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灌實驗田的事情結束後,合作社的棉花收穫也到了尾聲。
合作社這邊的棉花比滴灌實驗田晚收了近半個月,主要還是棉花補種後,開花有早有晚,甚至在拾了三茬花後,還捋了幾百袋桃子回去,要剝出來的。
沒開掉捋下來的桃子就不算錢了,各家拿幾十袋桃子冬天在家裡沒事了,就剝桃子玩。剝下來的棉花第二年開春還有人收的。
當然自己家用也可以,去到網套店把這些沒開的棉花去掉棉籽,自家用著絮棉衣、做棉鞋啥的都可以。
隊上那兩家合作社也是一樣的情況。不是滴灌,澆水施肥都只能是粗放式管理。李龍他們這個合作社因為有經驗,相對好一些。
那兩個合作社頭一回搞這麼大面積的集中種植,經驗不算豐富,雖然會經常問謝運東他們,但有些技術是有時效性的,而且在執行的過程中也有可能加入了自己的想法,然後打了折扣。
最終那兩個合作社收尾工作比李龍他們還要晚一些。
等打完杆子犁完地,野地裡早晚已經鋪上了寒霜,顯然過不了多久就要下雪了。
十月底了。
這時候的北疆農村看著就是一片蕭瑟景象。地裡的莊稼都已經收完,杆子打掉後已經犁過,黃色灰色或者褐色的土被翻了出來。
除了地塊和地塊之間的梗子上偶爾長著幾棵蒿子或者沒被拔掉的油菜還綠著之外,其他不帶一點有生氣的顏色。
偶爾能看到一群羊在田梗中間找著合適的草吃著,那些傢伙幾乎頭也不抬,儘可能的在雪落之前多吃點,不然等雪下來再放出來找草吃就沒這麼容易了。
十一月的五號,合作社提前進行了結算,召開了年終總結會,說白了就是公佈支出,分紅。
謝運東家也裝了電話,給李龍打電話讓五號早上到他們家裡來,說合作社年底總結和分紅的事情。
去年分紅,合作社盈餘十四萬,四萬塊錢作為年初的開支,十萬塊錢分了。其中李龍和大哥李建國兩家分了四萬塊錢。
他們的地塊佔總地塊的一半往上,但荒地頭一年產量評的低,所以分的也少。
今年不一樣了,去年荒地按五十公斤的收成,折算是二十五塊錢,也就是一畝地二十五股;今年一畝地就是五十股。
去年的總股數是六萬多股,今年變成了八萬六千股。去年李家兄弟兩個佔股是三成九,今年變成了四成二。
到明年還會增加,等三年過後,直接按棉花產量來算,到時他們兄弟兩個的股份就超過一半了。
這是最開始就定下來的,雖然對李家兄弟兩個來說有點不公平,不過李龍倒也不在意。他和大哥兩個都算家大業大,帶著一幫子志同道合的同村村民一起致富,虧點兒不算啥。
搞合作社,要的就是人心齊,如果心不齊,那真就很噁心,很容易散攤子。
今天星期一,家裡就李龍算是閒的。他把明明昊昊送去了小學,到收購站和老爹打了招呼後,就去了四隊。
李娟去上大學了,偶爾會打個電話回來。老爹李青俠原來每週接送李娟,變成了現在每週接送李強。
李強現在已經融入到了高中的生活,有了幾個不錯的朋友,據李青俠說,接他的時候經常能看到有同學和他道別。
李龍開著陸巡到謝運東家的時候,發現其他幾個人都到了。
這回倒是稀奇,謝家門口就他們家自己的車,陶大強他們都沒開。
李龍下了車,看著院子裡抽菸的幾個人問道:
“你們這回咋沒開車?稀奇了啊,這是打算鍛鍊身體了?”
他這麼一說,其他幾個都哈哈大笑,然後看向了許海軍。
靠著牆抽菸的許海軍表情有點尷尬,在李龍看過來的時候,說道:
“前天我開車去鄉里,和我舅子喝酒,回來的時候頭有點暈,把車開溝裡去了……”
李龍急忙打量了一下問道:
“人沒事吧?”
“沒事,當時速度不快,溝也不深,就是方向盤頂了一下肋巴,現在還疼哩。”
“那檢查了沒有?要看看肋巴骨折沒有吧?”
