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先生簡書遲很快調動了老百姓們心裡的那根弦,紛紛發表自己的意見。
“簡先生說得對,楊大人是拿著我們交的稅糧給自己做好事。怎麼沒見他自掏腰包呢?”
“我們繽州大街上的乞丐不比漠北少。”
沈雲玥從荷包裡掏了一塊碎銀子,朝臺子上丟過去。
活脫脫榜一大哥的行為。
她大喊:
“簡先生,依你高見如何?”
周圍的人紛紛扭過頭來,就看一個娘們端著茶杯很閒適。
不遠處。
有個漢子嗡笑:
“喂,我說有錢的小娘子。你不在府裡相夫教子,跑來茶樓做甚麼?”
有幾個男人跟著輕笑附和:
“在漠北幾個州府,這裡的女人可不能這樣拋頭露面。”
“只有一種女人可以……”
“對,你知道是哪一種女人嗎?”
沈雲玥面色一冷,“笑臉給多了,慣得你們一身臭毛病。”
“姑奶奶想在哪裡就在哪裡。”
簡書遲走南闖北說書,第一次遇到沈雲玥這樣的女人,聽著好笑。彎腰將臺子上的碎銀子撿起來,吹了一口氣掂了掂分量。
調侃道:
“王老四,別亂比喻得罪貴人。我看你想窯子裡的西涼娘們了吧?”
先前說沈雲玥不該拋頭露面的漢子聞言哈哈一笑,“西涼的娘們帶勁,老子覺得有趣,有意思,有的樂。”
簡書遲將碎銀子揣進袖籠裡。
冷笑道:
“別哪天死在西涼娘們的床上。她們骨子裡都仇視咱們大周的人,都說西涼不過是東祈養的鬣狗。”
沈雲玥心裡好奇。
這個簡書遲不簡單,言語中將幾個國家的現狀說了一清二楚。
“簡先生,去漠北說書嗎?”
沈雲玥捏了個花生米丟到嘴裡,端起桌上褐紅色的老茶聞了聞,一股嗆鼻的味道。
“夫人出得起說書的銀子?”
沈雲玥二話不說,拿起一個小布袋丟過去。
“若是想去,明天到城門口等著。這些銀子是給你的賞。”
眾人不禁看的眼熱。
合著,這娘們是個出手闊綽的。
“夫人。您這需要打手嗎?”
“還有我,吃的不多,幹得多。”
“不用。”
沈雲玥站起來,拿了一塊碎銀放在了桌上。
走之前又道:
“漠北的知州姜毅大人心懷天下蒼生,各位壯士若是想博個好前程,不如前去一試。”
王老四啐了一口:
“呸。幾任漠北知州都是下三濫的東西。”
“老子運氣不好。再也不去漠北那勞什子破地方。”
旁邊人跟著附和:
“王老四所言非虛。漠北的知州就跟土匪無異,新來到又如何?”
“不跟土匪同流合汙,又是一個慫包。早早就被土匪割了腦袋當凳子。”
簡書遲提著手裡的袋子,“夫人。我恐怕不能去漠北說書,這銀子還請你拿走。”
沈雲玥斜眼道:
“賞你的。”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道:“前面幾位知州是下三濫,跟如今的知州有何關係?”
“你們若是怕了,願意做縮頭烏龜,當我沒說。”
說罷。
竟然瀟灑的離去。
留下一屋子驚呆的眾人。
簡書遲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女子,許久才回過神來。
有那熟悉的人問:
“簡先生。你訊息靈通,知道她是誰嗎?”
一旁的小乞兒倒是出了聲,“這夫人有點像昨天新進城的江南富商,說是陪漠北知州前來繽州的。”
“對對,入了城。還讓丫鬟買了窩頭給我們吃。”
眾人馬上開始議論。
看來漠北是真要變天了嗎?
