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江和哈里木不光帶著別克塔利哈爾,還帶著薩斯肯納森以及葉爾江他們。
兩輛車裡人也是裝的滿滿的。
知道是李龍的朋友,自動負責總管的李建國立刻招呼著把人讓到棚子裡的桌子跟前坐下,陶大強是除了李龍外和這些人最熟了,主動過來倒水。
孩子們閒不住,李強是聽李龍說過這些人的,便帶著明明昊昊過來和納森、薩斯肯交流著,發現他們的漢話說的很不錯,而且也在上學,立刻就帶著一起玩去了。
帕提古麗則讓玉山江叫著去找李娟和韓芳,他是見過韓芳的,知道這是李龍院子裡叫李龍叫叔的。
韓芳拉著李娟過來和帕提古麗聊了幾句,三個女孩子便一起交流去了——主要還是年齡相差不太多,能聊在一起。
看孩子們被安排的妥妥的,玉山江他們喝了兩口熱茶,笑著起身要幫忙。
“你們幫啥忙,沒事,坐著,我們這邊人夠了。”李龍笑笑,指了指場子裡說道:
“你看,牛羊已經宰倒了,肉一會兒就能燉上,羊雜也很快能炒上。今天不吃饢,嚐嚐我們這邊蒸的饅頭。”
“沒事沒事,我們閒著也是閒著……對了,先把東西給你。”玉山江他們站起來,去車裡把東西拿過來交給李龍。
“我是一張狼皮,前幾天打的。”哈里木笑著說道,“最近雪大,山裡的狼又開始往羊圈跟前湊了,我打了兩隻,這隻皮子好一些。”
“我這是一對鹿角,看杈子,是不是很漂亮?”塔利哈爾有些得意的說道,“一點都沒傷,看印子應該是去年掉落的。”
“真漂亮!”李龍看著那對每隻上面有三隻分杈的鹿角,由衷的說道。
玉山江給李龍拿的是一張狍鹿子的皮,他說是從別人手裡轉的。這段時間沒怎麼進山,沒搞到好東西。
別克拿的是一塊扁扁的,和梁月梅醃鹹菜壓缸石差不多大的玉石,說是他爸腿好之後在山裡撿的,一定要李龍收下。
玉質很不錯,而且顏色也不錯,不像是普通碧玉顏色那麼深,有點海藍的那種淡淡的感覺。
李龍覺得太貴重了,別克卻說他爸說了,一定要送給李龍。
李龍推辭不過,也就收下了。
還有兩個跟過來的青壯牧民也送上了自己的禮物,他們雖然和李龍關係沒玉山江、哈里木那麼近,但也是李龍進山後經常說話的,他們同樣給李龍帶來了禮物。
一架北山羊頭,看那羊角節數,快二十年了,狀如彎刀,一米多長,很雄壯的感覺。
這東西都不用修飾,直接拿著掛到房子裡就很有感覺。
一張馬鹿皮,皮子不算大,但比較完整,卷在一起,看似平平無奇,李龍看著就知道這皮子很不錯,冬皮。
要收就一起收了。他知道哈族牧民很重視冬宰,李龍這麼鄭重的邀請他們,他們是真的把這個當節日一樣的。
看今天穿的衣服都不一樣。
“其他人都在忙,就不來了。”玉山江又解釋了一句,“家裡女人漢話都不太好,所以就沒讓他們來。”
哈族有些還是非常重男輕女,甚至挺嚴重的大男子主義的。管錢的基本上是男性,在牧民群體裡這些思想尤其存在——八十九十年代。
往後可能會好一些。
當然,再怎麼說,比鐵蘭花她父親那個群體要好太多——想想這幾天那十九歲臨夏產婦沒出月子就沒了的……
嗯,又扯遠了,主要是在河谷這邊一些重“風俗”的村子裡,十八歲十九歲女孩不領證,讓人念一下經就算結婚,然後生了孩子,到了年齡才領證的不少見。
玉山江他們看李龍收下了東西放進了陸巡車裡,都挺高興,然後磨拳擦掌的就要過去幫忙——不是還有兩頭馬鹿沒宰嘛,這個他們拿手!