“不礙事,不至於那麼嚴重。”許海軍急忙擺手,擺手的幅度可能有點大,所以他忍不住吸了口涼氣,嘴角的菸頭也沒噙住掉落在地。
許海軍低頭看了看地上才抽了小半的菸頭,有點可惜,不過最終沒撿,用腳踩滅了,然後才對李龍說道:“沒事,反正冬天沒啥事情,今天在老謝家裡美美吃一頓,然後養幾天就好了。”
“那你的車子呢?也沒事吧?”
“沒事。”許海軍搖了搖頭,“車頭那裡殼子讓路邊溝裡的樹樁子掛了一下,問題不大。”
李龍點點頭,算是知道了為甚麼大家不開車的原因。
“也對,以後喝酒還是別開車了,都是一個隊的,就這幾步路,還是要注意。”
“那你還開車。”賈衛東笑著說道,“等會兒喝完酒,你這車咋開回去?你應該把車撂你大哥那裡走過來才行。”
“你們能和我比?”李龍吹著牛,“我就是喝兩瓶白楊特曲,開車照樣直直的……”
“你就吹吧。呆會兒分紅完,咱們喝一喝看看。”許海軍自己倒黴,自然不樂意看李龍在這裡吹,他開始召集幫手,“大家都聽到了,小龍這話是看不上咱幾個的酒量了,呆會兒大家都知道咋辦了吧?”
“嘿,不就是喝酒嗎?”賈衛東現在也有點酒量了,今天分紅了很開心,很豪爽的說道,“呆會兒咱們劃兩拳?”
“那就劃一下。”李龍今年也算是抽空學了學划拳的技巧,這方面他大哥李建國是高手。
說白了就是比拼反應速度,一心二用,還有觀察力。李龍自己這方面就不弱,所以他還是有點信心的。
“說啥呢這麼熱鬧,你們也不進屋子,在外面不冷?”正說話的時候,梁大成從院子外面走了進來。
“你也沒開車?”李龍看著他也是步行過來的,笑著說道,“嘿,看來你也知道了。對了,去年你就來的晚,今年還是啊。”
“那家裡不是有事嘛。”梁大成笑笑,“我嬸子給介紹了個物件,早上過來到我家裡說了情況,我打算明天去相看相看。”
“好事好事。”李龍說道,“你早就該找個物件了,走,進屋吧。”
李建國是不來的,昨天就說了,李龍幫著代領就行。而且他那邊也有事,今天也要給李俊海他們幾個發錢。
今年大哥李建國那邊賺的錢比去年多一些——多了一臺大馬力拖拉機,在大隊其他各隊,包括鄉里的其他大隊足足攬下了一萬多畝地的犁地活。
這還不算本隊的近四千畝地——好歹還是給王財迷留了差不多一千畝地的活。
光犁地這一項,一年兩回就搞到了二十七八萬。
再加上播種、切、耙、平等一套下來,這一年搞出了五六十萬的毛收入。
雖然大馬力拖拉機的成本不低,但這樣賺錢的速度還是讓李建國有些意外。
當然,想想三臺大馬力拖拉機一起行動,那速度也是能理解的。
李家賺的多,水漲船高,李俊峰李俊海陳前進他們自然也賺的多。
所以雖然機耕費還沒全收回來,李建國已經先一步給他們分錢了。
李龍沒參與,他代表李家先把合作社這邊搞好再說。
謝運東聽到了外面的聲音,走出來說道:“都到了嗎?趕緊進來吧。”
裡面空間小,在外面說話敞亮。但說實話現在外面有點涼了,李龍感覺自己的耳朵都冰掉了——現在室外溫度至少在零度,甚至還低。
謝運東一招呼,大家都抬步準備進屋,有抽菸的緊抽兩口,然後把菸頭丟在外面踩滅掉。
進屋後感覺眼前暗了暗,李龍下意識就想去開燈,想想還是算了,不是自己家裡,這事情還是別那麼隨意了。
坐在沙發上,李龍抓了一把瓜子磕了起來。
其他人也都找地方坐好,隨後謝運東就開始說起了今年合作社的情況。
讓李龍有些意外的是今年合作社一千零五十畝地,收的棉花一百八十多噸,超出了自己的預估。
而除去各項開支,最後分紅的總金額也到了十九萬多,李龍兄弟兩個拿了八萬多塊錢。
比去年多一倍!
