，畢竟李龍這邊肉乾加工坊需要的肉量並不算多。
只是沒想到現在加了罐頭廠之後，他和玉山江兩個合夥才能把罐頭廠的肉供上，所以也就沒了原來競爭的心思，而是劃片開始分頭行動去搞牛羊。
玉山江的片區在河谷和東疆，克尤木在附近，以及塔城阿勒泰那邊。
兩個人互相不打擾，偶爾有情況還會互相幫助。
李龍覺得這樣挺好的。
畢竟如果單純競爭的話，保不齊其中一方會搞一些小動作，兩敗俱傷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現在就挺好。
元月八號這天，老馬號這邊的棚子搭了起來，灶臺燒了起來，梁月梅早早的帶著陸大嫂等人過來幫忙。
顧曉霞也過來了，楊大姐沒時間，她還要去罐頭廠子裡，倒是韓芳跟著過來了，因為李娟放假了，韓芳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她一起聊一聊大學的生活。
場面上除了塔利哈爾帶來的那些人，還有謝運東等人，再加上老羅叔他們導致李龍沒啥活可幹了。
不過別人也見不得他閒著。黃四平騎著摩托車過來，摩托車上不光有他，後面馱著的是黃新平。
黃新平是隊裡另外一個合作社的負責人，據許海軍說，今年他們那個合作社賺的錢不多，入股人都有點怨氣。
黃新平下了摩托車就過來找李龍，黃四平則和李龍打了招呼，然後就去幫忙了。
現在沒啥具體能幹的活，他就撿了個盆子，去許海軍那裡，一起洗起了下水。
“小龍啊你這陣勢搞得越來越大了。”黃新平和李龍打了招呼，笑著說道，還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來遞給李龍。
“阿詩瑪啊。”李龍看了一下煙，接過來，笑著說道，“好煙！”
“有啥好不好的，湊合著抽唄。”黃新平的年紀比李建國小點兒，也快四十了。
看他現在這麼客氣，李龍知道必有所求了。
“小龍啊，”黃新平給自己點了一根菸，然後說道：“有幾回到你大哥那裡找你，都沒找著，只好這時候過來了。”
“啥事啊？”李龍驢燒香一樣抽著煙，問道。
黃新平還沒開口，就看王財迷提著工具過來了。李家辦事他必來，態度極好，李龍和他打了個招呼，王財迷沒多說話，幹活去了。
“我那合作社你也清楚，去年沒賺多少錢，雖然沒虧，但沒搞好。所以想請教你一下……”
“那你不應該問我我啊。合作社都是老謝在管，我去的時候可不多。”
“我問了運東了。”黃新平猛抽兩口煙，剛要說話，就看著有年輕小夥子騎著摩托車過來。
這倆是另外一個合作社的，放好摩托車後，先來和李龍打了招呼，然後就去找李建國領活去了。
黃新平看著這越來越熱鬧的場景，真就有點羨慕。
李家這人緣，真不是蓋的啊。
“那你有啥要問的，問吧。”李龍說道，“技術上面的事情，我還是知道一些的。”
黃新平主問的是技術，還包括一些管理方面的。
李龍倒也沒藏私，他明白，這些事情就算自己不說，對方慢慢也能摸索出來。
雙方不是競爭者，東西產出後都是賣給國家的，國家現在大量需要這個，所以呢，產量越多越好。
黃新平不光問了現在的棉花情況，也問了李龍關於滴灌田的情況。
不過在知道滴灌實驗田這個成本太高後，便不再問了。
兩支菸抽完，黃新平很滿意的去幹活了。
來請教了這麼多問題，不幹活實在說不過去。
李龍倒是發現了一個有趣的情況。就這一會兒功夫騎摩托車過來的年輕至少有六七個。
不知道甚麼時候，摩托車竟然真的引領了年輕人的時尚。
“那有啥辦法呢？”已經幹完活，打算休息一下的許海軍靠在李龍邊的汽車上說道：
“他們年輕，汽車又買不起，就算家裡錢夠，也不會買的。現在他們都在家裡幹活，幹兩年，能拿的錢少，那家裡不得許個東西？”
李龍這就明白了。隊裡的年輕人有許多初中畢業後就留在家裡幹活了，畢竟這時候私營的廠子並不多。
這些人在家裡幹活，一年到頭下的苦力可不少。那到年底，除了買著衣服，總得有足夠吸引力的其他獎勵吧。
於是家庭條件好點兒的，就買摩托車了。
香氣很快就在老馬號的上空飄了起來，附近有狗跑過來，也不敢往跟前湊，就在外圍打轉。
李強帶著明明昊昊已經能提水幫忙了。李娟和韓芳兩個跟著梁月梅在案子那裡一邊聊天一邊幫忙。
李娟回來的時候是李龍在汽車站接的。她沒讓家裡人去火車站接，打電話專門說了這件事情。說火車站邊上就是汽車站，沒必要專門開車過去。
家裡人也就同意了。
上了一學期大學，李娟變得沉穩了不少，臉龐上少了高中時期的那一絲稚氣，更多的是青春的自信和大學生的那份書卷氣質。
碰到有大媽嬸子問起大學生活，李娟也能落落大方的回答，即使是有人問起找物件沒有，李娟也不會臉紅，而是微笑著搖搖頭。
顧曉霞小聲對著梁月梅說道：“這大學就是能鍛鍊人啊。以前娟看人說話都臉紅的，現在你看，多大方！”
