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煌天威,浩如大日,此時落星墩上的戰鬥,已經不僅僅是陳九四與朱重八的戰鬥了,而是兩位人皇的大戰,是兩位人皇在五六千年之後,得以再一次交手,而陳解與朱重八隻是二位人皇的代言人而已。
這時從遠處看,整個落星墩的主峰,好像正在經受天罰一般。
兩尊巨大的武道虛像正在以恐怖的力量對轟,彼此都使出了自己最強的力量,拼的是耐力,是對天道的領悟。
這時只見神農虛像伸手,左手幻化出造化烘爐,爐中有萬千生命虛影生生滅滅,右手幻化出生死輪盤,輪盤轉動間陰陽倒轉、生死易位。
他每一次抬手,整片天地都在回應——草木瘋長又瞬間枯萎,潮汐暴漲又驟然乾涸,連天空的雲都在瘋狂變幻形態,彷彿這一刻他就是掌管天地造化的神!
而對面軒轅黃帝的虛影則穩如泰山!
他頭頂懸著萬里江山圖,圖中萬里江山如棋盤鋪展,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每一片田壟,都按照某種至高的“秩序”排列運轉。
手中那柄法則之劍每一次斬出,都在虛空中刻下一道永恆的“理”——生者當生,死者當死,春當播種,秋當收穫,萬物各安其位,不得僭越。
神農,你所掌管的神力,應該在我之下!
鎮!
軒轅一劍斬向神農,神農見狀抬手,便是無窮生命造化之力,生命乃是本源,你的秩序之力,憑甚麼鎮壓我的本源之力,破!
神農言罷便轟向軒轅。
兩股截然相反的天道力量,在落星墩上空激烈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不再有驚天動地的巨響,而是在虛空中撕開一道道“道傷”,那不是空間裂縫,是“法則”本身的傷痕。
有一處被神農的生機浸染,時間流速快了百倍,一株水草在其中瞬間完成生長、開花、結果、枯萎的輪迴;
另一處被軒轅的秩序鎖定,萬物凝固,連光線都被定格成永恆的光斑。
陳解和朱重八,此刻都已到了極限。
召喚人皇虛影,消耗的不僅僅是罡氣,還有“道基”——他們在熔神境吞下的一枚枚天地道果,就是道基的外現。
舉個例子,假如道基是一處高臺,那麼道果就是修建高臺的磚石瓦塊!
這裡麵包括他們對武道、對天地、對文明的理解,是他們與自身道統的共鳴。每一息,都在燃燒他們的精氣神乃至壽命。
陳解七竅開始滲血。那血不是紅,是淡青色,帶著草木的清香——這是他將自身道基與神農杖深度融合,身體開始“草木化”的徵兆。
他的面板浮現木紋,髮梢長出嫩芽,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泥土和雨露的氣息。
朱重八同樣悽慘,他周身金血已染透赤袍,那些金血滴在山石之上,竟化作一粒粒微縮的“金豆”,豆上隱約浮現天地萬民等古字——這是人皇之血,是軒轅訣修到極致,血脈返祖的象徵。
但他每滴一滴血,氣息就衰弱一分,身後的軒轅虛影也隨之黯淡一分。
戰鬥持續了一兩個時辰。
神農虛影先出現異狀。
只見他左手託著的造化洪爐,突然“咔”一聲裂開一道縫隙。爐中那萬千生命虛影,開始不受控制地逸散、湮滅。右手生死輪盤的轉動,也滯澀起來,不再圓融自如。
這是神農之力透支,開始反噬的現象。
“嗯!”