“嘿,這錢賺的……”其他人也都很開心,他們拿的也差不多比去年多一倍。
賈衛東說了一下收入和開支,大家也都清楚。之所以收入高,一來是地塊逐漸變成熟地,加上精細管理,棉花產量增加不少,但總的成本不但沒提高反倒下降了一些。
另外就是吸取了去年的教訓,拾棉花提前,加上管理更加科學和嚴格,頭茬花拾的比去年多,一級賣的總量比去年多,賣的錢自然也就多了。
不過今年把賬目唸完,讓大家簽字後,並沒有立刻發錢。
按謝運東的說法,今天先是慶祝,明天他會把各股東的錢一家家送過去——喝酒了嘛,就別拿錢。
“嘿,那我先加兩個菜。”李龍突然想起來自己帶來的罐頭,說道,“我自己弄個了罐頭廠,不過還從州社那裡進罐頭,有幾種罐頭以前沒見過,咱們嚐嚐鮮。”
他出去到車裡拿了幾聽罐頭回來,謝運東他們看了看,還真是沒見過的。
猴頭菇罐頭沒見過吧?鹿肉罐頭沒見過吧?都是州社那邊給拿過來的(這個沒見過是九十年代北疆這邊見過的人不多)。
李龍拿來的這些品種罕見的罐頭的確激起了大家的好奇心,一個個都猜著這裡面的味道。
畢竟猴頭屬山中八珍之一,大多數人聽過,沒吃過。這玩意兒不像銀耳,畢竟這時候銀耳在供銷社已經能買到了,但猴頭還真就沒見到過。
至於鹿肉罐頭雖然沒見過,但鹿肉還是吃過的,李龍每年宰那幾頭鹿,各家都能分一些鹿肉的。
看完之後,李龍就把罐頭交給謝運東,讓他去廚房處理了。這些罐頭裡都是熟食,開蓋倒到盤子裡端上來就能吃。
不過大冷天的,大家習慣了吃熱食,所以哪怕是正餐之前的冷盤,也得熱一下。
把賬算完了,接下來就開吃。
冷盤先端上來,這是給男人們喝酒配的。
李龍看了一下,油炸花生米,涼拌豬皮凍,涼拌豆牙,還有一盤涼拌豬頭肉。
他便問道:
“隊裡有人殺豬了?這皮凍、豬頭肉不得殺豬了才有的吃?”
通常情況下隊裡殺豬都到年前,現在雪還沒下下來就殺豬,可不好儲存。
畢竟這時候四隊除了李家,其他人家裡沒人買冰箱,更別提冰櫃了。
“大頭家宰的。”許海軍說道,“他家的豬今年養的不大,這到冬天餵豬是個麻煩事情,就不想養了,兄弟幾家加上鄰居把肉一分。他們家裡不是會做臘肉和香腸嗎?所以那些肉好處理的很。”
大頭家是川省的,和謝運東他們家關係不錯,估計這些肉是送過來的,又或者宰豬的時候謝運東過去幫忙了。
豬肉頭是好東西。四隊的人這時候雖然富起來,生活條件好起來了,但還不至於血脂高,所以夾一筷子涼拌豬頭肉,蘸點蘸料,味道美得很!
謝運東拿來兩瓶白楊特曲,開瓶就給每個人倒上了。五十克的玻璃杯子,這時候看著尋常,後世是能嚇人的。
“來來來,剛才小龍你不是說划拳把我們喝翻嗎?來,咱們先劃一個?”許海軍看李龍動了筷子,便說道。
“行啊。”李龍笑著說道:
“我劃的不熟練,咱們慢點兒。”
許海軍聽著一喜,說道:“慢啥,都是這麼過來的,不多喝幾個,那划拳能厲害?”“行,”李龍半轉個身子,和許海軍對面,伸出右手,掌心朝著自己,和許海軍一對視,兩個人幾乎同時說道:
“高升啊……”
然後李龍來個了六六六,許海軍來了個五魁首,都是滿手,誰也沒輸誰也沒贏,根本不用停下來,手頭變幻的同時喊著下一個。
三下之後,許海軍悻悻放下手,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隨即快速的夾起一筷子皮凍塞嘴裡,放下筷子抹了一下嘴之後,說道:
“你新手還抓著不放了,就是運氣好,來來來,接著來!”
