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棉花杆子這件事情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一臺小四輪拖拉機帶著打杆機開著在地裡跑就是了。
在確定要種上千畝棉花的時候,李龍就給謝運東提了,合作社要把東西配齊。
雖然大馬力拖拉機不能加入進來,不然李家的股份太高了,就不平衡了。但打杆機這種一兩百塊錢的東西還是可以多配幾臺的,這樣打杆子也方便。
五臺拖拉機,五個打杆機突突突的在棉花地裡馳騁著,一片片杆子被打倒,然後被後面的人用鐵叉挑著堆成一堆。
這些還帶著葉子和棉桃的杆子會被聚攏在一起,然後拉到老馬號去當牛羊的草料。
地頭,謝運東笑著給李龍說道:
“昨天馬金寶還說等我們邊邊拽完桃子,就趕著羊進地裡來吃,說他的羊過來吃頭茬。嘿嘿,這回是沒機會了。”
“是沒機會了,這邊打完杆子拉走後,那邊大馬力拖拉機就進場,犁完之後,趁著地還沒上凍,再澆一遍水,把鹼給衝一遍,明年地裡鹽鹼就能少一些。”
李龍說的都是技術活,經過後世有效驗證過,而這幾年種地的情況來看,他既然說出來,那就有道理,所以謝運東肯定是會好好執行。
其實這邊的場面這麼壯觀,村裡不少人都過來看著。馬金寶知道訊息比較晚,也匆匆趕著自己的那二三十隻羊過來,想要吃到最後一杯羹。
他往地裡趕羊,也沒人管他。反正五臺小四輪拖拉機分開片進場打杆子,很快就把大片的棉花地裡打出空格來,壓縮著空間,讓馬金寶的羊能活動的空間越來越少。
在場的人比較多,他也不好意思趕著羊去吃人家打掉的杆子的棉花葉子。只能趕著羊快點走,和拖拉機爭地盤。
有些人就鬨笑著,還有些人驚奇的發現打完杆子的地裡還出現了不少其他東西,有些漏網之魚的西瓜、甜瓜之類的,還有一些犁瓜等等,便有人過去撿拾了拿到地頭來吃。
李龍沒在地頭呆多久,就開著車去了自家的其他地塊。
十月份,除了棉花,其他地裡的莊稼都已經收完,有些犁完之後麥子都壓上了。李家兩臺大馬力拖拉機一臺在隊裡發威,一臺已經去其他生產隊開犁。
為了保證安全,也為了公平,今年李建國給每臺大馬力拖拉機配兩個人,這樣年底分錢的時候不至於差額太大。
另外還有先前收麥的時候開收割機的,以及總負責的李俊峰,這樣以來,從口裡過來的這些親戚,到年底分錢,高的不說,至少低的會比去年多不少。
陳前進他們開大馬力拖拉機已經很熟練了,在地裡犁的時候合壟之類的技術活根本不需要說,進地前看看地形和地塊的大小,心底就有個數。
李家今年除了合作社種了棉花之外,其他地種的主要還是麥子、油葵。
大馬力拖拉機已經把自家的地犁完了,正在犁隔壁的地。地主在地頭看著,看到李龍下車後,笑著過來打招呼。
“老魏哥,你這地明年打算種啥?”李龍接過對方遞過來的煙問道。
“還能種啥?種棉花吧。”魏宗海說道,“看你們這棉花種的,累是累些,但賺錢啊。我今年種的油葵,除去交任務的,剩下的一畝地賺不到五十塊錢,太虧了。”
在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到零零年代,初級農產品的價格幾乎就沒怎麼漲過,所以真要說種地賺錢,除非開墾大面積的荒地,透過耕地面積來擴大收益,否則的話,也就只能保證溫飽,想要賺錢,難。
種經濟作物一開始是可以的,但隨著農資價格的上漲,種地成本的增加,同樣也是需要透過大面積種植來增加收益。
但大面積種植,成本也會隨著增加,不是普通人家能受得起的。
李龍看著不遠處另外一塊地裡,一臺老舊的東方紅七十五拖拉機正停在地裡,王財迷站在履帶上正彎腰修著,過了一會兒,他下來發動,東方紅七十五冒著黑煙啟動,然後慢吞吞的嘶吼著開始犁地。
王財迷在隊裡只的時間長,還是有一定的人力基礎的,所以找他犁地的也有,能佔全隊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左右。
畢竟大馬力拖拉機犁地也需要排隊,在不急著種地的情況下,誰犁不是犁呢?
