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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0章 俺老孫不問

2026-03-14 作者:我只想萬定

一聲巨響,水火棍斷成兩截,虎爺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撞塌了半堵土牆。

院子裡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呆住。

孫悟空收棒,站在年輕人身前。

“起來。俺老孫給你做主。”

年輕人抬頭,鼻青臉腫。

“大……大爺,您是……”

“少廢話。”孫悟空彎腰把他扛起來,“先治腿。”

虎爺從廢墟里爬出來,吐出一口血沫。

“你……你敢打老子?!”

孫悟空冷笑。

“打的就是你。”

虎爺臉色鐵青。

“弟兄們!給我上!弄死這猴子!”

七八個潑皮從四面湧上來,刀棍齊下。

孫悟空哼了一聲。

金箍棒舞成一團光影。

“砰砰砰砰——”

慘叫聲連成一片。

不到半盞茶工夫,地上已經躺了一地人,哼哼唧唧爬不起來。虎爺被打得鼻青臉腫,右臂搭拉著,骨頭明顯斷了。

他趴在地上,聲音發顫。

“你……你等著!俺爹是鎮上捕頭!你死定了!”

孫悟空一腳踩在他背上。

“俺老孫連天兵天將都打過,還怕你爹一個捕頭?”

他正要再補一棒,身後傳來唐僧的聲音。

“悟空!住手!”

唐僧不知何時已經趕到,臉色鐵青。

孫悟空回頭。

“師父,這潑皮欺負人!俺——”

“住手!”唐僧聲音嚴厲,“出家人以慈悲為本,豈可隨意傷人?”

孫悟空一愣。

“師父……他打斷人家腿!”

唐僧看向地上那個年輕人。

年輕人疼得滿頭冷汗,卻還是朝唐僧磕頭。

“多謝師父……多謝大爺……”

唐僧嘆了口氣,走過去扶起他。

“這位施主,腿傷嚴重,需儘快接骨。店家可有郎中?”

掌櫃戰戰兢兢地探出頭。

“有……有!小的這就去請!”

唐僧點頭,又看向孫悟空。

“悟空,你下手太重了。”

孫悟空瞪大眼。

“師父!您看他那腿!再晚一步,人就廢了!”

唐僧搖頭。

“縱有不平,也該稟明官府。豈能私自動刑?”

孫悟空氣得毛都炸了。

“官府?那虎爺的爹就是捕頭!您讓俺去稟官府,不是羊入虎口?”

唐僧聲音更沉。

“即便如此,也不可傷人性命。”

孫悟空指著地上哼哼的虎爺。

“俺沒打死他!只是教訓教訓!”

唐僧閉了閉眼。

“悟空……你性子太烈。貧僧屢次教導,你總是不聽。”

孫悟空胸口起伏。

“師父,您這是……不信俺?”

唐僧沒說話。

只是那雙眼睛裡,失望很明顯。

孫悟空忽然笑了。

笑得有點苦。

“好。師父既然覺得俺錯了,那俺……走便是。”

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轉身就走。

“猴哥!”豬八戒追上去,“你去哪兒?”

孫悟空頭也不回。

“俺老孫不伺候了!師父心善,去找心善的徒弟吧!”

他幾個筋斗翻出院牆,眨眼沒了影。

唐僧站在原地,臉色蒼白。

楚陽走過來,輕聲道:

“師父……猴哥氣頭上,說的話別往心裡去。”

唐僧搖頭。

“他說的……也沒錯。”

“只是……貧僧身為師父,終究沒能教好他。”

他轉頭看向地上那個年輕人。

“這位施主,先治傷要緊。”

年輕人淚流滿面。

“師父……大爺……俺叫李石頭,是鎮上李豆腐坊的夥計。今天只因不肯給虎爺白吃豆腐腦,就被他……”

唐僧嘆息。

“阿彌陀佛。世道艱難。”

郎中很快被請來。

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手裡提著藥箱,進門就跪。

“民女……民婦……小的給師父請安!”

唐僧連忙扶起。

“先生快起。勞煩給這位施主治腿。”

郎中檢視了李石頭的傷勢,搖頭。

“骨頭斷了三處,筋也傷了。得接骨、上夾板、敷藥,至少靜養三個月。”

唐僧點頭。

“一切有勞先生。”

郎中忙活了大半個時辰,才把腿接上,用竹板固定好,又開了幾服活血化瘀的藥。

李石頭疼得滿頭冷汗,卻還是朝唐僧磕頭。

“師父大恩,俺……俺這輩子都報答不了。”

唐僧扶他起來。

“施主不必言謝。出家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夜色降臨。

客棧的燈籠一盞盞亮起來,橘黃的光暈在土牆上晃動,像一張張疲憊的臉。

唐僧坐在廂房裡,紙扇擱在膝頭,久久沒動。

楚陽推門進來。

“師父,晚飯送來了。”

桌上擺著三碗素面,一碟鹹菜,一壺熱酒。

唐僧搖頭。

“貧僧不餓。”

楚陽坐下。

“師父……猴哥他……”

唐僧閉了閉眼。

“他性子烈,心卻不壞。只是……太急躁了。”

楚陽輕聲問:

“師父當真要趕他走?”