於是繼續。
梁大成笑著對陶大強說道:“小龍這還真是運氣好啊,三個六六六就把海軍給抓住了。”
“龍哥可不是運氣好。”陶大強搖了搖頭說道,“你看他一直喊六六六,手裡變了三次,第二次險險就抓住海軍了,海軍一點沒感覺,第三次就落到龍哥手裡了。你看吧,龍哥這算的快,這回估計又是……嘿,看到了吧!”
第二次李龍沒再緊喊一個數字去抓許海軍,而是天馬行空的變化起來。
許海軍自以為剛才是小小的失誤,看穿了李龍的想法,結果這一回又栽了。
連劃三拳,許海軍喝了三杯,急忙擺手:“不能這麼喝了,這麼喝下去,不到正菜上桌,我就倒了——三拳兩勝,來來來!”
看著他臉紅紅的,李龍擺擺手說道:“你先喝些熱茶……老謝家爐子架的熱,一會兒出出汗就好了,咱們先停一下。”
說是停,但大家都沒想停,除了陶大強,其他人,包括謝運東都蠢蠢欲動,想要稱量一下李龍划拳的本事——雖然他贏了許海軍三次,但其他人一個個都不信這個邪。
於是,兩瓶白楊特曲在正菜還沒上來之前,就清底子了。
當然,充作正菜前的開胃菜的豬頭肉和皮凍也沒了,許海軍正一個個夾著花生米。
他不信邪,後來又和李龍劃了幾拳,最終又喝了一杯,徹底就退下來了。
“這叫新手保護懂不懂。”李龍從頭到尾只喝了一杯,還是和陶大強划拳的時候喝的。陶大強原本是不打算和李龍碰一下的,不過謝運東他們不依,說現在就算李龍打通關了,就差他一個。
陶大強夠憨的,划拳水平一般,而且很隨心所欲。
正因為這樣,所以他才贏了李龍一杯酒,還挺驚奇的。
屋子裡溫度越來越高,磚火牆的牆面已經很燙,不能摸了。幾個人都脫去了外套,汗一直在流,所以雖然酒喝的不少,但實際上人都還清醒的。
屋子裡一股子酒味兒,不過這味道不全是酒杯子裡出來的,而是大家出的汗裡帶著的。在這麼熱的房間裡,汗出的多酒也發的快,喝的不少,卻很痛快。
等鄧桂蘭把菜端上來的時候,謝運東又拿了兩杯白楊特曲出來,擰開蓋子給每個人倒滿,然後說道:“行了,大家先停一下。今天咱們合作社總結,大家一年都辛苦了。我作為經理,在這裡提議,咱們一起喝一杯,算是給今年打個結。”
大家都端起了杯子,真心實意的碰了一下。
如果說去年還是合作社的草創和磨合期,那麼今年就算是穩步發展期了。
這一年各自幹活絕對比去年要熟練,而且配合起來也很默契,主動性也有了很大的增強。
說起來今年棉花能增產,除了地熟了一些之外,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管理上做的好。
“實話說,今年大家都很盡力,”謝運東放下杯子感慨的說道,“去年我是夠累的,一來不熟,二來幹活經常要找人。今年呢,我輕鬆不少,到啥時候該幹啥活,基本上不用我操心,大家自己就去了,嘿,真好!”
其他人也都笑了起來。
梁大成說了句實在話:“那是肯定的啊。去年一家分一萬多塊錢,那是實實在在的。說實話種其他東西,哪有這麼多錢?就是老王開了那麼多地種麥子,一年到頭辛苦過來也就幾千塊吧!”
這是實話。沒有了利益驅動,大家必然不可能像今年這樣這麼積極主動的幹活。
而且現在大家也看出來了,這付出是真的有回報,賺的錢比去年多那麼多,再辛苦一些也值得啊!