看到玉山江他們動手,李建國勸了兩句便不勸了。他們是真朋友,這時候是真不會坐著看別人在那裡忙著。
李強帶著納森薩斯肯去看老馬號裡的馬鹿、狍鹿子和野豬,兩個孩子說都見過了。
李強就有點挫敗的感覺,他還想著呆會兒等自己的同學過來一起看呢,現在新加入的這兩個朋友對這個不感興趣啊。
這時候謝運東喊著:“強強,過來,給你個尿泡!”
李強一聽就開心了,跑了過去,把那個尿泡拿上。
納森薩斯肯也知道這個,立刻就去幫著李龍折了一段葦子管兒,幾個人輪流吹著,很快就把這個尿泡吹了起來。
李強去老馬號裡找了個鞋帶子把這個尿泡口紮起來,然後幾個人就在雪地裡踢了起來。
因為有客人,有明明昊昊,所以踢的時候按比較文明的方式,每個人站一個角,拉開距離,拿到尿泡的人隨意踢給另外一個。
納森和薩斯肯這時候就高興起來了。
老馬號的廚房裡面,老羅叔看著三層蒸籠冒著熱氣,他不時扭頭看看桌子上的表——那塊磚頭大的方形錶殼上的玻璃都有裂縫了,老羅叔捨不得換。
“時間到了,揭籠!”看著分鐘擺到了自己預計的,老羅叔喊了一嗓子,上手把蒸籠一層層端下來,坐在靠牆的鹹菜缸上。
他正要準備起饅頭往外送,李娟帶著韓芳和帕提古麗過來了,她們上手就要幫忙,老羅叔笑著就給她們幾個搪瓷盤子,讓她們把熱饅頭端到桌子上去。
女人們在另外的灶上開始炒羊雜了,爆炒的聲音響了起來,香味也開始瀰漫開來,外面不少的小孩子都往這邊看著。
來這裡的人多了起來,先來的人會加入到幹活隊伍中,扯羊腿、洗下水、拽皮子。
後來的沒了幹活的位置,便開始坐在桌子前磕著瓜子,或者看著李強他們踢豬尿泡。
其實李強家裡有足球的,不過早上過來的時候沒想起來要玩這個。
沒一會兒,三個騎著腳踏車的少年到了路邊,他們停下來後掃視著場子,然後看到了李強的身影,隨後大聲喊了起來:“李強,李強!”
李強剛將尿泡踢到昊昊的腳下,看著昊昊開心的去踢,結果沒踢到,滑了一跤,惹得大家哈哈大笑,他也跟著笑——這時候的孩子不矯情,不會因為摔倒了就哭。
昊昊剛爬起來李強就聽到了路邊的喊聲,他扭頭一看,是自己的同學,便笑著高聲應了一聲,跑著過去了。
昊昊爬起來後原本打算踢回給李強的,結果李強跑了,他便踢給了明明。
“趙立峰,陳明輝,杜風林,你們怎麼一起過來的?”
