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龍馬打了個響鼻，扭頭走到路旁一塊避風的岩石後面臥了下來，將頭埋在前腿之間，只露出兩隻豎起的耳朵。
孫悟空和豬八戒已經落在了前面。
孫悟空蹲在一塊突出的山岩上，兩根手指拈著一小撮猴毛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然後朝山腰的方向指了指。
“洞口在那邊，半山腰往上一點。俺老孫聞著妖氣最濃的地方就在那個方向。“
楚陽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黑暗中甚麼都看不清，但隱隱約約能感覺到山腰的某個位置有一團微弱的火光在跳動，像暗夜裡一隻半睜半閉的眼。
“那是洞口的火把。“豬八戒也看到了，“妖怪的老巢一般都點著火把，怕黑。“
孫悟空嗤了一聲：“妖怪還怕黑？“
豬八戒理直氣壯地說道：“怕。俺以前在高老莊的時候，半夜起來上茅房也得點燈。“
“你那叫怕黑？那叫眼瞎。“
“猴哥你——“
“行了。“楚陽打斷了兩人的拌嘴，“猴哥，怎麼打？你拿主意。“
孫悟空從岩石上跳下來，金箍棒在手中轉了兩圈。
“簡單。俺老孫從正面打進去，把那黃風大王引出來。呆子，你從側面摸進去找師父。楚陽兄弟——“
他看了看楚陽吊在胸前的右臂，皺了皺眉。
“你跟著呆子一起，負責找人。打架的事別摻和了，你那條胳膊再挨一下就廢了。“
楚陽想了想，點了點頭。
他的右肩確實還沒好全，靈氣也只恢復了四成左右。再跟妖怪硬拼，純粹是添亂。
不過他並不打算只當一個旁觀者。
“猴哥，黃風大王的三昧神風是他最大的倚仗。菩薩給你定風丹，說明正面硬扛那股風是扛不住的。你含著定風丹打他，他的風對你無效，他就慌了。慌了就會露破綻。“
孫悟空點了點頭。
“還有——“楚陽頓了頓，“妖怪的洞府一般都有寶庫或者存放值錢東西的密室。如果我和八戒找到師父之後還有餘力，我想順便看看洞裡有沒有甚麼好東西。“
孫悟空挑了挑眉：“你還想摟草打兔子？“
楚陽一本正經地說道：“窮家富路。咱們四個人一匹馬上路，沒有收入只有開銷，總不能一直靠我儲物袋裡那點存貨撐著。妖怪的洞府是現成的補給點，不拿白不拿。“
豬八戒的眼睛唰地亮了。
“楚陽兄弟說得對！俺老豬雙手贊成！“
孫悟空翻了個白眼，懶得再說甚麼了。
“走吧。“
三人沿著山壁開始攀爬。
山壁上沒有路，只有風蝕形成的凹坑和裂縫，勉強可以落腳。黃土質地鬆軟，踩上去沙沙地直掉渣，稍不留神就會打滑。
孫悟空在前面走得跟走平地似的，手腳並用地往上躥，靈活得像一隻壁虎。
豬八戒的身形雖然笨重了些，但畢竟是天蓬元帥轉世，騰雲駕霧的本事還在，雙腳點地間便飄了上去。
楚陽最吃力。他一隻手臂用不了，只能靠左手攀住巖壁上的凸起，腳蹬著石縫一點一點往上蹭。好在他煉氣期的修為雖然不高，體質比普通人還是強了不少，折騰了一盞茶的工夫，也爬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的地勢稍微平坦了一些，有一條橫切山壁的天然石脊，寬約三四尺，勉強夠兩個人並排行走。
石脊的盡頭是一片開闊的平臺。
平臺上就是黃風洞的正門。
那洞口比他們白天遠遠看到的還要大。丈餘高的洞口被人工修整過，兩側用粗糙的石塊壘砌成了門柱的形狀，上方橫搭著一塊巨大的條石，條石上歪歪扭扭地刻著三個字——“黃風洞“。
字跡粗獷潦草，一看就不是甚麼讀書人刻的。
洞口兩側各插著兩支松脂火把，火焰被山風吹得忽大忽小，照出一小片橘紅色的光圈。光圈之外就是濃重的黑暗。
洞口前站著四個小妖。
兩個狼頭人身，兩個獾面獠牙，都穿著破破爛爛的皮甲，手裡拿著生了鏽的朴刀和木槍。其中一個狼頭妖正靠在門柱上打瞌睡，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滴在皮甲上。另外三個也沒好到哪裡去，東倒西歪，精神委靡，顯然沒把守夜這件事當回事。
孫悟空壓低身形，回頭衝楚陽和豬八戒做了個手勢。
然後他身影一閃，消失在了原地。