不過李龍也看出來了,開拖拉機的不是王財迷,應該是他弟。王財迷走出地頭,把沾滿黃油的手套脫下來夾在腳踏車的後座上,然後騎著腳踏車過來到李龍這裡,停了下來。
“小龍過來了?”王財迷笑著打招呼,“你咋有這閒功夫過來看犁地了?”
“剛才在看合作社那邊打棉花杆子,看那邊打了有不少了,就過來看看這大馬力拖拉機犁咋樣了。這邊犁完就得到那邊犁棉花地了。”李龍解釋了一句,“老王哥,你是把機子交給大貴哥了?”
“嗯,他開得也有些年成了,我就專門負責修了。”王財迷說道,“你那合作社搞得好啊,聽說今年能分不少錢。我找你哥想加入,你哥說入不了。”
“就是就是,看著合作社賺錢不少,我也想著跟著賺點錢,謝運東說不收人。”老魏也跟著說道。
隊裡有這樣心思的人不少,不過最後都碰了壁。看合作社一視同仁,連老李家對門陸英明都沒收,大家反倒沒甚麼怨氣,覺得人家搞得很公平。
“暫時不加新人。”李龍說道,“合作社是頭一年搞,上面啥說法還不知道呢。再說了,這頭一年賺錢,可能是我們運氣好,後面能不能繼續賺錢還真不好說。
大家想進合作社肯定是想跟著發財,那我們要是沒把路子鋪好,明年突然一下子不賺錢甚至賠錢了,那大傢伙不得罵我們?”
李龍的解釋很有道理,王財迷和魏宗海都點點頭,這是實話。大家想進合作社就是奔著賺錢來的,真要不賺錢還賠錢,那誰入?
所以都能理解。
“你那收購站裡,還進大馬力拖拉機吧?”王財迷接過魏宗萬遞過來的煙,和他對了火,抽了一口後問道,“我聽你哥說你家還要買一臺?”
“嗯,有這想法。”李龍點點頭。這事不可能瞞過去,畢竟過段時間大馬力要拉回來的話,是能看到的。
“一臺大馬力拖拉機現在多少錢?我是說加配套裝置?”
“我賣價是二十五萬。”李龍說道,“沒辦法,這玩意兒咱們國內不產,就只能進口。雖然我進口的是二手貨,不過基本上都是用了兩三年、三四年的,不說全新貨吧,算準新的。
再加上配套裝置,還有過關的關稅,這些算起來就差不多了。團場那邊進的有全新的,美國貨,和我這個型號一樣,用的是美元,折算下來一臺得三四十萬,還不給個人賣。”
這時候國內不少單位都進口了老美的約翰迪爾大馬力拖拉機,不過人家只是給國營農場、兵團團場賣,集體單位能進,個人沒聽說進的。
李龍這進的是二手貨,不在此限。
“這麼貴啊。”王財迷顯然是想買的,但聽價格後就退縮了,他也是直言:“我倒是想買一臺,但太貴了,我能湊湊,連一半錢都湊不到。”
“那信用社不是能貸款嗎?像你這樣有存款的人,人家應該會給你貸不少吧?”李龍問道。
“嘿,那不得背利息嗎?”王財迷搖了搖頭,“你那裡能不能賒賬?”