“我去找的他們。”家在最遠的杜風林笑著說道,“我走的早,找到他們家的時候,他們還沒出門。”
杜風林是個略胖的學生,趙立峰是三個人裡個子最高,也最帥氣的,模仿著郭富城的打扮,頭髮很“洋氣”。陳明輝和杜風林一樣,個頭都在一米六五左右,不過他不胖,戴著眼鏡。
“真沒想到,你們這個搞得場面這麼大,這麼多人啊!”趙立峰看著這場面,感嘆著。
“走走走,把腳踏車放好,我帶你們去看馬鹿,對了,還有狍鹿子、野豬!”李強打算再次“顯擺”一下老馬號裡的動物,“都是我叔養的。”
三個同學都是和李強關係比較好的。其實學校裡還有關係比較好的女同學,但這時候男女大防,他不好邀請女同學過來。
北疆這邊,瑪縣這裡,雖然融合了許多省市的人,也帶來了許多這樣那樣的風俗,但在男女關係這方面,這時候保守的很。
帶著同學看了老馬號裡的動物後,李強又帶著他們開始踢尿泡。
趙立峰嫌這個不好玩,跑過去給端盤子幫忙了——羊雜已經炒了出來,鍋裡煮的羊肉咕嘟咕嘟著冒著泡,一些孩子們圍著大鍋掂著腳尖抬頭看著。
大人們,包括李娟她們就拿著熱饅頭掰開夾上羊雜給孩子們讓他們先吃著墊墊。
玉山江他們動作很快,一頭馬鹿很快就放倒。有女人趕緊過來接血——鹿血可是好東西,哪怕不是鹿茸血,那也是大補的。
玉山江讓哈里木給這頭馬鹿剝皮,別克在邊上幫忙,他和塔利哈爾還有其他人去整治另外那頭馬鹿,隨後是狍鹿子。
馬鹿個頭比較大,隊裡就有人過來給他們幫忙,拽個腿甚麼的,方便他們剝皮。
李強拿著饅頭匆匆從李龍身邊經過,李龍笑著對他說:
“強強,你和你姐今天就主要負責招呼這些小傢伙啊。”
“知道了,小叔。”李強大聲說道。
他的同學不好意思到桌子跟前去吃,李強就拿饅頭一個個給夾上炒的羊雜,當肉饅頭吃。
李強還給納森和薩斯肯他們拿了饅頭,兩個孩子也沒客氣,接過就吃。
玩了一會兒有點累,加上冷,這熱呼呼的饅頭是無法拒絕的。
李龍在灶臺這裡看著鍋裡的羊肉,時不時的拿筷子捅捅,看羊肉爛了沒有。
有孩子拿著饅頭邊吃邊抹著鼻涕,站在灶臺邊上等著。
李龍哭笑不得,這影響食慾啊。
看著肉差不多了,他便拿來大盤子,一邊撈肉一邊喊著李強,讓過來幫忙。
李強則趕緊把那幾個孩子都叫了過來幫忙。
一撂大盤子,每個盤子裡堆滿了帶肉的骨頭,一桌放一盤。
接下來是給沒事的人發搪瓷小盆,小孩子們不好意思上桌去拿肉,李龍就在灶臺這裡給他們盛肉,一個盆裡一塊,還叮囑他們別燙著。
空氣裡瀰漫著煮肉的香氣。
李娟她們則端著第二份菜上桌了。
“娟,你帶著他們去吃肉吧。”李龍喊著,“涼了就不好吃了。”
“好。”李娟應了一聲,把盤子放在桌子上,等韓芳她們一起,然後到灶臺這裡拿著搪瓷盆,等著李龍給她們盛肉。
“端上到馬號那邊去吃,這邊冷。”李龍一邊盛肉一邊說道,“別光記著幹活,人多著哩。”
過來大多數都是有眼力的,看到有啥活都幫著幹。
像王財迷這種,剝了羊皮,開膛收拾了下水,然後還去洗下水。
老羅叔他們不斷的給各處理的位置提來溫水——處理下水涼水不行,脂肪遇涼水凝固,處理起來就麻煩。
水太熱也不行,容易把腸子甚麼的燙的半熟,會爛掉。
有個別的只會吃,有人笑話他們,他們也不介意。
李龍沒空管那麼多,既然已經說了是招待大家的,那就是把大家招待好就行,儘量安排能幹活的人去幹,也不會讓幹太多的人吃不上肉。
外面兩個灶臺上,兩口大鍋裡肉還有不少。李龍直接煮了一隻羊加上不少牛肉,吃是足夠的。
牛羊宰完,負責殺的人大部分就用溫水洗了手,坐桌子跟前邊聊邊吃。李建國給每個桌子上擺了酒——甜酒和辣酒都有,看個人自選。
其實喝不了多少,主要是吃肉。
李龍和李強他們時不時的把涼掉的肉拿到大鍋那裡,用滾開的肉湯再回熱一下端回去。
吃著熱呼呼的肉,再來一碗熱呼呼的湯,那股子寒氣就對抗過去了。
玉山江他們雖然是後宰的,但動作卻一點也不慢,宰完剝完皮開了膛,其他場子還沒結束。
處理下水的事情交給了女人們——分工不同嘛。
李龍招呼他們進棚子裡坐一桌,開始啃骨頭。
玉山江的兒子葉爾江跟在身邊,剛才一直在幫忙。女兒不在,他掃視一眼沒看到,李龍便給他說:“帕提古麗跟著李娟韓芳她們去裡面吃了。”
玉山江便點點頭。
哈里木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跟在李強身後,和明明昊昊一起,手裡拿著骨頭還不時笑鬧著,又或者跟著幫忙幹活,便笑著啥話也沒說。
他期望自己的孩子和李龍的孩子關係好,現在不就是這樣嗎?