“我聽說那兩個合作社雖然還沒分紅,但除去開支,一家能賺個幾千塊錢——不超過三千。”許海軍夾了一塊雞肉邊吃邊說道,“那幾家都罵著呢,特別是知道去年我們分了一萬多塊……”
“那能一樣嗎?”一向實誠的陶大強有些不解,“咱們一千多畝地呢,他們才多少地?”
“他們還想著他們都是熟地,咱們都是鹽鹼地呢。”梁大成一邊吃一邊說道,“他們能想這個?他們估計就是想著憑啥咱們比他們賺的多!”
“紅眼病,正常的很。”賈衛東隨口說道,“他們也有鹽鹼地,不過種起來沒咱們這麼精心。咱們天天在地裡護著不讓人進地的時候他們在幹啥?想賺錢還不想下苦。”
“不光不想下苦,還不聽勸。”許海軍冷笑著說道,然後他轉頭問謝運東:“老謝,那兩邊一碰到問題是不是就過來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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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是,今年問了我不少事情。”
“那就對了結果哩,問完又不完全按你說的做,加一些自己的想法,原來能實現八成,最後六成都沒完成,那能怪誰?”
李龍笑笑,拿筷子吃著菜,他是不開口的,這時候沒必要得罪人,反正錢到手了,而且自己的那一套證明是沒問題的,那就行了。
“其實他們賬也都算完了,一直沒分錢,就是有幾家不滿意,在查賬呢。”許海軍又說道,“還有人打聽咱們分多少錢……我是沒說,是不是也有人找你們打聽了?”
“打聽了。”陶大強老實的說道,“我說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
梁大成和賈衛東也都點點頭。
“也就這兩天,咱們分多少錢的數字一傳出來,估計那幾家又得吵。”
“那咱們不說?”陶大強問道,“瞞不住吧?”
“那有啥不能說的?賺多少就是多少。”梁大成才不管那麼多呢,“咱有本事,賺的就多,他們賺的少那是他們沒本事。”
“對,就是這個道理。”許海軍放下筷子,一邊嚼著肉一邊說道,“咱又沒偷沒搶的,憑啥不能說?”
李龍插了一句:“錢發了,拿手裡拿好。我估計過段時間又有人過來組局要賭了。你們分的錢多,肯定會有人找你們的,把自己的錢包看緊了,別辛苦一年,結果上牌桌子,幾分鐘功夫就成別人的了。”
“放心吧,我們心裡有數。”許海軍很自信,“自家人打個牌,五毛一塊的能行,其他人就算了。”
李龍沒再多說,有些事情需要自己體會。
於是他說起了滴灌實驗田的事情。
“我在農廣校負責的那個實驗田,一畝地收棉花三百八十公斤。”李龍放出這個訊息,然後沒說話。
果然,這話一說出來,場面直接炸了!
“啥?三百八?小龍,你沒說錯吧?”梁大成最先表示疑惑。
“咋可能?”許海軍立刻搖頭表示不信,“那地就在那放著,當時結的桃子多我們也看過,但不至於收那麼多吧?”
陶大強沒懷疑過李龍,不過他也沒說啥,等著李龍解釋。
謝運東和賈衛東只看著李龍,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就是三百八。”李龍笑笑說道,“實打實的,你們當時看過的,而且棉桃絕大多數都是直接開了,兩茬開完,都沒拾三茬花,也沒拽桃子回來。”
“這就厲害了!”謝運東感嘆著,“要是咱們的地能收這麼多……”
“那咱們就發了!”許海軍接過了話頭。
“不過成本也高,現在成本高到了一千多塊錢一畝。”李龍下一句話把大家又震了一下。
“這麼高成本?那不是賠本了嗎?”陶大強有些不解。
李龍解釋著說道:“那是實驗田,賠本就賠本,主要要資料。成本高的主要是滴灌帶,這個降下來後,以後會盈利的。”
“那咱們等,等能降下來,咱們也種這個。”謝運東對李龍的話是深信不疑的。
話題變得輕鬆起來。
作為主家,謝運東很快就開始行起了酒司令的職責,打通關。
李龍現在對自己的划拳技術也有了初步的瞭解,雖然不如大哥那麼厲害,但在這些人中還算是拔尖的。
所以通關就通關吧,大家挨個通關完,李龍算了算,他自己一共喝了不到六兩酒。
屋子裡熱,感覺大部分酒都排出去了,略微有那麼點暈的感覺,相當於四五瓶啤酒的意思。
真不算啥。
不過其他幾個人就不一樣了,哪怕屋子裡熱,排得快,現在他們也都臉紅氣喘,醉眼迷離的,坐還能坐得穩,但說話已經沒那麼利索,有些原本藏著掖著的話,現在也敢說了。
李龍聽著就是好笑,大家說的最多的,就是羨慕自己,無非是運氣、能力,還有現在的條件。
當然,也有感謝,陶大強就罷了,梁大成和賈衛東喝多了,那是拉著自己的胳膊,眼淚鼻涕都下來了,真心誠意的感謝自己。
不然的話,哪能開上汽車?
