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38章 我哪裡不正經了?

2026-05-25 作者:我只想萬定

夜裡三樓依舊鬧。

孫悟空又纏著掌櫃多加了兩盤肉,白驢在後院嚎了兩嗓子,唐僧吃過飯便去燈下抄經。楚陽坐在窗邊,指間捏著茶杯,偶爾抬眼,便能看見二樓最裡那扇窗透出的暖黃燈影。

燈影靜靜的,映在窗紙上,偶爾晃一下,像她在裡頭走動。

他看了會兒,忽然覺得心裡某處也跟著靜了下來。

第二天早晨,蘇綰綰下樓時,髮間已經換上了那支海棠玉簪。

她大概對著鏡子試過很久,最後只把頭髮簡單綰起一半,剩下的仍柔柔垂在肩後。那簪子並不張揚,卻把她整個人襯得更清了幾分,走下樓梯時,連掌櫃的都看愣了兩秒。

孫悟空坐在桌邊,手裡包子都差點掉了:“行啊,這一哭還哭出效果來了。”

“閉嘴。”蘇綰綰臉一熱,先罵了他一句,隨後又不自覺地去看楚陽,“……好看嗎?”

她這句問得很輕,像只是隨口一提,可眼神卻是實打實落在他身上的。

楚陽抬眼,看了她一會兒,沒立刻說話。

蘇綰綰心裡莫名一緊,剛要裝做無所謂地移開視線,就聽見他道:“嗯。”

“嗯是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好看。”楚陽神色平平,“不然我買來供著?”

孫悟空在旁邊拍桌大笑:“老弟,你誇句人能少塊肉?”

蘇綰綰原本還在等後半句,被他這樣一本正經地說出來,心口頓時又輕輕一熱。她低頭去拿筷子,髮簪在晨光裡輕輕晃了一下。

這天他們沒急著出城。

唐僧說難得住得穩妥,再歇半日,午後再走也不遲。於是孫悟空跑去後院逗驢,白龍馬在馬棚吃草,楚陽坐在樓下慢吞吞喝茶。蘇綰綰原本也想坐會兒,可不過片刻,掌櫃娘子就拎著一盒新蒸的點心過來,笑吟吟地往她面前一放。

“姑娘嚐嚐這個,今早剛做的桂花糕。”

蘇綰綰一愣:“給我?”

“可不是。”掌櫃娘子笑得和氣,“昨兒看楚公子陪姑娘逛了半條街,又買衣裳又買簪子的,我就想,姑娘定是招人疼的。我們這兒沒別的好東西,點心還算拿得出手。”

這話一出,整張桌子都安靜了一瞬。

孫悟空本來在後頭逗驢,耳朵卻比誰都尖,立刻從院門口探了個腦袋出來,笑得打跌:“哈哈哈哈!掌櫃娘子,你這話說得太對了!”

蘇綰綰臉一下漲紅,連耳根都紅透了,手裡的桂花糕差點沒拿穩:“不、不是……”

楚陽倒是一臉淡定,甚至還伸手替她把那碟點心往近處推了推:“吃你的。”

掌櫃娘子看這反應,笑意更深,識趣地不再多說,轉身走了。可她一走,蘇綰綰便徹底坐不住了,低頭盯著那碟桂花糕,像恨不得把臉埋進去。

“臉紅甚麼。”楚陽慢悠悠道,“人家又沒說錯。”

“哪裡沒說錯了!”她立刻抬頭。

“我昨天不是陪你逛街了?”

“那、那是你自己說要獎勵我的。”

“衣裳不是我買的?”

“是你買的,可……”

“簪子不是我挑的?”

“也是你挑的,可——”

“那她哪句說錯了?”

蘇綰綰張了張嘴,硬生生被堵得說不出話,最後只能氣呼呼地低頭咬了一口桂花糕,像是在咬他。

孫悟空在一旁笑得肩膀直抖,唐僧都只得低頭唸了句佛號,裝作沒聽見。

自臨川府出來之後,隊伍裡就隱隱有點不對勁了。

最先察覺的人是蘇綰綰。

一開始她還以為只是自己想多了。畢竟人總不能時時刻刻都繃著,前頭剛在月澤折騰出那麼大一場,進城歇兩天、買買東西、補補藥材,也算正常。可等他們真正出了城,繼續往西走了七八日,她才終於確認——這群人根本不是“順路放鬆一下”,他們是真的一點都不著急。