顧博遠一直把自己當著主家在招呼著客人,等忙得差不多了,才和王財迷他們一起坐下來,邊啃著肉邊聊著天。
他還招呼著李建國坐下來,李建國說有事要忙,顧博遠開玩笑的說道:“別忙了,有啥忙的,剩下的事情人家自己就安排好了。你趕緊過來吃兩口吧,看你那臉,凍的青掉了。”
李建國是真的冷的,他也不推辭,坐下來拿起一塊羊脖子啃了起來,邊啃邊說道:“嘿,這大冬天露天吃肉,還真就是新鮮。”
“趕夏天,讓小龍在馬號邊上再蓋個大房子,冬天再宰羊,直接就在房子裡面宰,那不就不冷了?”
“不用,開春後在那裡蓋合作社的院子,到時搞幾個大工間,放拖拉機,弄個空的,真要宰就在那裡搞。”李建國指了指位置。
“嘿,你們這合作社是搞起來了啊。”顧博遠感慨的說道,“小龍還真是厲害,搞啥啥成。”
“那不如你,看你在那邊搞得紅紅火火的,媳婦也娶回來了,這算滿足了吧?”有人打趣著顧博遠。
“那是。”顧博遠是一點也不謙虛,“樹挪死人挪活嘛。不出去闖闖咋知道自己有多大本事呢?”
玉山江和哈里木他們看著這裡熱鬧的場面,有些感慨,有些羨慕。能看得出來這裡的人關係都不錯,孩子也多,納森薩斯肯他們玩得也很開心。
“感覺好像搬到生產隊裡也挺好的。”哈里木突然說道,“要是我們去的那個生產隊,人和這邊一樣,那就不錯。”
玉山江明白了他的想法。
人終究是社會動物,是需要和其他人接觸的。以前牧民部落是個小群體,但一家一家的冬窩子隔的比較遠。
大人還好,孩子們之間就容易內向。看看在生產隊裡,孩子們一出來就是一群,就算是比較內向的孩子,在群體裡面也很容易和別人交流,或者找到合適的夥伴。
這時候民族和民族之間還沒那麼大的區分,特別是有李龍這樣的人存在,讓哈里木、玉山江他們看待漢人沒那麼陌生。
其他人沒怎麼說話,但大多數的感覺差不多。這冬宰感覺比他們的冬宰要熱鬧的多,歡聲笑語,氣氛感覺就不一樣。
雖然沒有唱歌跳舞的,但孩子們在打打鬧鬧,大人們聊著天,也挺開心。
他們正感慨著,王財迷已經端著酒杯子過來了:
“嗨,朋友,看你們剛才宰鹿剝皮的動作,那是真好!來,喝一個?”
玉山江有點意外,隨後就笑著給自己倒了酒,然後解釋著:“他們要開車,酒我喝。我們是李龍的朋友,今天過來很開心,喝酒!”