最穩的是謝運東,不過他也多了,李龍看差不多了,便半強迫的讓這些人穿好衣服,戴好帽子。他現在還能開車,把這些人一個個送到家裡,然後才回大哥家。
大哥已經躺床上睡了,顯然是喝多了。大嫂梁月梅和李俊峰的媳婦董曉娟正在收拾殘局,李龍打了個招呼就去了隔壁,看老孃。
老孃杜春芳正在剝著棉花桃子,聽著收音機。
看李龍進來,老孃咧嘴笑著說:
“你大哥說你們合作社吃飯,你沒喝多?”
“沒有,我喝的不到一瓶。”李龍坐在老孃對面,從袋子裡拿出一把棉桃一邊剝一邊說道,“把人送回去我就回來了。娘,你吃了沒有?”
“吃了吃了。”老孃說道,“我不想和他們湊一塊,和你大嫂、曉娟在廚房吃的。對了,你大嫂還給我切了一盤滷肉,還有一盤花生米,你吃不吃?”
“我不吃,你慢慢吃吧。”李龍笑笑說道,“老孃,要不要去我院子住段時間?我院子裡改造過了,現在有暖氣,晚上不用架爐子了,熱得很。”
“不去。”老孃杜春芳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去,我在這挺好的。俊峰他娘還能和我天天說說閒話,我去你那兒,天天沒事幹,也沒人說話。”
李龍想想也就是,便不再多說,換了話題:“今年他們分的都不少吧?”
“嘿,那是不少。俊峰最多,一萬二,前進一萬,俊海和俊賢都是八千——最少的都五千,今年可是把他們美壞了!”
那是肯定的。在這個平均工資一百左右的時候,能一年賺五千,還只是種地,就幹半年休半年的狀態,這多美?
去南下打工的兄弟們也賺不到這麼多吧?或者說,能賺到這個一半都不錯了——畢竟這可是純賺,吃的喝的住的都不包含在內!
“我還給你大哥說是不是發太多了,你大哥說賺的多就不能虧了跟著一塊幹活的。我看啊,明年估計要來好多人!”
“來就來吧。”李龍一邊把剝好的棉花瓣扔進袋子裡,一邊說道:“咱家地多,多來些人,就多一些幹活的。”
今天吃飯的時候許海軍他們也說了其他話題,就比如明年開春還要多開一些荒地,把合作社這千把畝地四周餘下來的邊邊角角的荒地都給開了。
而梁大成則腦洞大開,說完全不必侷限於就在那一塊。現在四隊的荒地還不少,反正現在合作社已經有了成熟的改造技術,再找一塊片區比較大的,開出來就是了。
最終還是沒能確定,主要是李龍提出來人手不夠,現在的人把這一片搞定已經不錯了,再換一塊地,那麼負責的這幾個人,到時每天在奔波好幾塊地方,會很麻煩。
所以這事就先擱下了。
當然不是不議了,明年開春再說,或者說後面有時間再商量。
如果老家能多來一些人,倒也是好事,至少到時幹活不愁沒人了。
今年給老家人分這麼些錢,還有一個原因,他們在李家種地的時候的確是出了大力——李家除了合作社那些地,剩下的地裡的活,基本上都是親戚們給乾的。
老孃杜春芳沒管李龍想的啥,她的談興挺足,把和李俊峰老孃一起聊天聽到的不少事情都給李龍說了。
李龍就笑著聽著,時不時的插一句。
這感覺很溫馨,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