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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第552章 大明軍事轉進

2025-01-28 作者:肉絲米麵

乾清宮東暖閣。

皇帝的喜悅浮於面上,藏也藏不住,明晃晃的暴露在他的臣子們視線裡。

李春芳肅立雙手站在高拱等人身後,雙眼暗暗的瞅著已經不知第幾遍誇讚嚴紹庭的皇帝。

李閣老嘴唇默默的動了幾下。

眼看著皇帝這停不下來的誇讚,好似大明朝三萬文臣,七萬武官,都成了擺設一樣。

獨他嚴紹庭就能一人一肩,將大明朝的江山社稷挑起來。

可這些話李春芳又只能是藏在心裡。

東暖閣靠窗的榻前,朱載坖已經來回踱步不知幾回,臉上依舊是帶著那初聞故地收復時的激動。

“朕還記得,少時出閣讀書,常與師傅們習讀列史,通讀二祖列宗。”

朱載坖臉上帶著激動,一聲長嘆,方才緩身坐在榻上。

他滿臉漲紅:“朕還記得那時候師傅們與朕說,太祖時創業,中山武寧王和岐陽武靖王率軍,剿滅竊據河套的脫列伯、孔興等前元勢力,還將王保保一路趕到哈拉和林,如此方才讓我大明盡收河套。”

“太祖神武,設東勝衛於前套,以求連寧夏、山西諸衛,挾前套為我朝育馬場。說起來,那時候河套和東勝衛,還是晉府代管。”

朱載坖笑著臉,抬頭看向面前的內閣大臣們。

晉府,指代的自然就是大明宗室晉王府。

對於皇帝忽然談論起國初之事。

高拱亦是面露笑容,輕聲開口:“老臣也記得,那時候還是老臣與皇上講讀這些事情的。國初之時,太祖設東勝衛,歸晉府管轄。後來到了成祖靖難即位,因北地情勢轉變,遂才不得不將東勝衛內遷別處。”

朱載坖笑吟吟的點著頭:“是啊,可成祖即便將東勝衛內遷,然成祖卻五徵漠北,河套也始終在我朝掌控之下。等到了仁宣二宗年間,朝廷已無糧餉支應,北方邊鎮只得不斷內縮,陰山以北再不顯我朝王師雄姿,蒙古各部亦是從這時候起,開始不時南下侵擾。”

隨著皇帝將話題轉向仁宣二宗。

東暖閣裡眾人安靜了下來。

因為仁宣之後,再往下說那可就要到英宗正統年間的事了。

天下人都知道,英宗正統年間,瓦剌人取得了草原的大權,統御蒙古各部。那時候整個北方邊鎮,都在遭受著瓦剌人的侵擾。

也正是在那些年裡,發生了可以說是讓大明文武轉變的一樁事。

土木之變!

數十萬起自太祖、成祖之時的百戰精銳之師,一遭葬送在了那小小的土木堡外。

高拱緘口不言。

畢竟英宗、代宗之時的大明,情況實在太過複雜,這些年也一直是朝中的禁忌話題。

胡宗憲在旁則是直接繞過英宗、代宗時期,開口說道:“幸憲宗皇帝文治武功,先後得紅鹽池之捷、威寧海大捷等一連串的戰事,終於是將套寇驅逐。只是那時候國中也情勢複雜,未能及時遷兵馬屯田戍邊,徙百姓移民耕牧。復歸未幾的河套,便又被達延汗小王子竊得。”

說完後,胡宗憲也閉上了嘴。

再往後便是要說正德朝和嘉靖朝的事情了。

這些都因為離著當下太近,若是說的多了就顯得僭越了。

朱載坖亦是點了點頭,嗯哼兩聲後才接過話:“朕雖然久在京師,卻也知道河套、陰山於我朝的要緊。守山陝,則必守黃河。守黃河,則必守河套。守河套,則必守陰山。河套有陰山坐北抵禦風寒,又有黃河水源滋養,歷來便是養馬地。坐收河套,中原馬政便可有一口喘息之機,朝廷也可在河套培育良馬,只需幾年光景,朝廷就能得良馬數萬。”

眾人見皇帝談到守土論,紛紛安靜下來。

誰都知道,皇帝是要在河套問題上大談特談了。

可能往後朝中很多事情的轉變,都要在今天這場會議上做出決定。

朱載坖目光掃過眾人,而後笑著說:“想來這一次潤物領兵出征,諸卿便已經開始議論起復套之後朝廷該如何應對安置,斷絕過往舊事再生,大明再失河套一地。”

高拱旋即點頭:“聖明無過皇上,臣等前些日子確實議論過此事,汝貞還與兵部詳談過。”