王財迷愣了一下,他感覺自己好像有點莽撞了,讓這些民族客人以為自己代表主家在敬酒呢。
不過杯子都端起來了,就別管那麼多了,喝吧。
玉山江和哈里木可以喝,其他小夥子就算了,玉山江是怕他們喝多了在這裡失態。
李龍見他們喝了起來,便過來聊了兩句,玉山江主動說他們不會多喝,有人開車。
李龍笑了。玉山江在山下做生意,想事的思維果然變了。要擱山裡,他肯定不會這麼搞。
這邊清掃乾淨,下水也清理差不多,後廚那邊女人們也忙的差不多了,梁月梅讓顧曉霞招呼著宋老師趕緊去吃點兒。
宋老師也是一臉新奇的樣子。她在河谷採風,在民族人家裡參加過冬宰,漢族人的這種方式倒是頭一回參與,她是挺感興趣的。
雖然和顧曉霞接觸不多,但兩個人關係很好。這半年宋老師時不時的也會打電話過來和顧曉霞聊一聊,兩個人又都是老師,共同語言也比較多。
村裡的女人對宋老師還是比較好奇的,有些人就只是看,有些直接的就問一些河谷那邊的事情,宋老師聽這邊的方言有些不太懂,還需要顧曉霞給翻譯。
因此不少人能看得出來,顧曉霞和這個後母關係挺好。
但顧曉霞更多的還是跟在梁月梅身邊幹這幹那,話也比較多。
這種小時候形成的依戀已經潛移默化,改不了了。
女人們通常是忙到最後才開始吃。好在這邊也是擺了一桌,留的菜都在鍋裡,吃的時候上鍋翻兩鏟子就好。
老羅叔他們已經出去在各桌子上吃開了,他們吃的不多,但喜歡這熱鬧的場景。
看著娃娃們啃著骨頭邊吃邊玩,看著年輕人坐在桌子前邊吃邊諞傳子吹牛,看著半殼子們臉紅脖子粗的划著拳算著輸贏,哪怕輸了要喝酒了,嘴上也不說軟話,就挺開心。
玉山江他們和老羅叔這些老人也是認識的,看他們過來,急忙就讓著坐下,問著身體情況。
各民族尊老愛幼是一致的,雖然說的話不多,但態度都差不多。
老羅叔、老趙他們雖然吃不了多少肉,但啃著骨頭感覺挺香。
楊老六除外,他吃肉是狼吞虎嚥,比有些小夥子吃起來還要猛一些,而且喝酒也不慫,誰敬都喝,感覺好像不怎麼醉。
李龍看了都稱奇,這楊老六厲害了啊。
白天太陽光比較強有幾眼灶,再加上肉不停的熱著菜也能回鍋翻炒再上,喝著酒,這些人就不覺得冷。
但吃到最後終歸是要散的,李建國和李龍把那些喝了酒的都找好車子給送了回去,畢竟出過事情,有喝酒半夜回家沒回到,凍死到路邊的。
無論哈薩克還是漢族都有,所以這一點李龍記得死死的。
玉山江他們還好,他和哈里木喝了酒,塔利哈爾別克他們沒喝,有人開車。
“把這些肉帶上,一家一條羊腿,”李龍說道“一塊鹿肉。把鹿肉拿回去煮上給老人吃,補一補身子。”
每家一塊,有個七八公斤。
宰的馬鹿架子大,每頭都能出一百多公斤肉,比得上小牛了。
牛羊肉牧民們不缺,但是個心意,這家養的馬鹿肉是真的好東西。
玉山江他們也沒拒絕,道別後離開。
李龍他們開始收拾殘局。李強帶著明明昊昊也跟著四處轉著,他們手裡拿著一個籃子,撿拾著地上散落的吃完的骨頭,這些骨頭到時要拿回去餵狗。
老馬號有狗,這時候已經吃的飽飽的了。那些想看馬鹿和狍鹿子的孩子們把啃乾淨的骨頭都給了狗。
李強的同學吃完之後就走了,這時候騎腳踏車回家也需要好一段路。李強請他們過來其實主要也就是為的請吃一頓肉。
雖然九零年,農民的家庭條件比八十年代初好多了,但想紮紮實實的吃一頓肉也是挺難的。
李娟和韓芳則跟著顧曉霞她們在後廚幫忙。韓芳時不時的還過去和楊大姐說兩句話,楊大姐就笑笑。
現在女兒上學有了前途,自己這邊的肉乾加工坊即將擴大成了廠子。
前途一片光明,她卻很低調,從來不張揚。
就是今天過來幫忙,也不怎麼說自己的事情,只是聽著大家說著閒話。
平時在肉乾加工坊裡,那些女人就算戴著口罩也會傳著種種八卦,這在村裡感受更深。
不過東家長西家短的事情,在她看來也是挺有趣的,和口裡老家不太一樣,亂七八糟的事情都能說上一陣子。
不過女人們說的更多的還是李龍的本事,合作社的發展。
聽完楊大姐對村子裡也有了大概的瞭解。村子地多,糧食夠吃,現在就是想著種甚麼能多賺點錢——主要還是集中在棉花上。