李龍笑了,搖了搖頭說道:“不能。每賣出一批貨,我都得去補稅。這要是賒了,我就得白給稅錢。再說了,我那裡也是小本生意……”
小本生意,概不賒欠。
這是後世的梗,也不知道王財迷能不能體會到這個意思。
不過對李龍說他是“小本生意”,王財迷撇了撇嘴:“你那還小本生意,這也太謙虛了吧?我們也不找你借錢。”
李龍笑笑,沒回話。
隊裡有困難的去找大哥借錢的,一般情況下大哥都給借了。像一下子借幾千上萬說是要做生意幹大事的,那就一率拒絕。
好在這樣的人目前是少數,只有等再過二十多年,種棉花有那麼幾年突然一下子價格暴漲,隊上有些人身家一下子到了十幾萬幾十萬,借錢的事情才會普遍開來——就是膨脹了。
王財迷看賒不到貨,又不想揹債,便把這根菸抽完,騎上腳踏車離開了。
李龍也沒勸他。這個人就是這樣,下不了決心,風口一次次錯過。其實以目前的情況,他那臺東方紅七十五真開不了幾年了。
上一次他沒捨得買李家的那臺準新七十五,這次沒捨得下手貸款買大馬力拖拉機,再過一段時間等李家的第三臺大馬力回來,能給他犁地的空間就越來越少了。
這玩意兒是沒辦法的,就跟後世的滴灌取代傳統的種地模式一樣,你不改變,就只能被時代所淘汰。
農機廠新車間裡,鄧工和一眾技術人員,包括外請來原料供應方面的專家,看著工人往投料口裡加入回收過來的塑膠廢品。
滴灌帶成套裝置包括塑膠粉碎機,是可以用回收的廢舊塑膠打成塑膠米(聚乙烯顆粒原料,不是指大米),然後把塑膠米加熱拉伸,加工成滴灌帶。
農機廠透過這段時間的研究仿製,初代機已經試製出來,今天是進行原料加入,看能不能生產出來成型的滴灌帶。
實驗是分好幾部分,一部分是用全部的回收塑膠作為原料,一部分是加百分之五十的全新塑膠米,還有一部分是加百分之三十的塑膠米。
全用廢料成本相對較小,但質量不好保證。全用新料出來的產品質量有保證,但成本很高,而且目前北疆沒有聚乙烯化工廠,只能從口裡進來。
當然,蘇聯那邊應該也有這方面的成品,就是不知道進口多少錢——這一點李龍有想法,鄧工他們肯定是沒有的。
經過機器的轟鳴聲,很快,第一組資料出來了。
“原料全為回收塑膠的話,延伸性太差,加工出來的滴灌帶質量參差不齊,廢品率很高。”
“第二方案,回收塑膠加百分之三十新原料。”這結果在預料之中,鄧工說道。
第二次實驗結果還不錯,不過在第三次實驗的時候,機器出了故障,冒起了黑煙。
技術人員立刻停機,然後圍上去研究哪裡出了問題。
這樣的情況在實驗過程中經常出現,不算甚麼大事。大家都是搞科研的,知道這種機器不可能一次試製就完全成功,失敗才是常態。
於是就目前的情況開始分析、評估。
杜廠長也在看著,和鄧工說了幾句之後,就離開了。他還有其他事情要做。快到冬到了,現在需要加大馬力去生產清雪機,這玩意兒市場的需求量很大,他不可能把精力全放在這實驗機器上。
現在農機廠生產的清雪機已經賣到了口裡省份,雖然還只是在西北幾省區,甘陝等為主,但至少賣出去了。
所以農機廠的名聲是在外的,而且是受自治區重點關注的企業,甚至於杜廠長已經打算改名了,畢竟現在的主打產品已經不限於農機了。
機械廠的名字更符合現實。
據小道訊息,級別也可能要往上提,至於最後還是不是他來當這個廠長,不好說。
不過杜廠長肯定是要力爭的,他相信沒有誰比他更適合當這個廠長。
不過這些事情就不適合和李龍打電話說了,他們時不時的通一通電話,主要聊的還是滴灌裝置的研發進度,以及目前的生產情況,最後就是李龍的分紅。
他的分紅,農機廠還是一季度給他打一次,每次的數量都是在增加的,這讓李龍很滿意。
農機廠這邊不是沒人抱怨過。一個李龍拿走的錢比整個農機廠所有的員工的工資還要高。但杜廠長一句話就懟回去了:
現在農機廠有著非常高額的獎勵規定,只要能研發出一種適應市場且受歡迎的產品,哪怕只是提出一個概念,都會有高額獎勵。如果能像李龍這樣提出成熟的產品設計的話,同樣也可以享受分紅。
這政策自然激勵了不少人,但真當這些人拿出來設計和想法之後,要麼實現不了,要麼根本就沒甚麼市場。
這種政策是在上級相關部門還沒關注到農機廠的發展的時候就已經確定下來的,等到上級在關注到這一點,想要進行調整的時候,已經不太可能了。
所以政策還在,一直在那裡掛著,但就是沒人能摘得大獎。
合作社的棉花地兩天把杆子打完,一天把杆子全拉到了老馬號那裡。接下來兩臺大馬力拖拉機用了一天多不到兩天時間,把所有的地全都犁了。
接下來就是澆水了。
犁完的當天,合作社的人再次聚餐了一回,這次是在謝運東家裡。他感謝了大家對他的支援和配合,雖然今年賣棉花的錢還沒完全拿到手,但數字是清楚的。
謝運東也表示,在核算完成本以及明年的開支之後,就將於年底前進行分紅。
這頓飯吃到很晚,李龍就再次住在了四隊的大院子。
因為明天顧曉霞有事,所以第二天天剛麻麻亮,李龍就爬了起來,去和正在做早飯的大嫂說一聲,沒吃早飯,就開著陸巡往縣裡走。
車子開過葦溝,出四隊不到一公里的時候,李龍看到了路邊有一個人推著兩輛腳踏車正在往三四隊的方向走,他經過的時候對方還警惕的看了他一眼,把車子往路基下面推了推。
李龍的眼睛很毒,視力很好,雖然天光不是很亮,但他已經看到,那兩輛腳踏車的鎖子,是被撬掉的!