四個小妖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砰砰砰砰。
四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四個小妖像被人拎起來摔了一遍似的，齊齊栽倒在地，暈了過去。
孫悟空拍了拍手，朝楚陽和豬八戒招了招手。
“搞定了，進來吧。“
三人踏進洞口。
洞內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寬闊得多。入口是一條天然的石廊，兩壁光滑潮溼，長滿了灰綠色的苔蘚。石廊的地面被踩得凹凸不平，顯然有大量的腳印反覆經過。
石廊兩側每隔幾丈就插著一支火把，將通道照得半明半暗。火光映在溼漉漉的石壁上，像一片片遊動的橘色魚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獸腥、腐肉和潮溼泥土的氣味，濃烈得幾乎讓人窒息。
“真臭。“豬八戒皺著豬鼻子，“比俺在高老莊養豬圈的時候還臭。“
孫悟空走在最前面，金箍棒橫在身前，隨時準備迎敵。
石廊走了約莫百步，前方出現了一個岔口。
左邊的通道向下傾斜，隱約能聽到流水的聲響。右邊的通道平直向前，燈火通明，遠處還傳來了嘈雜的人聲和杯盤碰撞的聲音。
“右邊是大堂的方向，黃風大王應該在那邊。左邊……“孫悟空嗅了嗅鼻子，“左邊有人的氣息。師父可能被關在下面。“
“好。“楚陽說道，“猴哥去右邊引開黃風大王，我和八戒走左邊找師父。“
孫悟空點了點頭。
他從腦袋後面揪下一把毛，放在嘴邊吹了口氣。
那把猴毛在空中旋轉了幾圈，化作七八隻金色的小猴子，嘰嘰喳喳地落在了地上。
“你們幾個跟著楚陽兄弟和呆子，路上碰到小妖就替他們解決掉。“
小猴子們齊齊點頭，蹦蹦跳跳地圍在了楚陽和豬八戒身旁。
孫悟空從懷裡摸出觀音給的定風丹，塞進嘴裡含著，咧嘴一笑。
“俺老孫去會會那個黃風大王了。你們小心點。“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金光，沿著右邊的通道飛射了出去。
幾乎同一時刻，一聲震天的吼叫從通道深處炸開——
“妖怪！吃俺老孫一棒——“
緊接著是一聲轟然巨響，像是一面石牆被人硬生生砸穿了。
碎石四濺的聲響從右側通道傳來，夾雜著小妖們驚恐的尖叫和四散奔逃的腳步聲。 楚陽拉了一把豬八戒。
“走，趁亂。“
兩人帶著七八隻小猴子，沿著左邊的通道快步向下。
通道越往下走越窄，空氣也越來越溼冷。石壁上的苔蘚變成了一層黏滑的水膜，腳底打滑得厲害。火把的間距也變大了，有些地方甚至連續十幾步都是黑的，只能靠手摸著石壁前進。
那股流水聲越來越近了。
轉過一個彎之後，通道忽然開闊起來，出現了一個地下溶洞。
溶洞的面積不大，約莫有兩三間屋子那麼寬。洞頂懸著密密麻麻的鐘乳石，像倒掛的石筍，表面溼漉漉的，不時滴下冰涼的水珠。地面是一層平整的石板，石板上有淺淺的水漬。
溶洞的一側有一道地下暗河從巖壁的裂縫中流出來，水流不大，但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裡被放大了，嘩嘩地響個不停。
溶洞的另一側——那裡用粗鐵欄杆圍出了一個籠子。
籠子裡關著一個人。
唐僧盤腿坐在籠子中央的地面上，雙手合十，嘴唇微動，正在默默誦經。
他的袈裟被扯掉了，只剩下裡面的白色僧袍。臉上有幾道淺淺的擦傷，頭髮也散了，但精神看起來還算不錯。
籠子外面守著兩個小妖——一個鼠頭人身，一個蛇面短腿。鼠頭妖抱著一杆長矛坐在石頭上打哈欠，蛇面妖則蜷縮在牆角，似乎睡著了。
豬八戒一看到唐僧就急了，釘耙往地上一頓，大喊一聲：“師父——“
楚陽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噓——“
太遲了。
鼠頭妖從石頭上蹦了起來，蛇面妖也驚醒了，兩個小妖手忙腳亂地抄起兵器，朝通道口張望。
“甚麼人——“
七八隻金色小猴子呼嘯著撲了上去。
場面極其混亂但又極其短暫。小猴子們的戰鬥力遠超這兩個底層小妖，不到三個呼吸的工夫，鼠頭妖和蛇面妖就被摁在地上，動彈不得。