新來的知州不去漠北找土匪拜碼頭,反而先來繽州找楊貴。
簡書遲陷入了沉默中……
出了茶樓。
沈雲玥攏緊了身上的衣服,九娘將大氅披在她肩膀上。
“夫人,咱們回去嗎?”
沈雲玥看了一眼,都快到中午了。
“去酒樓吃飯。”
“好。”
九娘也注意到繽州和其他地方不同,這裡到處都是穿著狼皮襖子帶著砍刀的漢子。
白芷神色戒備的注視路人。
她們三人走在路上就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一看就不是繽州本地人。
有人幾番上前調戲。
被白芷和九娘打成半死狗,就連沈雲玥都趁著那些人被打,找機會補上幾下子。
三人一路打到了酒樓附近。
看到有一家水粉鋪子。
沈雲玥走不動路了,想進去看看。
據說這家最大的水粉鋪子是譚飛手裡的生意,她今天不大高興想進去找茬砸場子。
到了裡面。
沒人理會她們三人。
後面有夫人進來,馬上有管事的前來相迎,端茶奉水極盡諂媚。
最後貓著腰跟在後面。
“楊夫人,好東西都在樓上。不如跟小的上去坐下來慢慢挑選,小的命人去前面的天香樓買了新做的糕點。”
楊夫人後面跟著兩個丫鬟,一個嬤嬤。
她頷首。
走到沈雲玥身邊,側顏看了一眼。
“這位夫人眼生的很。”
一旁小二忙過來,“新來的客人,過來看胭脂水粉的吧。都在這邊櫃子上,你看中了甚麼?”
沈雲玥挑眼,“沒有茶水奉上?”
小二不耐煩,“沒有。”
沈雲玥眼眉冷淡,“人和狗的差別就是狗一直是狗,人很多時候不如狗。”
店裡的管事臉色不好看。
“我說夫人,你買東西就買。不買給我出去,我們譚家的鋪子可不是隨便阿貓阿狗就能進的。”
“看看你身上的衣服……哼……”言下之意買得起嗎?
沈雲玥今天跑的著急。
根本沒有收拾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是細棉布為主。
就連大氅也是半舊不新的。
她知道被以貌取人了。
楊夫人多看了沈雲玥一眼,轉身朝樓上走去。
就聽沈雲玥冷嗤:
“本來灰頭土臉的鄉村鋪子,沒甚麼奢華氛圍,你還整個看碟下菜?”
“你這裡的高奢,還不如我家廚娘用的鴨蛋粉。”
“不是我說,你是哪個茅坑裡進化出來的屎殼郎。玩屎久了,還真把自己當做屎人。”
一連幾句話。
噴的管事臉色烏青,走路都不穩。
“你怎麼罵人?”
“切,哪隻狗眼看我罵人了?我罵的是狗?這麼著急出來認領,你可真是忠心不二。”沈雲玥一般不罵,罵起來從沒有輸過。
管事臉色烏青,顯而易見的焦躁。
走到樓梯上的楊夫人乾脆倚著樓梯的欄杆看過來。
“管事的。給客人賠禮道歉,本就是你們做的不對。”楊夫人覺得沈雲玥這個人很有趣,不由的笑了笑。
“這位夫人。你是來繽州做生意的?”
“路過的。”
楊夫人笑道:
“水粉鋪子這幾個人都是沒有眼力見的,不如你跟我上來一起挑選水粉?”
“哎。我看了一眼,不如我家下人尋常用的。”
頓了頓,沈雲玥又道:
“夫人天姿國色,豈可被這些粗鄙不堪的水粉遮蓋住美貌?依我說,趁早換了好的水粉。”
“咱們女人的臉可馬虎不得。”
樓上聽到動靜的夫人全都靠在樓梯上,一臉好奇的盯著下面。
尋常也沒遇到過有人在譚家鋪子裡砸場子。
她們又不敢去茶樓聽說書。
難得遇到有氣質不凡的夫人在罵街,越發的有了興致。
管事的回過味來。
“我看你是來砸場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