“嘿，就是。”梁月梅滿臉的自豪，這可是自己的閨女。她不像有些當孃的，別人誇自家小孩有出息，有些當孃的就會貶低孩子，成習慣了。
梁月梅對自己的女兒兒子是很滿意的，所以有人誇，她很開心，也會跟著說。
畢竟無論李娟還是李強，學習成績都拔尖，姐弟兩個關係也好，在李家北疆這一系第三代裡面，稱得上表率。
私下裡李青俠沒少和李建國說，有老大家這兩個在前面，後面的那些小的，一個個肯定有出息。
隊裡一些年輕人也像剛成年的小公雞一樣，時不時地在李娟和韓芳面前晃過來晃過去，以前關係不錯的還會過來搭幾句話。
不過大部分也就聊那麼兩句後，就幹活去了，因為不知道說啥，反倒是李娟和韓芳兩個人共同話題不少。
畢竟上的都是工作前的最後一個學習階段，學校裡的人際關係也挺重要。
雖然宰殺的東西比較多，但來幫忙的，幹活的人更是多，所以中午的時候，所有的活都幹完，肉也煮熟了，大籠的饅頭早就蒸出來了，圍觀的小孩們已經吃上了夾肉饅頭，有些拿著骨頭逗著四周的那些狗。
李龍歷來是大方的，來幫忙的男的，除了吃的，每家分一條子肉回去。
來幫忙的女的，如果男人也在，除了男人拿的那條子肉，還會給打一盆煮好的肉菜。如果男人沒在，那麼兩樣都有。
就連孩子如果留到最後，也會在吃飽之後，再給塞個夾肉饅頭回去。
別的不說，就這一點，李家這場冬宰，是實打實的又收穫了村裡人的稱讚。
到月底的時候，罐頭廠、收購站的年會終於召開了。
年會的地方放在了收購站的一個裝了暖氣的庫房裡。
工人們找來了一些條桌子，在庫房裡用這些條桌擺了個框，就像學校搞元旦茶話會一樣，桌子上擺著瓜子、花生和糖，以及一些蘋果、桔子等。
楊大姐原本是想讓李龍主持，李龍給推辭了，讓楊大姐主持，還給他說，隨意一些。
他自己就坐在門口，磕著瓜子看著大家表演節目，有固定節目，也有擊鼓傳花，花到誰手裡誰表演節目。
作為年會的設計者，李龍當仁不讓地把擊鼓的活搶到了手裡——這樣他就不用表演節目了。
大家都挺開心的，笑笑鬧鬧的。只要有人上臺，那鼓掌聲就不斷，倒是讓那些表演唱歌和霹靂舞的人一個個信心十足起來。
參與節目也不少，像甚麼搶凳子，踩氣球啥的，都挺能烘托氣氛的，李龍確定絕對能夠讓這些職工記憶深刻。
他在不擊鼓的時候還拿著傻瓜照相機拍了不少相片。
李龍的意思是等抽空把相片洗出來，在罐頭廠和收購站這邊搞個展板，把照片貼上去，這樣大家一看，就很有參與感。
凝聚人心嘛，小動作才有用。
最激動人心的，是最後的抽獎環節。
是的，李龍把抽獎放在了最後，抽完獎，獎品一發，就算結束了。
至於消化的事情，讓職工自己去吧。
抽獎李龍也沒參與，顯得的公正一些。楊大姐拿著糊了“年會抽獎”四個大字的紅紙箱子放在臺子上，然後讓這些職工排著隊一個個過來抽。
老爹李青俠是頭一個。抽獎箱子裡面是折成四方的紙條，每個上面都有字，因為頭一年參與，所以李龍把原本打算沒中獎的都寫成“謝謝參與”，改成了“一個罐頭”。
就當是安慰獎了。
李青俠抽完後拿著紙條子就坐回了原位。他年紀大，但好熱鬧，今天全程看節目，中間擊鼓傳花到了他那裡，他也沒怯場，唱了豫劇《誰說女子不如男》，這玩意兒是跟樣板戲一樣的，幾乎每個年輕人都會唱的。
老人家唱的尤其有味道，也引來了一片的掌聲。
李青俠看著自己紙條的時候，其他人一個個上臺抽。有些人當場就開啟了，有些人下了臺之後悄悄的看。
很快，一等獎二等獎都出來了，讓李龍有些意外的是，一等獎是收購站的一個不怎麼說話，略有點結巴的退伍兵曾向陽。
二等獎是罐頭廠的女工黃玉鳳，和保安董立軍。
老爹李青俠抽中了三等獎，運氣還挺好的。
李龍就和楊大姐給發獎。
職工們羨慕地看著一等獎二等獎的獲得者，他們手裡也領到了罐頭，算是聊勝於無。
年會結束，職工們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一起把現場收拾乾淨，擺好桌子凳子，把地上的瓜子花生水果皮子掃乾淨，還灑上水，然後才離開。
年會這一結束，生產和收購任務告一段落，接下來就是準備過年了。
安排的值班人員今天就到崗了。他們是最早抽獎的，不過只有一個抽到了三等獎。
接下來就是休息階段了。罐頭廠和收購站都是過了正月十五才上班，這個假期還是比較長的，比公家的企業要好得多。
讓李龍有些意外的是，年會開完沒幾天，縣電視臺就有記者找上門來了。原來他們搞的年會事情傳了出去，剛好有職工的朋友是記者，就覺得這個方式挺新穎的，所以想採訪一下李龍。
這年頭新聞還真就比較稀缺，好不容易逮到一個讓人眼前一亮的，記者自然是要抓緊不放了。
李龍倒也沒藏私，真就說了，還把洗出來的照片給記者看了。
記者就把底片借走了，說要用一下，李龍也就給了。
用就用吧，正好也可以宣傳一下廠子——這可相當於免費廣告，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