有荒地可以開墾,頭三年不用交各種費用,算是村子裡初期的福利。
不過分的地各項費用該交的還是要交。有管理費(農業稅)、公積金、公益金以及各種提留。
她對比了一下,這邊交的錢比老家交的要少一些。
女人們還說了計劃生育的事情,楊大姐也發現這邊對於超生這個,處理的相當人性化,基本上不存在超了就一定要引產或者拉走家裡財產甚麼的。
而因為這邊農民普遍要富一些,所以交罰款的比例也會比較高。
通常都是有了一個,希望要第二個的時候,寧肯交點罰款也要多生一個。
就是不一樣。
但這邊通常情況下不會要求必須是有男孩,有有兩個女孩也可以,重男輕女這方面,比口裡好的多。
而且不要求太多,一般情況家裡有兩個孩子就知足。
楊大姐感嘆著,卻只是作為旁觀者在點評比較。
女人們吃飯會慢一些,但收拾東西都比較麻利。有些東西是自家帶過來的,有些則是老馬號的,還有李家帶過來的。
女人們要把這些東西分門別類放好,到時男人們會安排著把東西送回去。
等把老馬號這邊都安排好收拾乾淨,太陽也已經西斜。
明明昊昊依然不知疲倦的跟著李強滿場子跑,他們已經把骨頭收拾乾淨,現在是剷雪把地上的血跡給蓋上,免得晚上招來小動物。
李龍他們也把肉都分解開,一部分留在老馬號裡,謝運東等這些過來幫忙的,一家分幾公斤,那些女人離開的時候也把剩下的菜都分一分帶了回去——當然,給老馬號這邊也留了一些。
顧博遠主動拿了一些肉不過不多。他在這邊最多呆二十天就回去,帶太多吃不完也麻煩。
王財迷打趣讓他拿根鹿鞭回去,讓顧博遠給罵了幾句,王財迷也不生氣,紅著臉走回去了,他不讓李龍送,說自己沒事。
倔人沒辦法,李龍還是讓李強騎上腳踏車跟著過去看了看,讓他看著王財迷回到自家院子再回來。
剩下的肉,李建國要了一些,但不多,更多的還是讓李龍帶回去了。
“你還要給那麼多人送,多帶一些回去,特別是這鹿肉,”李建國說道,“咱家還要殺豬,這肉吃不了那麼多。”
頭幾天拿回去的羊肉還沒吃完呢。
忙活了一天,等回到家裡,把肉放好,天也已經黑了下來。
今天所有人都在忙,包括韓芳李娟,以及明明昊昊。明明昊昊今天直接沒跟著李龍回來,而是跟著李強去他們的大伯家了。
“也不知道他們兩個現在吃沒吃晚飯。”顧曉霞一邊脫大衣一邊說道。
“吃?估計到大哥家裡就睡下了,這跑了一天,玩的時候不累,一休息保準瞌睡。”李龍把爐子裡的灰掏乾淨,看看爐膛裡還有一些不多的紅火炭,便拿一些碎木頭塊放進去,又壓了一些煤,這才出去倒爐灰。
出去的時候看著韓芳正拿骨頭喂著小黑,便說道:“小芳,給你媽說別做飯了,中午下午吃的飽,也累了一天,晚上好好休息吧。”
“好的,我現在就去說。”韓芳把半籃子骨頭倒進狗食盆裡,把籃子放在一邊然後進了屋。
李龍把爐灰倒到旱廁裡,放了水之後回到屋裡,洗手,看著爐火起來,便去提了茶壺放在了爐蓋子上面。
開年的頭一件大事解決,接下來宰野豬,就可以和大哥家的殺年豬放在一起了。
這個不需要請哈里木他們,可以直接放在大哥家院子裡,場面小,請的人也少,動靜也小。
顧博遠今天也喝了一些酒,開車回到院子裡,他把車收拾好鎖好,宋老師已經在收拾爐子準備燒水熬粥了。
“別折騰了。”顧博遠滿嘴的酒氣,一邊往臥室走一邊說道,“累了大半天,休息吧。”
“沒事,我不累。”宋老師精神勁頭還挺好,一邊整治爐子一邊說道:“今天還挺熱鬧的,這麼多人,我還聽了不少八卦呢。”
“那些老孃們,別信她們的,一個個淨編排別人。”顧博遠說道,“聽著笑笑就行。這農村啊,沒啥大事,那人就想著法兒,聽風就是雨了。”
“我倒沒覺得,就是挺好玩的,和城市裡不一樣。”宋老師微笑著說。
“那你等著吧,接下來幾天,估計天天都有類似的事情,不是請咱喝酒,就是叫吃殺豬菜,你我根本閒不住。”
“那才好啊。要不然咱們就在院子裡待著,多無聊。”宋老師就很開心,“對了,今天有人說我和曉霞就像母女兩個,把我聽著高興的。”
顧博遠嗯了一聲,沒說話,心說你們還像母女兩個?看那長相咋都不可能像,那別人恭維你你聽不出來?