一輛二六一輛二四,都是小巧的車子,看著至少是九成新。這樣的車子,全新賣個兩百多塊錢,現在各家都有錢了,家裡通常都是一輛二八腳踏車負責載重,男人騎,一輛二六或者二四腳踏車,女人騎。
這一瞬間,李龍就想起來上一世的一件事情。
就在這一段時間裡,縣裡出現了一夥偷盜腳踏車的,那種瘋狂偷盜的。在天不亮的時候,在各家屬院、單位裡去把鎖好的腳踏車撬了,然後趁黑提著腳踏車去縣城附近的農村,一輛一二百的腳踏車,六七十、七八十塊錢就賣掉了。
有貪便宜的就會買了來,有的自己騎,有的給學生騎。
一開始警方還不好抓人,後來小偷實在太猖獗了,警方聯動,先去各學校查。畢竟現在購買腳踏車後,要去派出所打號(鋼印),只要查一查鋼印的頭幾位號,不是本鄉的,就直接收走登記。
如果是正常購買,就讓大人拿著發票去派出所領回,如果是買的那種偷的腳踏車,那就直接沒收,按號發回給原主。
據說曾經一次在鄉中學就收走四十多輛腳踏車,最後證實有三十多輛是偷來的。
李龍立刻就意識到,自己碰到賊了!
他並沒有加快速度,而是繼續保持原有速度前進,一邊開一邊回憶著剛才那個小偷的衣著和相貌。
等汽車開到鄉里的時候,他拐到了鄉派出所,下車敲了門。
值班民警出來,看到李龍,問道:
“李龍同志?你有事?報警?”
“差不多吧。你們郭所在不在?”李龍問道。
“在的,昨天他值班,現在在值班室。”
“那太好了,我就找他。”李龍說道,“趕緊的,有案子。”
值班民警一聽,立刻進去叫郭鐵兵。郭鐵兵披著衣服出來,看到李龍後清醒了一下,問是甚麼事。
“你不是說讓我給你報線索嗎?有個挺大的案子。”李龍說道:“剛才我從四隊出來,看到一個偷腳踏車的,一下子就拿兩輛,我聽說最近這是團伙作案,你看是不是先去把人摁住?”
“偷腳踏車?真的?”郭鐵兵一聽大喜,“前天縣局開會還通報了,說最近偷腳踏車的很猖獗,讓我們多方打聽一下,抓緊排查,你這線索送的好啊!”
李龍還要送孩子,所以就把那個人的身著相貌特徵給郭鐵兵說了,至於怎麼抓捕,那就是他們的事情了。
謝絕了郭鐵兵請吃早餐的邀請,李龍開著陸巡又匆匆回家裡去的。
等到了大院子,正趕上楊大姐做好早飯,而顧曉霞已經準備出門了。
時間剛好。
吃過早飯,把明明昊昊送到幼兒園之後,左右無事,就直接去了收購站,和孫家強他們一起去刷皮子。
眼下收購站那裡,每天能收的最多的就是黨參。偶爾還能收到皮子,但不多。
不過劉高樓運過來的皮子就得好好處理,處理完之後就等著趙輝過來收。
中午吃完飯,李龍剛到收購站就接到了郭鐵兵打來的電話。
“李龍同志,這回是真太感謝你了!”郭鐵兵的聲音裡帶著興奮,“我們逮到大魚了!”