陳解悶哼一聲,又是一口淡青色的血噴在神農杖上。杖身光芒大放,強行穩住了虛影,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這已是強弩之末。
軒轅虛影同樣不好過。
頭頂的萬里江山圖虛影,開始出現“錯位”——本應在南方的山巒,跑到了北方;本應流淌的江河,斷成了數截。
手中的軒轅劍,劍身上那些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的刻紋,已模糊了大半,有幾處甚至徹底消失。
朱重八單膝跪地,以軒轅劍支撐身體,他握劍的手在劇烈顫抖,虎口崩裂,金色血液順劍身流淌,將那些黯淡的刻紋重新染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兩尊虛影,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從最初的凝實如真身,到現在的半透明,再到幾近虛無。
他們之間的碰撞,也不再是天道對撼,而是退化成了最原始的能量對沖——生機對秩序,造化對法則,但威能已不足全盛時的三成。
陳解盯著朱重八,忽然笑了,笑聲嘶啞,帶著血沫:“呵呵呵……朱重八……你的軒轅訣,終究差了點火候。若你真是天命所歸,軒轅虛影不該這麼弱。”
朱重八也笑,笑得很平靜:“陳九四,你的四季天象訣,不也只得了神農皮毛?若你真得造化真傳,此刻該是萬物生髮,而不是這般……垂死掙扎。呵呵……”
兩人對視,對視,慘笑,彼此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油盡燈枯,他們已經無力支撐著恐怖的人祖虛像對轟了。
畢竟他們只是人,而不是神!
二人慘笑著,不過陳解這時卻呵呵道:“朱重八,咳咳,五千年前阪泉一戰我神農先祖戰敗,可是今日我不能重複昔日之敗,我還有後手,希望你也有後手!”
“後手?”
朱重八臉色一變。
陳解卻不管他,突然把手中的神農杖鬆開。
神農杖脫手竟然沒有掉落,而是靜靜的懸浮在半空,杖尖朝下,緩緩旋轉,陳解則盤膝坐下,雙手在膝上結印,閉目凝神。
“他在做甚麼?”遠處,徐達等一干將領心中升起不祥預感。
朱重八這時也緊縮眉頭,他要幹甚麼?
答案很快揭曉。
神農杖杖尖那點翠綠光芒,突然“活”了過來。
它脫離了杖尖,在空中緩緩旋轉,每旋轉一圈,就吸收一分天地間的生機——不僅是草木的生機,是萬物的生機。
湖水在失去活性,變得渾濁;天空的雲在失去靈動,變得呆滯;甚至連遠處那些受傷士兵的傷口,癒合速度都在變慢。
所有的生機,都被那點翠綠光芒吞噬。
然後,光芒重新落回杖尖。
神農杖劇烈震顫,杖身上那些山川地理、草木蟲魚的圖紋,開始“流動”。
不是光影流動,是真的物質流動——那些圖紋脫離杖身,在虛空中重組,化作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四季天像法陣”。
東方青龍蟠踞,龍目中是春神句芒的身影。 南方朱雀振翅,羽翼上是夏神祝融的火焰。
西方白虎踞坐,額間是秋神后土的印記。
北方玄武盤繞,背甲上是冬神玄冥的霜紋。
四象歸位,法陣大成。
“四時輪轉,造化歸元!”
陳解猛然睜眼,雙手緩緩伸出,向天空虛託。
四象法陣轟然運轉,青龍吐春雷,朱雀噴真火,白虎嘯金風,玄武湧寒潮。
四種截然不同的天象之力,在法陣中央匯聚、碰撞、融合,最終化作一股混沌色的洪流,灌入陳解的天靈蓋。
陳解的氣息,開始以恐怖的速度恢復。
七竅不再滲血,面板的木紋褪去,髮梢的嫩芽縮回。他損耗的罡氣、精血乃至壽命,都在被這股混沌洪流迅速補全。不僅補全,還在提升——他的氣息節節攀升,直接幫他提升到了巔峰狀態!
“這是……回天之力?”朱重八瞳孔驟縮。
他想起了軒轅訣中關於神農杖的記載——此杖來自天界,相傳是建木種子所化,其一個很強的功能就是可以吸收使用者的罡氣,進行儲存,等到生死相鬥時候,可以重洗灌入使用者體內,幫助使用者快速恢復力量。
也就是說,擁有神農杖的陳九四,等於有兩次全勝的機會,自己剛才只是消耗了他一次,而他還有一次全勝的機會。
神農,果然可怕。
朱重八心中暗驚!
而這時隨著神農杖把力量灌輸到陳解體內,陳解用來啟動神農杖的【四季天象陣】開始瓦解。
只見天空中,那四尊已黯淡的四神虛影,在法陣運轉的瞬間,齊齊發出一聲吶喊,身影開始崩解,化作最純粹的本源之力,融入法陣,成為回天之力的養料。
大陣泯滅,換取陳解的……重生。
而下次再想使用,需要等神農杖恢復,二十年之後才能充能再用!