朱載坖立馬轉頭看向胡宗憲。

胡宗憲會意,上前一步:“回稟皇上,臣與兵部議套,皆以為此番我朝復套,朝廷定要納前事之鑑,追日於河套駐兵建城,更要遷徙百姓填充河套,選調善育戰馬民戶編入前套。”

這是大明在好幾代皇帝用政河套一地的經驗總結下,得出的結論。

用兵趕走套寇,只能保一時。

唯有屯駐兵馬,建造大城,遷徙百姓,才能保證河套長久掌控在大明手上。

朱載坖卻是點點頭後又搖了搖頭:“胡閣老與兵部所議之言,自然無錯。但朕卻覺得僅此而已,倒還是欠缺了些。”

見皇帝竟然有不同的意見,胡宗憲面露疑惑的注視著對方。

高拱則是眉頭隱晦一動。

眼前這位皇帝開始變得越來越有主見了。

這在一定程度上自然是好事。

但對他而言卻又不全是好事。

因為皇帝越有主見,那就意味著自己對皇帝的影響會越來越小。

可他卻不能阻攔皇帝說出自己的見解。

總得要聽明白皇帝想要幹甚麼,事情到底是好是壞,有無隱患,才能有根據的開口。

朱載坖看著眾人,又是一笑:“倒也不是甚麼大事,只是自打潤物率軍出征後,朕便叫人找出自秦漢至今,我中原漢家在河套陰山一地,是如何對草原用事的存檔。朕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或者說……”

朱載坖又看了眼在場的這些老臣。

他臉上的笑容更盛:“或者說,也算不得是朕的看法,而是我中原漢家過去的經驗。”

他越是這麼說,高拱和胡宗憲等人便越是好奇。

袁煒目光一轉,頷首低頭,躬問道:“皇上聖心在德,英明聰睿,既然皇上說是我中原漢家歷代經驗,想來定是妙法,臣甚慚愧,躬請皇上教訓。”

李春芳當即側目看向袁煒,心中冷哼一聲。

這個袁煒,當真是最會拍馬屁。

朱載坖卻得了臺階,順勢而上:“袁閣老說是妙法,朕覺得也差不離。”

啪啪。

說完後,朱載坖當著眾人的面拍了拍手。

旋即。

就有乾清宮的太監,抬著一副巨大的堪輿送到東暖閣內。

眾人循著看了過去。

竟然是囊括了整個九邊和漠南的地形堪輿。

而朱載坖這時候也已經是信步走到堪輿前,將手落在河套位置。

“朕前些日子著實看了不少書,也查了不少堪輿,方才知曉,我中原漢家對這陰山河套一帶,可是沒少籌謀過。”

袁煒繼續當臺階,出聲詢問道:“不知皇上都查得些甚麼?”

朱載坖揮揮手:“諸卿皆知,這草原上的賊子,歷來都是我中原漢家的大敵。如今說一句世仇,也不為過。”

可不是嘛。

要知道,大明的成祖皇帝用兵草原,可是在千年後還能從落滿灰的史書中找到千年前漢高祖劉邦的白登之圍。

這事只能算是一個笑話。

但也說明了中原和草原的世仇事實。

在場眾人也是心領神會。

朱載坖笑笑便繼續說道:“其實吧,今日早些時候,朕也收到了潤物送來的一道密奏,說的還正好就是九邊的事情,算是徹底讓朕確信了自己從舊書堆裡找出來的東西。”

聽到皇帝忽然又提到嚴紹庭,而且還是嚴紹庭在今天同時送了一道密奏入宮。

高拱眉頭頓時一挑。

這可不是甚麼好訊息。

嚴紹庭能在向朝廷報捷的同時,還一同送了一道密奏入宮,這就說明前線還有很多事情是他們不知道的。

就該廢了這密奏制度!

高拱心頭不由變得沉重起來。

而朱載坖卻是笑眯眯的注視著在場眾人臉上那各不相同的反應。

他也沒有說甚麼,只是一笑而過。

方才說道:“潤物說他踏踏實實的在河套走了一遍,也問了不少人。這陰山河套一帶,真要說算起來,在趙武靈王時就修了長城,不過這條長城卻是在陰山南麓。諸卿也知曉,陰山北坡平緩,而南坡陡峭。這樣一來,趙武靈王時的那條長城,賊軍便可在陰山高處俯瞰我中原佈防。”

