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豬八戒之後,取經隊伍便從四人變成了五人——唐僧、孫悟空、豬八戒、楚陽,再加上那匹白龍馬。
一路上,豬八戒的加入給隊伍增添了不少熱鬧。
這頭豬話多,嘴碎,走路的時候嘴巴就沒停過。
甚麼天庭的八卦啊,甚麼當年在蟠桃會上偷看嫦娥啊,甚麼被貶下凡錯投了豬胎啊……
翻來覆去就那些事,孫悟空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呆子,你能不能消停一會兒?“孫悟空沒好氣地說道,“你這張嘴比你那釘耙還利害,吵得俺老孫腦仁兒疼。“
豬八戒嘿嘿一笑:“猴哥,你這就不懂了。走路不說話,那多悶啊。俺老豬天生就是個熱鬧人,讓俺悶著不說話,比殺了俺還難受。“
孫悟空翻了個白眼,懶得再搭理他。
楚陽走在隊伍最後面,看著前面這一猴一豬鬥嘴拌舌,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這畫面,可比書裡描寫的有趣多了。
離開高老莊之後,他們沿著官道一路往西,穿過了幾座小山,趟過了兩條溪流。
沿途的風景從丘陵漸漸變成了平原,視野開闊了許多。
遠處的天際線上,一抹淡青色的山影若隱若現,像是用淡墨在宣紙上輕輕暈染了一筆。
初夏的風裹挾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路旁的槐樹上開滿了白色的花串,清甜的香味瀰漫在空氣中,引得蜜蜂嗡嗡地圍著打轉。
“好香啊。“豬八戒使勁嗅了嗅鼻子,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這槐花要是摘下來蒸著吃,拌上點麵粉和鹽,那味道可絕了。“
楚陽笑道:“八戒倒是懂吃。“
豬八戒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得意地說道:“那是自然!俺老豬別的本事沒有,這張嘴可是一等一的靈光。甚麼好吃甚麼不好吃,俺一聞就知道。“
孫悟空嗤笑一聲:“你那叫饞,不叫靈光。“
豬八戒哼了一聲:“猴哥,你懂甚麼?這叫美食鑑賞,是一門學問!“
唐僧在前面搖了搖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兩個徒弟,一個比一個能鬧騰。
就這樣走了五六天的路程,天氣漸漸熱了起來。
午後的陽光毒辣辣地曬著,官道上連棵遮蔭的大樹都沒有,熱得人直冒汗。
豬八戒走得最慢,扛著釘耙,一步三喘,汗水順著豬臉往下淌,把脖子上的汗毛都打溼成了一縷一縷的。
“不行了不行了……“他一屁股坐在路邊的石頭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師父,咱歇歇吧。俺老豬快被曬成烤豬了。“
唐僧勒住馬匹,回頭看了他一眼。
“悟能,才走了多遠,你就走不動了?“
豬八戒苦著臉說道:“師父,您騎著馬當然不累。俺老豬這一身肉,少說也有三百斤,頂著大太陽走路,比推磨還累。“
孫悟空從前方跳了回來,說道:“師父,前面大概三四里地的地方有個村子,俺老孫剛才上天看過了。不如咱們去那兒歇歇腳,順便弄點水喝。“
唐僧點了點頭:“也好,悟能確實走不動了。“
楚陽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水囊,遞給豬八戒。
“八戒,先喝口水。“
豬八戒接過水囊,咕嘟咕嘟灌了大半囊,這才長出一口氣。
“多謝楚陽兄弟,你可真是俺老豬的救命恩人。“
楚陽笑了笑,從他手裡接回水囊。
一行人又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前方果然出現了一座村莊。
這座村莊比高老莊還要大上一些,坐落在一片緩坡上。村前有一條清澈的小河蜿蜒而過,河水在日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河岸兩側長滿了垂柳,柳枝低垂,像一道道綠色的簾幕,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村口立著一座石橋,橋身爬滿了青苔,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橋頭豎著一塊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柳溪村“三個字。