唐僧沉默良久。

“貧僧……從未想過趕他。”

“只是……若他再這樣下去,怕是要誤了取經大事。”

楚陽看著他。

“師父,您心裡難受。”

唐僧睜開眼,目光有些茫然。

“楚陽……你說,貧僧是不是……做錯了?”

楚陽搖頭。

“師父沒錯。”

“猴哥也沒錯。”

“只是……路還長,總有磕磕絆絆的時候。”

唐僧苦笑。

“貧僧只怕……誤了眾生。”

楚陽把一碗麵推到他面前。

“先吃點東西吧。師父不吃,八戒和弟子也吃不下。”

唐僧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面,忽然鼻子一酸。

“好……貧僧吃。”

他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

面很粗,湯很淡。

可吃在嘴裡,卻有種說不出的踏實。

夜深了。

鎮上漸漸安靜下來,只剩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楚陽站在院子裡,抬頭看天。

月亮很圓,銀光灑了一地,像鋪了層霜。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猴哥……你在哪兒呢?”

風吹過,帶起一片枯葉,在他腳邊打了個旋。

沒有回答。

只有遠處山脊上,一道金光一閃而逝。    極快。

極遠。

像有人在黑暗裡,遠遠地看著這邊。

又像……在等甚麼。

楚陽笑了笑。

把腰間的短刀往後挪了挪。

刀柄貼著掌心。

冰涼。

卻踏實。

夜風從鎮外吹進來,帶著遠處山林的松脂味和一絲秋末的涼意。鎮子已經睡了,主街上的燈籠大多熄滅,只剩幾盞在風裡搖晃,橘黃的光暈像醉漢的腳步,一晃一晃。巷子深處偶爾傳來狗吠,短促而警惕,又很快被風捲走。月亮掛得偏西,銀輝灑在青石板上,把石縫裡的青苔映得發亮,像一條條細細的綠線。

楚陽一個人走在巷尾。

他沒回客棧,而是拐進一條更窄的死衚衕。衚衕盡頭有堵矮牆,牆頭長滿枯草,風一吹就沙沙作響。他縱身一躍,翻過牆,落地時幾乎沒發出聲音。

牆後是一片廢棄的菜園子,荒得連野狗都不來。幾棵歪脖棗樹還掛著零星的幹棗,黑乎乎的,像曬癟了的葡萄。園子中央有一口枯井,井口用破木板蓋著,板縫裡透出極淡的黴味。

楚陽走到井邊,蹲下身,輕輕敲了三下井蓋。

“猴哥。”

井蓋動了動。

然後被掀開一半。

孫悟空從井裡探出半個腦袋,毛髮被井底的潮氣打溼,貼在額頭上,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猴子。他瞪著楚陽,聲音悶悶的。

“你小子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楚陽笑了笑。

“鎮子就這麼大,你又沒出鎮。俺聞著味兒就來了。”

孫悟空哼了一聲,又縮回井裡。

“俺老孫愛待哪兒待哪兒,用不著你管。”

楚陽沒理他,直接跳下去。

井底並不深,只兩丈多。井壁上長滿青苔,滑膩膩的,踩上去有點彈性。井底鋪了層厚厚的乾草,孫悟空就坐在草堆上,金箍棒擱在一旁,棒身映著月光,泛出冷冷的銀。

楚陽在他對面坐下,膝蓋碰膝蓋。

“猴哥,生氣了?”

孫悟空別過臉。

“俺老孫生甚麼氣?師父愛怎麼想怎麼想,俺管不著。”

楚陽從懷裡摸出兩個拳頭大的葫蘆,晃了晃。

“鎮東頭的燒刀子,掌櫃說這是窖藏三年的,烈得很。俺買了兩葫蘆,陪你喝?”

孫悟空斜他一眼。

“你小子甚麼時候學會喝酒了?”

“沒學。”楚陽拔開塞子,先給自己灌了一大口,嗆得咳了兩聲,“但今晚……想學。”

孫悟空終於轉過頭。

他盯著楚陽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搶過一個葫蘆,仰頭猛灌。

酒順著嘴角淌下來,溼了胸前的毛。

“好酒!”