當然這話不能說出來,說出來是會傷人的。
宋老師哼著歌,熬著玉米糊糊。她覺得中午吃肉,吃雜碎那些太油膩了,所以需要糊糊來衝一下,解一解膩。
顧博遠倒無所謂,今天喝了不少酒,雖然人還清醒著,但身體抗議了,乾脆就躺在床上迷瞪著。
屋子裡溫度慢慢起來,他也慢慢睡過去,直到宋老師叫他起來喝粥,才緩了過來,看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接下來幾天不光顧博遠夫妻兩個天天在外面吃席,李龍也是一樣,天天都在往四隊跑,因為冬宰那天,別人已經和他約好了,接下來每天都有人殺豬。
殺豬叫人也不是誰都叫的。關係好的還會互相打聽誰家啥時候宰殺,把時間錯開,避免到時幫助的人忙不過來。
農村殺豬以前是關係好的互相幫忙,現在就成了冬天聚會的理由,和哈薩克冬宰大差不差的一個性質。
這時候幾乎家家都養豬,主要為的是不買著吃肉。畢竟養豬的話,田間地頭扯把豬草,混點粗糧麩皮就能喂——這時候的豬能喂到八十九十公斤就挺大的了,不像後世大半年喂一百多公斤。
瑪縣這邊的農村人,買肉的不多,一頭豬宰了,處理完煉油煉肉,封好能吃到第二年夏天。
家裡有雞,有客人來的宰只雞就是待客了,至於想吃牛羊肉,村裡養羊養牛的宰殺的時候,去買點肉。
或者家裡有錢的乾脆買上一隻羊宰了,和處理豬的方式一樣,煉了封好儲存著,慢慢吃。
雖然去吃殺豬菜李龍儘量避免喝酒,但這個難免的。他名氣大,有錢,幫隊裡特別是合作社的人賺錢,讓其他人也心有所想。
不說別的,就小海子被他承包了,而且承包了那麼些年,想從小海子裡逮魚,就算不給他錢,至少得和他把關係搞好才對嘛。
所以接下來這幾天,李龍雖然每天都能吃著新鮮的殺豬菜,但每天也都是酒氣熏天的。
好在如果酒喝的多,他就不回了,自己的屋子裡爐子架著,乾脆就睡在四隊了。
顧曉霞那邊也挺開心,每回李龍回來都能帶著點殺豬菜回來。這玩意兒在村裡不覺得,一旦到了縣裡,不能經常吃上,那就想著。
畢竟當天宰的豬做的菜,味道就是不一樣。
這樣一直有一個星期,到小年的時候才停止,接下來基本上就是各家準備自己過年的東西。
現在過年從小年開始,基本上是嚴格按著童謠裡唱的那樣開始搞的,打掃衛生,準備食材,祭祖,炸油果子、炸丸子,蒸包子蒸饅頭……
要把過年這十五天裡吃的主食、零食等等都準備好,過年基本上就不怎麼大忙了。
就算來親戚客人,主要也以做菜為主,主食把先前準備好的熱一熱就好。
條件好的還要炸帶魚、做八寶飯、做粉蒸肉、扣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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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到頭,似乎為的就是這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