早上李龍給郭鐵兵把情況說了之後,郭鐵兵立刻就召集在崗的人開車去追,在三隊到四隊的口中子那裡,把正和別人討價還價的小偷給抓住了,人贓並獲的那種。
把人帶到派出所一審,這位一開始還抵賴,說自己是初犯,頭一回。
但郭鐵兵才不信呢,負責審問的民警也不相信,上了手段,很快對方就招了。
這個團伙有二十多人,主要是慣偷和混混。就被抓的這個小偷自己這一年就已經偷了有十七輛腳踏車。他們小心的很,各自劃分有區域,有些時候團伙作案,互相配合,有些時候是單獨作案。
作案的時間基本上都是在半夜或者凌晨,偷了就拿到鄉下或者石城那邊賣掉,連夜處理,基本上不隔天。
而且他們基本上不會在同一區域短時間內同時做案,所以雖然做案時間挺長,但一直沒被抓到。
而且貪便宜的人挺多,這時候腳踏車本身比較貴,一下子便宜到三分之二,不少人都會貪便宜去買,然後就處理的比較快。
郭鐵兵這邊審完後立刻就去給局裡報備,同時帶著已經上班的那些民警,就近把幾個已經做案處理完腳踏車的小偷給從家裡逮了出來。、
隨著逮著的小偷越來越多,交待的案情線索也越來越大,這回可不僅僅是一個派出所在審這個事情,經縣公安局協調,好幾個涉及到的派出所都加入進來。
能挖出來的小偷越來越多,清理出來的案子也越來越多,所以郭鐵兵忙了一上午,把他們鄉這邊的情況安排妥當之後才給李龍打了電話。
“我們鄉這邊好一些,主要是因為距離縣城比較近,作為銷贓的地點。本鄉被偷的腳踏車不多,一共只有四輛。不過銷往鄉里這邊各村的腳踏車卻有三十多輛。
有些已經查出來了,有些還沒有,需要摸排。”郭鐵兵語氣裡還有著興奮,“雖然案子各鄉鎮負責自己的片區,但我們這邊的功勞是少不了的。”
“那就祝賀你了。”李龍笑著說道,“這下子頭三腳算是踢開了吧?”
“哈哈,那是。這回是真的要感謝你啊,沒你這情報資訊,我這邊還在走村串戶的瞭解情況呢。”
“沒啥沒啥,配合你們是我們每個公民的義務嘛。”李龍也來了一句官腔,“我也是正好碰到了。”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郭鐵兵那邊有人報告甚麼,他便掛了電話。
李青俠聽到了李龍和對方說的話,問道:
“咋,還有啥案子?”
李龍便把情況說了一下,李青俠搖了搖頭說道,“現在啊,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但這賊娃子也多起來了。不光有賊娃子,那拿著刀子打架的也不少哩。
前幾天去接娟放學回家,就看到有幾個年輕小夥子在市場那裡,一人手裡一個刀子,張牙舞爪的,說戳也不敢戳,看著怪嚇人。”
“後面呢?”
“後面來了倆公安,這些傢伙刀子一扔就跑掉了。”李青俠說“唉,也不知道想啥,好好的日子不過,鬧這一出。”
李龍沒接話,這事在瑪縣管控的還算比較嚴,這邊畢竟漢族人比較多,大家是非觀念和法制觀念比較強,不會受其他民族宗教方面的影響。
給郭鐵兵那邊的情報線索有用,給地方上也算除了一害,李龍心情不錯,哼著曲子去後面繼續處理皮子。
沒一會兒又有電話響,李青俠喊他,說是劉高樓打來的。
李龍過來接電話,劉高樓那邊說,接了二叔的電話,已經找到了兩臺大馬力拖拉機,全套的。一套和最先的那臺差不多,是人家機械研究所進行研究的,基本上沒用過。
另外一臺是國營農場的,用了兩年的那種。按劉山民給李龍的價格,一臺兩萬美元,一臺一萬五千美元。
比上一次的貴,主要是現在那邊對這些東西慢慢開始管控了,反倒是那些汽車放的比較開。
是因為受災了,又開始重視農業了嗎?