吸收了儲存的力量,陳解的狀態再次恢復巔峰,這時陳解一把抓住神農杖,看向了油盡燈枯的朱重八。
“結束了,朱重八兄!勝負已分!”陳解緩緩抬手,神農杖杖尖不再有翠綠光芒,而是化作混沌之色,那是四神本源與造化之力融合後的終極形態,“這一式,名為四神歸墟,以四季之神神力融合而成,以你現在的狀態擋不住的!”
言罷,陳解舉杖,向前輕輕一點。
沒有聲勢,沒有異象,只是簡簡單單的一點。
但這一點點出時,朱重八身周的空間,開始“歸墟”——不是崩塌,是“回歸本源”,他腳下的山體,化作最原始的土石微粒;他身周的空氣,分解成最基本的五行靈氣;連他手中的軒轅劍虛影,都開始顫抖、模糊、幾近消散。
這一擊真的會致命,朱重八能感受到死亡的臨近!
要敗了,真的要敗了嗎?
我這一生!朱重八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了他的一生,從放牛娃到要飯和尚,從拜火教小卒,成為現在坐鎮東南的吳王,這一生他遇過視財如命的劉地主,遇到過苛刻惡毒的和尚,遇到過把他當棋子的岳父,遇到過跟他打天下的兄弟,還有秀英!妹子!
“不,我不能敗,我還有妹子,妹子還在等我回來呢!”他低頭看著手中顫抖的軒轅劍,看著劍身上那些黯淡的紋路。
“怎麼,你也覺得不該這樣死嗎?”
“既然如此那就戰!再戰一場!”
“呵呵……”
他笑了,笑得很平靜,也很決絕。
“陳九四,你說得對,我沒想到你竟然還有這回天之術,但是我朱重八從來不是一個隨意認輸之人!”他緩緩抬頭,看向陳解,眼中已無波瀾,“但軒轅劍,可從來不是隻守不攻的!”
言罷,他握住了軒轅劍,緩緩起身看向了陳九四!
“軒轅訣撐天式,當人族將滅之時,燃燒我軒轅精血,以換逆天之力,我以我血薦軒轅!”他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傳入陳解耳中,“此式名為挽天傾。”
“我身死,道不滅。我魂消,志不絕。這天下可以沒有朱重八,但是絕無不拼之軒轅!”
“以我精血換神力,以我道基換天威!”
“噗!”
朱重八一口精血噴在了軒轅劍上,下一刻軒轅劍放出億萬道金色光芒,每一道光芒中,都是一段人族史詩的畫面。這些畫面在空中匯聚、融合,最終化作一尊新的虛影——
不是軒轅黃帝。
是一個模糊的、看不清面目的人形。
他無冠無冕,無劍無甲,只是站在那裡,就彷彿承載了人族所有的苦難、奮鬥、不屈與希望。
這是“人族意志”的具現,是超越了任何個體、任何時代的……文明之魂。
虛影抬手,對著陳解,也對著那點“歸墟”之力,輕輕一推。
沒有對抗,沒有碰撞。
只是“覆蓋”。
歸墟之力在觸到文明之魂的瞬間,如冰雪遇陽,無聲消融。
不是被抵消,是被“包容”——在人類文明五千年的苦難與輝煌面前,一兩個人的生死,一兩種力量的生滅,都顯得……微不足道。
陳解的“四神歸墟”,被破了。
但是陳九四見狀沒慌,看著朱重八道:“朱重八,你要挽天傾,我更要扶生靈,那就讓咱們看看誰才是這天下共主吧!”
言罷,陳解調動所有的造化之力,神農虛影再次出現,與朱重八決而相鬥。
轟,轟,轟!
戰鬥持續進行,這時逃出幾十裡外的雙方艦隊,眼神中都充滿了震驚,這還是人嗎?
怎麼在那麼高強度戰鬥之後,還能再打一輪,這人皇之力,這般變態嗎?
不過雙方高層這時心情都挺沉重的,徐達這邊,徐達等將目眥龜裂,他們的上位正在以精血搏命!
而張定邊這邊也咬著牙,朱重八以命相博,主公怕是也將陷入險境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