不是那種嘴上說著不急,腳下其實還在趕路的不急。

而是真真正正地——遊山玩水。

頭一日還好。

沿著官道往前,走了半天,途經一處楓林,林後有個小鎮,鎮旁有座山。山不高,山腰卻有一大片野梨花,開得像雪。孫悟空先竄上去摘了一捧,往唐僧懷裡一塞,說師父走這一路太素,懷裡不揣點花像甚麼話。唐僧哭笑不得,正要念他,楚陽已經順口接了一句:“猴哥說得對,師父拿著吧,多少有點春意。”

唐僧捧著一懷白花,僵在那裡,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蘇綰綰站在一邊,差點笑出聲。

那會兒她還沒覺出問題,只覺得這一路風餐露宿久了,偶爾鬧一鬧,也挺好。

第二日,他們本該繼續趕路,結果走到晌午,前頭忽然有座湖。

湖不算特別大,卻生得極好。岸邊蘆葦輕擺,遠處水天一色,湖心還有幾隻慢悠悠的小船。臨湖一帶住著些漁家,幾間小院,幾道炊煙,午後陽光往水面上一照,碎成一片金。

孫悟空蹲在岸邊,看了半天,忽然扭頭衝楚陽道:“想吃魚。”

楚陽看一眼天色,竟也點了頭:“那就吃。”

唐僧一怔:“楚施主,今日若再不趕一程,怕是又要錯過前頭宿頭。”

“錯過就錯過。”楚陽順手把包袱往地上一扔,語氣懶散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師父,你看這地方,不吃頓魚就走,多虧。”

孫悟空頓時拍掌:“就喜歡你這句話。”

然後這兩人一個去湖邊跟漁夫買魚,一個去旁邊村口討柴,硬生生把本該用來趕路的一下午,折騰成了一場正兒八經的臨湖烤魚宴。

白龍馬拴在樹下吃草。

白驢在一邊偷啃別人家的葫蘆葉。

唐僧坐在石頭上,一邊念“阿彌陀佛”,一邊被烤魚香氣燻得眼皮直跳。

蘇綰綰抱著膝蓋坐在湖邊,看著孫悟空翻魚、楚陽撒鹽,夕陽一點點沉下去,金光鋪滿半片湖,心裡竟也跟著軟了軟。

那時她仍覺得,還好,還算正常。

第三日,他們經過一片竹海。

竹海深處有溪,溪邊有瀑,瀑下有一塊光滑大石,站在石上能望見整片山谷。楚陽仰頭看了一會兒,說這地方風景不錯,猴哥,打個賭,誰先竄上去,今晚誰先吃飯。

孫悟空一聽,哪還顧得上甚麼取經,蹭地一下躥上樹梢:“先吃定了!”

楚陽嗤笑一聲,也跟著躍了上去。

然後這兩人便在竹梢上你追我趕,踩得一片竹葉嘩啦啦亂響,驚得山雀滿天飛。

唐僧仰著頭,喊了兩聲“悟空”“楚施主”,毫無作用,只得站在原地嘆氣。

蘇綰綰站在溪邊,看著那兩道影子在竹海盡頭一前一後掠過去,忽然開始隱隱覺得不對了。

第四日,她終於忍不住問。

那時他們剛從一座小縣城出來,縣城裡有座舊塔,塔下有賣糖葫蘆的,孫悟空一口氣買了十串,白龍馬差點也分到半串。楚陽則不知從哪兒摸來一壺米酒,坐在城外老柳樹下,跟孫悟空一邊喝一邊瞎扯。

蘇綰綰看著他們,皺了皺眉:“我們今天就走這麼一點?”

楚陽抬眼:“一點怎麼了?”

“不是去西天取經嗎?”

“是啊。”

“那你們怎麼一點都不急?”

楚陽聞言,慢吞吞喝了口酒:“急甚麼,西天還能長腿跑了?”    蘇綰綰被他噎了一下:“可、可這畢竟是取經的大事。”

“師父都沒急,你急甚麼?”