幾個光著膀子的孩童正在河裡戲水,聽到馬蹄聲,紛紛抬起頭來,好奇地張望著。
“師父,就是這兒了。“孫悟空說道。
唐僧打量著眼前的村莊,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地方山清水秀,倒是個好地方。“
豬八戒一看到那條清澈的小河,頓時來了精神。
“有水!太好了!俺老豬先去河裡泡泡,涼快涼快!“
說著,他扔下釘耙,連蹦帶跳地朝河邊跑去。
“八戒!“唐僧在後面喊道,“不可失了體統!“
然而豬八戒早就跑到了河邊,一頭扎進了水裡,濺起好大一片水花,把那幾個戲水的孩童嚇得尖叫著四散奔逃。
孫悟空搖了搖頭:“這呆子,跟個孩子似的。“
楚陽笑了笑,牽著白龍馬走過石橋,進了村子。
村子裡的街道不寬,用青石板鋪成,兩旁是一排排整齊的民居。白牆灰瓦,屋簷下掛著成串的玉米和紅辣椒,幾隻母雞在牆根下悠閒地啄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炊煙味,混合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讓人覺得寧靜而舒適。
一個老漢正坐在門口編竹筐,看到楚陽和唐僧走過來,放下手中的活計,站起身來。
“幾位是外鄉來的吧?到咱柳溪村來做甚麼?“
唐僧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阿彌陀佛,老施主,貧僧玄奘,從東土大唐而來,前往西天取經。路過貴處,想要歇歇腳,討口水喝,不知方便否?“
老漢上下打量了唐僧一番,又看了看楚陽和站在遠處的孫悟空,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哎呀,原來是取經的高僧!快請進快請進!老漢姓陳,大夥兒都叫俺老陳頭。幾位請到俺家裡坐,老漢去給你們燒壺茶。“
唐僧連聲道謝,跟著老陳頭進了院子。
楚陽將白龍馬拴在院門口的槐樹下,又去河邊把豬八戒叫了回來。
豬八戒渾身溼淋淋的,水珠順著他的豬毛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水漬。
“楚陽兄弟,那河水可真涼快。“他滿臉愜意地說道,“俺老豬泡了一會兒,渾身的疲乏都消了。“
楚陽無奈地看著他:“八戒,你好歹把身上的水擦乾再去見人家。你這樣子進去,把人家屋子弄得到處都是水,像甚麼話?“
豬八戒撓了撓頭,嘿嘿笑著甩了甩身上的水。
“行行行,俺擦擦。“
楚陽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塊乾布扔給他。
豬八戒胡亂擦了兩下,便跟著楚陽走進了老陳頭的院子。 老陳頭家的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淨利落。院中種著一棵棗樹,樹冠茂密,投下一大片陰涼。樹下襬著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凳,唐僧正坐在石凳上喝茶,孫悟空則蹲在棗樹上,剝著一顆不知從哪裡摸來的野果。
“坐坐坐。“老陳頭招呼豬八戒和楚陽坐下,又端來兩碗涼茶,“幾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
楚陽道了聲謝,端起涼茶喝了一口。茶水微苦回甘,帶著一股野菊花的清香,十分解渴。
豬八戒則端起碗來,咕嘟咕嘟一飲而盡。
“老人家,這茶不錯,還有沒有?“
老陳頭樂呵呵地又給他倒了一碗。
幾人坐在院子裡歇息了一會兒,聊了些家常。楚陽從老陳頭口中得知,柳溪村一共有百來戶人家,以種田為生,日子雖然不算富裕,卻也衣食無憂。
“咱這村子最好的就是這條柳溪。“老陳頭指著村前的那條小河,笑著說道,“水甜著呢。用這水澆出來的稻子,煮出來的米飯又香又糯,比外面賣的不知強了多少倍。“
豬八戒一聽到“米飯“兩個字,眼睛立刻亮了。
“老人家,那能不能讓俺嚐嚐?“
老陳頭哈哈大笑:“那是自然!幾位今晚就在老漢家吃飯,老漢讓老伴多煮些米飯,給幾位嚐嚐鮮。“
豬八戒大喜:“太好了!老人家,俺老豬先謝謝您了!“
唐僧在一旁微微搖頭,低聲唸了一句佛號,倒也沒有阻止。
……
傍晚時分,天邊的晚霞將整個村莊染成了一片金紅。
老陳頭的老伴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婦人,做得一手好菜。