李龍搞不懂,不過也無所謂,反正買過來之後,都有得賺。
他便答應了下來。
劉高樓便說,等下趟過來的時候就拉過來,不會超過十天。
三天後,縣廣告電臺就對這次盜竊團伙長期分散盜竊腳踏車案件進行了通報,共抓獲盜竊分子三十一名,繳獲贓款六千五百三十餘元,現場查扣十六輛腳踏車,並已經發現其他近百輛腳踏車銷贓去處。
廣播裡還說,望購買了被偷腳踏車的廣大群眾積極主動退還腳踏車,公安機關將於近日分批將腳踏車返還給車主。
這事情在縣裡影響非常大。因為腳踏車在這年代算是大件,有些人家裡車子被偷,生活也是受影響的。但因為小偷非常狡猾,這時候也沒天網系統,沒攝像頭小偷幾乎都不在附近作案,很難找回來。
現在讓公安機關把案子破了,大家自然拍手叫好。
郭鐵兵是一個星期之後,開著派出所的車到了收購站。他到的時候是下午,身上還有點酒氣。
李龍把他讓進會客室,笑著說道:
“郭所,你這安全意識不夠強啊喝了酒哪能開車?”
“沒喝多少。”郭鐵兵笑著說道,“上午局裡表彰大會,我代表我們所裡領了集體三等功的表彰,中午局裡慶功,我和領導喝了兩杯,不多不多,清醒得很。”
“嘿,集體啊,你這是高風亮節了。”李龍明白郭鐵兵的意思。他要真想領功的話,搞個個人三等功完全沒問題,畢竟線索是李龍給他的,人也是他抓的,這事可以不帶著派出所其他人。
“那當然,當所長了,就得替所裡其他同事考慮嘛。”郭鐵兵有點領導的樣子了:
“就是對你有些不好意思,雖然我在報告裡把你的情況重點寫了一下,不過局裡也說了,你主要報的線索,讓我們所裡按規定對你進行獎勵,一條線索,我給你按頂格一百塊錢來算。”
“算個屁啊,我缺那一百塊錢嗎?”李龍看郭鐵兵從公事包裡掏出一張藍色一百遞了過來,笑罵道:“你自己拿著吧,我可是好公民好群眾,不要這錢。”
“知道你錢多,那我也就不硬給了。”郭鐵兵笑著說道,“這回這麼一搞,我們所里人都很開心,平時行動很積極,也很聽招呼。”
“那你後面有啥想法就能大展拳腳了。”李龍說道,“咱們鄉里的和平就靠你們了。”
“那肯定。不過你們要有啥線索,我這裡也需要。平時我們人少,能顧及到的地方不多。”
“那我再給你個預備線索。”李龍隨口說道,“等到冬天下大雪,你到時多轉轉,會有大發現。”
“啥發現?”郭鐵兵立刻就問道。
“冬天一到,那些賺了錢的人家就會被人盯上,有些人會組局,誘惑這些人賭啊。”李龍說道,“把各村好賭的人盯緊了到時你肯定會有大發現。反正這兩年我們村人富起來後,就有其他地方的人過來組局,賭的不小。”
這情況目前其實還沒露出太大的苗頭,但李龍估計應該快有了。
畢竟四隊富的太明顯了,他甚至懷疑就今年冬天,肯定會有人去找謝運東他們,因為合作社快分錢了。
郭鐵兵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打算等到冬天,年前的時候組織人手各村都轉一下,打一打聚眾賭博的,還能給派出所搞點錢。
和李龍聊完,在這裡喝了一些濃茶,清醒了之後,郭鐵兵告辭離開,李龍繼續忙他的活。
幾天後,劉高樓帶著車隊過來,把兩臺大馬力拖拉機帶了過來,還有配套的農具。
因為要拉這些農具,所以這一趟拉來的汽車少了一些,只有五臺,剩下的則是皮子,羚羊角這一次也沒帶。
“沒辦法,我二叔最近一直在忙貸款的事情,沒時間收那個羚羊角,結果咱們國內有人過去從那邊收了,給的價高一些,所以羚羊角讓那些人給收走了,咱們就只能收皮子了。
不過我二叔也說了,他保證下一趟給你多拉一些羚羊角過來,這事他沒辦好。”
李龍一開始有些意外,隨後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自從動保法出來之後,國內的羚羊開始被保護,那想用羚羊角,就只能走國外的渠道。蘇聯哈方那邊有大群的羚羊,種群總數在幾百萬只,這麼大的數量,搞點羚羊角不是很容易嗎?