她扭頭一看,唐僧居然正坐在樹蔭底下,認真給白驢剝一個縣城裡買來的大梨。

蘇綰綰:“……”

那天她第一次生出一點荒謬感。

此後這股荒謬感便一日比一日更重。

他們過山時,若碰見山路好景,楚陽就說天色尚早,不如先上山頂看看日落;過河時,若碰見江邊有會唱小曲的船孃,孫悟空就能趴在船頭聽半個時辰,聽得高興了還給人家鼓掌喝彩;途經一座古寺,寺後有棵千年銀杏,樹下有人擺殘局,楚陽居然還能坐下跟人家下一盤棋,下到一半嫌對方棋臭,直接把孫悟空拎過去替自己。

最過分的一次,是他們走到一處名叫青屏山的地方。

青屏山有溫泉。

山腳還有現成的湯池客棧。

那客棧老闆一見他們幾個進門,笑得見牙不見眼:“幾位遠客來得巧,後山泉眼今日最旺,泡一泡通體舒泰,連舊傷都好得快。”

蘇綰綰本來只是多看了一眼,誰知楚陽立刻道:“那就住一晚。”

“住一晚?”她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為甚麼要住一晚?”

楚陽一臉莫名:“泡湯啊。”

“我們不是在趕路嗎?”

“誰說趕路不能泡湯了?”

孫悟空已經在旁邊哈哈大笑:“先去看看泉眼在哪兒!”

唐僧還試圖象徵性地勸一句:“悟空,楚施主,切莫貪圖逸樂,忘了正事。”

楚陽當時回得極順口:“師父放心,泡完了更有力氣上路。”

然後這群人真的就在青屏山泡了一整晚溫泉。

唐僧被安排在最僻靜那處小湯池,說是清心靜氣,最適合唸經。

孫悟空和楚陽一處,一邊泡一邊打水仗,險些把半邊池子都掀了。

白龍馬在後院吃最貴的精料。

就連白驢都被人搓洗得油光水滑,第二天走路都帶風。

蘇綰綰泡在單獨那間小池裡,熱霧繚繞,身上舊傷確實舒緩了不少,可她靠在池邊,聽著隔壁楚陽和孫悟空鬧騰的動靜,第一次開始認真懷疑——

這到底是不是取經隊伍?

還是說,她其實混進了甚麼專門四處遊玩的散漫商旅團?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

尤其唐僧這個人,實在不符合她以前聽過的那些說法。

按理說,取經這種事,不該是一步一叩首、三步一虔誠、日夜不敢懈怠、時時刻刻都惦記著西天和經書麼?可唐僧雖然確實心善,確實一心向佛,也確實常常唸經抄經,但他對楚陽和孫悟空這種“順手看看風景”“順手多住一晚”“順手吃頓好的”的行徑,竟然總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

說他完全不急,也不是。

他有時候看天色晚了,也會說一句“再拖下去怕誤了行程”。

可每當這時候,楚陽總能輕飄飄給他堵回去。

“師父,你看這山路,夜裡走摔不摔?”

“師父,這地界陰氣重,晚上容易撞見東西,不如等明日正午過。”

“師父,這鎮上酥餅挺有名,買兩包路上吃,順便問問前路情況。”

“師父,咱們都走這麼些天了,歇一歇不為過吧。”

唐僧通常說不過他。

孫悟空還在旁邊幫腔:“覺得老弟說得有理。”

蘇綰綰站在一邊,聽得眉頭一抽一抽的。

她最開始還會試圖附和唐僧。

“是啊,還是早些動身吧。”

“這地方雖好,也不必耽擱太久。”

“前頭聽說還有荒山,早點過了更穩妥。”

可她說十句,楚陽能敷衍她九句半。

“嗯,知道了,等會兒走。”

“行行行,吃完這頓就走。”

“你放心,耽誤不了。”

“急甚麼,天還亮著。”

於是她眼睜睜看著他們“等會兒走”成了一個時辰,“吃完這頓就走”成了又一頓,“耽誤不了”成了多住一夜,“天還亮著”成了天都黑了還在河邊烤栗子。

久而久之,蘇綰綰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開始一天問三遍:“今天到底走不走?”

楚陽一開始還肯回。

“走。”

“甚麼時候?”

“等猴哥撈完那條魚。”

“……”

第二次她再問。

“走。”

“甚麼時候?”

“等師父把那篇經抄完。”

“……”

第三次她皺著眉追到他跟前:“你是不是根本沒打算趕路?”

楚陽正在樹下削一根竹枝,聞言頭也不抬:“怎麼沒打算,腳不一直在走?”

“那叫走嗎?”蘇綰綰氣得聲音都高了點,“你們這一路東看看西看看,哪裡熱鬧往哪裡鑽,哪裡舒服往哪裡歇,別說取經,我看你們像出來踏春的!”

楚陽終於抬頭看她一眼。

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落在他側臉上,他神情倒還是懶洋洋的:“踏春怎麼了,春天不踏,夏天熱死你。”

“楚陽!”

“哎,在呢。”

“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我哪裡不正經了?”

“你——”(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