豬八戒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鐵籠前面，雙手握住兩根鐵欄杆，腰一沉腿一蹬，鉚足了勁往兩邊掰。
嘎吱——嘎吱——咔嚓！
兩根拇指粗的鐵欄杆被他生生掰彎了，中間露出一個剛好能鑽過去一個人的缺口。
唐僧睜開眼睛，看到豬八戒那張豬臉擠在鐵欄杆之間朝他咧嘴笑，眼眶一熱。
“悟能……“
“師父！俺來救你了！“豬八戒伸手進去扶唐僧站起來，“您受傷了沒有？那些妖怪有沒有為難您？“
唐僧搖了搖頭：“貧僧沒事。那妖怪只是把貧僧關在這裡，並沒有動手。它說要等明天請甚麼朋友來一起……“
他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一起吃唐僧肉。
楚陽走過去，檢查了一下唐僧身上的傷。
都是些皮外傷，被妖風捲走的時候擦到了石壁上蹭的。沒有骨折，沒有內傷。
“師父，您的袈裟呢？“
唐僧嘆了口氣：“被那妖怪扒走了。它說那袈裟是寶物，要留著。“
楚陽點了點頭。
袈裟一定在黃風大王的寶庫裡。
“八戒，你先帶師父從這條通道出去。我去找找師父的袈裟。“
豬八戒猶豫了一下：“你一個人去？你那條胳膊——“
楚陽拍了拍身旁的幾隻小猴子。
“有它們跟著呢。你帶師父先走，別讓師父再出甚麼岔子。“
豬八戒看了看唐僧，又看了看楚陽，終於點了點頭。
“你小心點。“
“放心。“
豬八戒攙著唐僧沿著通道往外走去。兩隻小猴子蹦蹦跳跳地跟在他們前面開路，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楚陽帶著剩下的五隻小猴子，轉身朝溶洞的深處走去。
溶洞的後壁上有另一條通道，比之前走過的那條更窄更低，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彎腰才能透過。
通道的牆壁上不再有火把了，楚陽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塊螢石握在手裡。螢石發出淡綠色的微光，將周圍幾尺的範圍照得朦朦朧朧。
小猴子們在前面探路，它們的夜視能力極強，在黑暗中行動自如。
走了約莫百步，通道出現了一扇木門。
門是用整塊厚實的橡木做的，門板上釘著銅釘，門框兩側嵌著兩隻銅製的獸面銜環。門縫裡透出隱約的光芒。
楚陽試著推了推——門從裡面閂上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小猴子們。
兩隻小猴子心領神會，一前一後撞在了門板上。
咚——
第一下，門板晃了晃。
咚——
第二下，門閂發出嘎吱的響聲。
咚！
第三下，門閂斷裂，木門朝裡面彈開，砸在了牆壁上。
楚陽舉著螢石走了進去。
然後他停住了。
眼前是一間石室，面積不大，約莫兩丈見方。四面石壁被打磨得相當光滑，地面鋪著一層獸皮毯子。
石室的正中擺著一張長條石桌，桌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各種物件。
石桌的左端堆著一迭袈裟和僧袍——唐僧的錦襴袈裟就壓在最上面，在螢石的綠光下依然散發著柔和的金色佛光，一眼就能認出來。
袈裟底下還壓著幾件別的衣物，看材質不像凡品。
石桌的中段放著七八件兵器。有一柄通體漆黑的短刀，刀身上隱約浮現著暗紅色的紋路，像凝固的岩漿；一對銅錘，拳頭大小，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一杆紅纓槍，槍身是某種深褐色的木材製成的，槍頭卻是寒光凜凜的精鋼，磨得吹毛斷髮。
石桌的右端更有意思——擺著幾個大小不一的匣子和陶罐。匣子是紫檀木的，做工相當精細；陶罐則樸素得多，灰撲撲的，用紅泥封著口。
石室的角落裡還有兩口大木箱子，箱蓋虛掩著，從縫隙裡能看到裡面金燦燦的東西在螢石光下反射著光芒。
楚陽深吸了一口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