現在國內羚羊角的價格一直在走高,從那邊便宜進來,報一些關稅,然後拿回國內高價賣給藥廠,這麼賺,自然會有許多人想做。
而且李龍也清楚,不是隻有劉山民能透過特殊關係把報關稅放低,這方面比劉山民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
所以羚羊角被人買走是很正常的。
“沒有就沒有吧,有皮子也行。”李龍笑笑,“咱們也不可能把好事都佔自己手裡,就這樣就挺好的了。”
看李龍能理解,劉高樓也挺開心的。他和李龍交接了那些物資,然後就去休息了——裝卸的時候他一時不管,主要是這一趟要開兩臺拖拉機過來,一路走的慢,果子溝那裡又下雪了,路上堵了一段時間,挺累的。
李龍就組織人手卸農具。大哥李建國帶著李俊峰也過來了,直接把那臺大馬力拖拉機帶著翻轉犁開走,不光把大馬力拖拉機開走了,還把拉著配套農具的卡車也帶回去了。
因為這一套農具要卸在四隊,這樣不需要再拉一趟。至於卸車的人,李家那邊多的是。
李建國來的早,還是李龍給打的電話。
沒辦法,現在雖然十月份,算年底,但犁地任務比往年要重。
主要還是因為合作社的棉花豐收了,賺錢了,不少人找到許成軍去要承包鹽鹼荒地。
關於怎麼改良鹽鹼地,合作社給他們打了樣,所以他們很清楚,需要在年前把地犁出來,趁著澆冬麥的時候,大水漫灌,把鹽鹼衝一遍。
哪怕明年開春沒辦法像合作社那樣再澆一遍,也能利用冬天的雪水把一些鹽鹼融化掉,然後隨著雪水滲到地下去。
這樣以來,開春播種的時候,至少出苗率能高一些。
所以李建國著急著把大馬力拖拉機開回去並不是要和別人搶著犁地,而是下雪前需要犁的地太多。
這些荒地比較硬,王財迷的東方紅七十五拖拉機不一定能犁得動,而且還有就是這些開荒的都想著在地邊上開個排鹼溝,這也得大馬力拖拉機來幹。
另外一臺大馬力拖拉機直接就停在了後院,等著有緣人過來買。
東西卸完之後,李龍又讓零工把那些罐頭和衣服裝到卡車上。這些都是劉高樓要拉回去的。
明天再去裝白糖,然後劉高樓要趕回口岸那邊,下趟過來的時候估計要一個月了。
李建國開著大馬力拖拉機回到隊上,簡單吃了箇中午飯,就開始犁地。這時候,合作社犁完的棉花地已經開始澆水,再衝一遍鹽鹼。
從小海子裡流出來的水裡魚並不多。天涼了下來,魚都聚攏取了蘆葦下面,不怎麼想活動了。
幾個澆水的人穿著膠靴子,在地裡來回穿梭著,看著哪裡地勢比較高,沒澆上的時候,就會快速的過去,在後面打個梗子,把水攔住,直到把高地澆了才好。
鹽鹼地頭,已經有承包的地主在等著了。看著李建國開拖拉機過來,臉上便帶著笑容,等李建國下來和他們寒暄兩句後,就看著大馬力拖拉機到了地頭,犁頭放下,切進地裡。
隨著柴油機轟隆隆的聲音響起,犁頭將鹽鹼地翻起,一片土浪隨著拖拉機向前延伸,很快就將白花花的鹽鹼地,變成了褐色的土地。
那些在鹽鹼地裡生長了十幾年、幾十年的白刺、紅柳被連根翻起,地主會在犁頭後面把這些東西拾起來拉到地頭堆起來,或者拉回去當柴燒,或者直接就在地頭曬乾後一把火燒掉。
這時候,各家已經不缺柴火了。
李家的另外兩臺拖拉機,一臺在隊裡其他地方犁地,一臺在其他生產隊犁地,掙著這一年最後的錢。
謝運東家裡,他和賈衛東兩個人算著賬。賣棉花的錢已經拿到了一筆,第二筆也快到賬了。
現在就是要算支出。年初支出的錢是李龍給借的,這些錢是需要還的。這大半年種棉花,支出可不少,買農資的甚麼就不說了,還有幹活支出的人工費、農藥錢、機耕費等等,這些正常的支出都要算清楚。
然後還要根據今年農資準備使用情況把明年的農資錢留下來,剩下的才是合作社成員工資以及分紅的錢。
所以看著今年賣棉花賺了不少錢,但雜七雜八的把錢扣掉,剩下能分紅的並不多。
當然這個不多是相對於賺的這些錢而言的,實際上算下來比村裡普通村民要高多了。
這也是為甚麼那麼多人想要現在加入合作社的原因。就算當不了元老,早點加入早點吃肉,這一點大家還是很能算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