當皇帝開始說起這些事情後。

高拱連忙轉頭看向身邊眾人。

他們雖然都是讀了幾十年書,在朝為官幾十年的人,可也不是真的甚麼就都知道。

胡宗憲卻彷彿知曉這事一樣,當即說道:“皇上聖明,正是因為趙武靈王時所修的趙長城,固守陰山南麓不足,全無北上之力。待秦皇一統中原,便在陰山北坡重修了一條秦長城。自此,中原方能據守陰山,眺望草原賊子動向,轉守為攻。”

見胡宗憲真的知道這事。

朱載坖立馬投來讚許的目光,隨即接過話,又說道:“等到了漢時,漢武在位,衛青等人又於陰山以北百里之外修兩條千餘里漢長城。蒼茫漠南草原,終現我漢家城磚夯土。”

長城不是一個朝代修好的。

也不是永遠都固定在一個位置。

是歷朝歷代漢家王朝,前赴後繼為保中原安寧,千年來不斷修建而成的。

眾人此刻也紛紛安靜下來。

這時候已經不是大明一朝的功業,而是獨屬於中原漢家的一份份榮光。

朱載坖也在一聲輕嘆後繼續說:“魏晉之時,六鎮立於漠南,隋唐傳襲,長城不潰。兩宋百餘年不得北望,北地舊土盡失。終我大明,復得北地,而今九邊自有我明長城庇佑中原漢家兒郎。”

辱宋算是大明經常乾的事情。

如此才能體現出大明繼承中原漢家的正義性和唯一性。

朱載坖卻是搖搖頭:“這些話,有些是潤物密奏裡說的,有些是朕從書裡翻出來的。不過潤物還說,如今他們驅逐套寇,盡復故地,我大明為中原漢家正統,再不能丟了祖宗地,再也不能讓祖宗丟臉。潤物在朕先前與諸卿說的話上,還加了一句說與朕知。”

眾人會心一動。

已經許久未能開口說話的高拱,更是當即出聲詢問:“敢問皇上,大將軍於陣前密奏何言?”

朱載坖看向皆面露好奇的內閣輔臣。

他面帶笑容的輕口而出:“潤物與朕說,守陰山,必守漠南;守漠南,必攻漠北……”

……

“這都幾日了,軍中探馬斥候還沒有追到他嗎?”

河套,前套大青山南麓。

沿東河而成的溝通陰山南北的白道上,嚴紹庭駕馬望向前方山口外已經隱約可見的漠南草原,面色凝重的詢問著。

在他身邊。

朱時泰、張元功兩人眉頭緊鎖,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而帶著兩萬多四鎮兵馬狠狠的賭了一把,且賭對了的四鎮總督王崇古,則是目光深邃的打量著眼前這名聞名已久的年輕人。

見無人回話。

嚴紹庭只得側目回頭,看向身邊的將領們。

“俺達部這一次損失慘重,可他們卻還有老底沒動,草原上蒙古各部也並沒有被一掃而空,誰給他這個膽子,敢孤軍深入的!”

眾人還是默不作聲。

無人敢言。

畢竟大將軍這是在說他親弟龍虎大將軍嚴鵠,帶著軍中馬軍追趕著蒙古人,一路翻過陰山山脈,穿過大青山進入漠南草原。

也是從嚴鵠帶著人進入漠南草原後,就和後面的大軍失去了聯絡。

如今誰也不知道他帶著人跑到了甚麼地方,更不知道他有沒有遭遇蒙古人的反圍堵,甚至連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今天也不是大將軍第一次詢問了。

而他們這些人之所以會在現在穿越大青山,也正是為了進軍漠南草原,尋找接應隨時可能返回的嚴鵠部。

當然這只是軍中諸多工之一,且還是最不重要的一件事。

找到小雀兒自然重要,但嚴紹庭現在卻是徵北大將軍,是這數萬在外大軍的主帥。

這一次翻越大青山,進入漠南,其實主要是為了看看漠南的情況,看看秦長城和漢長城,好為日後大明控制耕耘河套做準備。

公是公,私是私。

即便是他嚴紹庭,也不敢為了找弟弟,就帶著數萬大軍進入草原。

而在半響後都無人開口,嚴紹庭也只能是一聲輕嘆。

現在他只能在心裡祈禱著,小雀兒只是在追趕敵軍,在草原上迷了路,但現在已經找到了回來的路。

倒是駕馬跟隨在他身後的王崇古,忽然笑著開口:“大將軍,其實我倒是覺得龍虎大將軍如今定然不會有事,甚至可能會帶給大將軍一個大大的驚喜也說不定。”

聽到今日早間才帶著人追趕過來的王崇古開口,嚴紹庭立馬轉頭看向對方。

他深深的看了這個在九邊做事多年的晉黨中堅,面無表情的詢問道:“王督撫何出此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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