她端上來一大盆白米飯,果然如老陳頭所說,又香又糯,米粒飽滿晶瑩,散發著淡淡的稻香。
配菜也十分豐盛——清炒絲瓜、涼拌黃瓜、紅燒豆腐、蒸茄子,還有一碟自家醃的酸豆角。
雖然都是家常菜,卻做得色香味俱全,讓人看了就食指大動。
豬八戒根本不用人招呼,坐下來就開始狼吞虎嚥。
他那張大嘴一張一合,米飯一碗接一碗地往肚子裡灌,速度之快,看得老陳頭老兩口目瞪口呆。
“這位大……大師胃口真好。“老陳頭結結巴巴地說道。
楚陽尷尬地笑了笑:“讓您見笑了,我這位師兄趕了一天的路,餓壞了。“
豬八戒含混不清地嚷道:“好吃!太好吃了!老人家,這米飯真是絕了!俺老豬吃過的米飯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就數您家的最香!“
老陳頭的老伴被誇得合不攏嘴,連忙又去廚房盛了一大盆出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爹,娘,我回來了。“
一個清脆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楚陽轉頭望去,只見一個年輕女子走進了院子。
那女子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身穿一襲淡綠色的布裙,烏黑的長髮編成一條粗辮子垂在身後。她的面容算不上絕色,卻生得十分清秀,一雙杏眼明亮有神,鼻樑挺直,嘴唇微翹,帶著幾分鄉野女子特有的爽朗氣質。
她的手臂上挎著一個竹籃,籃子裡裝滿了新摘的桑葉,還沾著露水。
“翠兒,你回來了。“老陳頭笑著招呼道,“快來見見貴客。這幾位是從東土大唐來的取經人,路過咱村子,在家裡歇歇腳。“
那叫翠兒的女子看到滿院子的陌生面孔,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大方地朝眾人點了點頭。
“幾位好,我叫陳翠兒,是陳伯伯的女兒。“
唐僧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女施主好。“
楚陽也微微頷首致意。
孫悟空蹲在棗樹上,懶洋洋地揮了揮手。
而豬八戒——
豬八戒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嘴裡還含著半口米飯,卻忘了嚼,一雙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陳翠兒,嘴巴微微張開,口水差點滴到碗裡。
楚陽注意到了豬八戒的異樣,心中微微一沉。
壞了。
這頭豬的老毛病,又要犯了。
陳翠兒將竹籃放在門口,走到桌邊坐下。
“爹,今天蠶房那邊忙了一天,陳家嫂子說她家的蠶快要吐絲了,讓我多摘些桑葉給她送去。“
老陳頭點了點頭:“你忙了一天了,趕緊吃飯吧。“
他轉頭對眾人解釋道:“俺這閨女在村裡的蠶房做活,每天天不亮就去摘桑葉喂蠶,天黑了才回來。幹活利索著呢,村裡人都誇她。“
陳翠兒嗔道:“爹,您又在客人面前誇我,怪不好意思的。“
她說著,端起碗來,低頭吃飯。
豬八戒這時候才回過神來,將嘴裡的米飯嚥下去,清了清嗓子。
“那個……翠兒姑娘,你一個人去摘桑葉,不累嗎?“
陳翠兒抬頭看了他一眼,被他那張豬臉嚇了一跳,筷子差點掉到地上。
不過她很快便鎮定下來,畢竟剛才她爹已經介紹過了,這幾位是取經人,不是甚麼壞人。
“還好吧,習慣了就不覺得累了。“她客氣地回答道。
豬八戒嘿嘿笑了兩聲:“姑娘真勤快。俺老豬……俺是說俺也挺會幹活的。以前在高老莊的時候,犁田、挑水、砍柴、餵豬,俺甚麼都幹過。“
孫悟空在樹上嗤笑一聲:“呆子,你自己就是豬,還餵豬?那不成了自己喂自己了?“
豬八戒臉一紅,惱羞成怒地瞪了孫悟空一眼。
“猴哥,你能不能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眾人都笑了起來,氣氛倒是輕鬆了不少。
陳翠兒也忍不住掩嘴笑了笑,那雙杏眼彎成了兩道月牙。
豬八戒看到她笑了,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撓了一下,癢癢的,說不出的舒坦。
飯後,老陳頭安排眾人在家中歇息。
老陳頭家雖然不大,卻也有兩間客房。唐僧住了一間,孫悟空說他不需要睡覺,夜裡在棗樹上打坐就行。楚陽和豬八戒便住了另一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