他抹了把嘴,咧開嘴笑。

“比天庭的瓊漿差了點,但夠衝!”

楚陽也喝了一口,辣得舌頭髮麻。

“猴哥,你打那虎爺……打得解氣不?”

孫悟空哼笑。

“解氣!那潑皮一棍下去,李石頭那腿就斷了。俺老孫要是再晚一步,那小子這輩子就廢了。”

楚陽點頭。

“俺也覺得……你做得對。”

孫悟空一愣。

“你小子……不幫師父說話?”

楚陽把葫蘆擱在膝上,指尖在瓶口摩挲。

“師父心善,婦人之仁。世道亂,惡人橫行,你不打,他下回還打別人。打斷一條腿算輕的,哪天真鬧出人命,師父再念經超度,也救不回死人。”

孫悟空眼睛亮了亮。

“你小子……總算說句人話。”

楚陽笑了笑。

“俺從不覺得打壞人有甚麼不對。只是……師父的路不一樣。他要修佛,要普度,要連惡人都度化。咱們跟他走的路,本來就擰著。”

孫悟空灌了口酒,聲音低下去。

“俺知道。所以俺才氣。”

“俺老孫五百年前大鬧天宮,殺過天兵天將,砸過凌霄殿。可跟著師父這些年,俺學著收著性子,學著不隨便殺人。可今天……俺忍不了。”

楚陽看著他。

“猴哥,你忍得已經夠多了。”

“師父讓你戴金箍,念緊箍咒,你忍了。”

“師父不讓你打妖怪,你也忍了。”

“今天這事,你沒忍……俺覺得,沒甚麼不對。”

孫悟空沉默了。

他把葫蘆舉到月光下,酒液在裡面晃盪,像一汪晃動的銀。

半晌,他才開口。

“你說……俺是不是……不適合當這個徒弟?”

楚陽搖頭。

“不適合的不是你。”

“是這條路。”

“取經這條路,要慈悲,要忍讓,要連妖怪都度。可妖怪吃人,惡霸欺人,你讓俺們眼睜睜看著?那不是慈悲,那是窩囊。”

孫悟空忽然笑了。

笑得有點苦。

“你小子……這話要是讓師父聽見,非得念三天三夜的經。”

楚陽也笑。

“所以俺只跟你說。”

他又灌了口酒,辣得眯起眼。

“猴哥,今晚不談師父,不談取經。”

“就喝酒。”

“喝到天亮。”

孫悟空挑眉。

“好!俺老孫奉陪!”

兩人對坐井底,你一口我一口。

酒越來越烈,話卻越來越多。

孫悟空講起花果山,講起那些猴子猴孫,講起當年怎麼偷蟠桃,怎麼跟二郎神打得天昏地暗。講到興起,他把金箍棒往井壁上一杵,震得井壁簌簌掉土。

“俺老孫那時候……多痛快!”

楚陽聽著,偶爾插一句。

“你那時候……肯定帥得很。”

孫悟空哈哈大笑。

“帥?俺老孫天生帥!”

他忽然停下,盯著楚陽。

“你小子……怎麼不講講你自己?”

楚陽一怔。

“俺?”

“對啊。”孫悟空湊近了些,酒氣撲面,“你整天跟在師父身邊,話不多,事不少。俺老孫總覺得……你不像普通人。”

楚陽笑了笑,把葫蘆擱在一旁。

“俺就是普通人。”

“普通到……連金箍棒都舉不起來。”

孫悟空哼笑。

“少來。俺老孫眼睛不瞎。”

“你那把黑刀……俺聞著味兒就不對。”

“還有你那培土珠,那風靈玉牌……哪來的?”

楚陽沉默片刻。

然後低聲道:

“撿的。”

孫悟空瞪他。

“撿的?”

“嗯。”楚陽抬頭看井口那一方月光,“撿的。”

“撿來的命,撿來的刀,撿來的……這條路。”

孫悟空沒再追問。

他只是又灌了口酒。

“行。”

“你不說,俺老孫不問。”

“反正……你小子夠意思。”

兩人繼續喝。

酒葫蘆漸漸見底。

月亮已經偏到西邊,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孫悟空靠著井壁,毛髮亂糟糟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楚陽。”

“嗯?”

“俺……想回去了。”

楚陽挑眉。

“回哪兒?”

“回師父身邊。”孫悟空聲音低低的,“俺老孫……捨不得。”

楚陽看著他。

“捨不得甚麼?”

孫悟空沉默了很久。

然後才開口。

“捨不得……那碗齋飯。”

“捨不得師父唸經時那張臉。”

“捨不得……俺老孫終於有個地方,能把棒子擱下來歇歇。”(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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