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朱重八的話，陳解眉頭一皺道：“朱重八，口氣不要太大，你以為神農只有順應四季嗎？”
“順，則天地繁榮，則為造化，逆則世界末日，則為毀滅！”
“逆轉天地！”
言罷，陳解怒喝一聲，下一刻直接把手中的神農杖插入腳下朱重八以地脈之力塑造的赤玉平臺。
杖尖那點漆黑光芒如墨滴入水，迅速暈染開來。所過之處，一切都在“逆反”。
不是毀滅，是“逆”。
赤玉平臺的石質開始“退化”——從堅硬的玉石，退化為鬆軟的泥土，再從泥土退化為沙粒，最後退化為最原始的礦物微粒。
生長的植物開始“逆生長”——從參天大樹縮回幼苗，從幼苗縮回種子，種子再退化為一點微弱的木系靈氣，最終消散。
連天空的四季天象都在逆轉。
東方春意不再蔓延，反而在收縮，那些新生的藤蔓、花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雕零、化作飛灰。
南方烈焰不再翻騰，火勢在“倒流”，彷彿時間逆轉，燃燒的火焰縮回火種，火種熄滅成一點火星。
西方厚土不再下沉，反而在上升，懸於空中的萬里厚土虛影，開始崩解、風化、消散。
北方玄冰不再蔓延，寒氣在“回暖”，凍結的時空開始解凍，冰龍虛影發出不甘的哀鳴，寸寸碎裂。
這一切逆轉的核心，是那點漆黑光芒。
那是造化之力的反面，是陳解以自身武道意志強行扭曲神農杖本源，創造出的“逆造化”之力——不創造，只毀滅；不生長，只衰退；不順天，只逆天。
這不是神農杖獨有的功法，而是陳解參悟了九黎魔功領悟出來的毀滅之力，與神農之道的巧妙融合。
“此式不在神農傳承，是我陳九四獨悟。”陳解雙手握杖，整個人與神農杖融為一體，氣息節節攀升，“天要我順四季，我偏要逆四時。造化要我生萬物，我偏要滅眾生。這一式逆天改命，順為神農，逆為魔！”
他猛地拔杖，杖尖指向朱重八。
“請君入滅！”
杖尖漆黑光芒暴射而出，不是光束，是一道“虛無”的軌跡。
軌跡所過之處，萬物歸虛——空間被抹去，時間被切斷，法則被否定。這一擊不針對肉身，不針對魂魄，是針對“存在”本身，彷彿要將朱重八從這個世界的歷史、現在、未來中，徹底“刪除”。
這就是神農與蚩尤之力結合的成果，泯滅，新生，皆可同根而生！
滅！
強悍的力量瞬間籠罩住了朱重八。
朱重八瞳孔驟縮。
他感受到了這一擊的恐怖。
這不是力量層面的對抗，是天道層面的抹殺。軒轅劍的“秩序”之力，可以規範生長、約束燃燒、修正重力、撥正時間，但對這種從根本上否定“存在”的逆造化，卻有些力不從心。
秩序，需要存在的事物來規範。
如果連“存在”本身都被否定了，秩序又有何用？
“你竟然悟到了這種存在，陳九四不得不承認你果然強得可怕，可是這樣就想讓我屈服，休想！”朱重八大喝一聲，不退反進，軒轅劍在身前劃出一道玄奧的軌跡。
劍尖過處，虛空中浮現出一幅幅畫面——先民在黑暗中點燃火把，神農在荒野中辨認五穀，黃帝在涿鹿豎起戰旗，大禹在洪水中開鑿河道……
每一幅畫面，都是一段人族奮鬥的史詩。
每一段史詩，都是一點不滅的“存在”證明。
軒轅訣最終式——薪火永傳。
此式不攻不防，只“證明”——證明人族存在過，奮鬥過，傳承過。只要這薪火不滅，人族就永不消亡，任何否定“存在”的力量，在人族五千年的奮鬥史詩面前，都顯得蒼白可笑。
漆黑軌跡撞上史詩畫卷。
無聲的碰撞。
但朱重八臉色一白，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道血線。
血不是鮮紅，是淡金色，帶著神聖的光澤——這是他的本源精血，是修成軒轅訣後，體內誕生的一絲“人皇之血”。
他擋住了“逆天改命”的抹殺，但付出的代價不小。
那點漆黑光芒雖然被史詩畫卷擋住、消磨、最終湮滅，但其中蘊含的“逆造化”道韻，卻透過軒轅劍的防護，震傷了他的內腑。
“噗——”朱重八終於壓制不住，一口金血噴在軒轅劍上。
劍身染血，那些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的刻紋，突然“活”了過來。日月開始輪轉，星辰開始執行，山川開始起伏，草木開始生長……整柄軒轅劍，彷彿化作了一方微縮的天地。
而朱重八的氣息，不降反升。
人皇的意志正在覺醒，那是上一位人皇勝利後，得到的天道認可之力，雖然神農與蚩尤也是人皇，但是那場大戰的勝利者是軒轅黃帝。
作為勝利者，自然有天道的眷顧。
這麼恐怖的一招，竟然都沒殺掉朱重八，只能說他身上的天眷比陳解還要高，但那又如何！
戰鬥還沒有結束！
“朱重八，你果然沒讓我失望。軒轅人皇之力，果然強的可怕！”陳解抹去嘴角同樣滲出的血絲——強行催動“逆天改命”，把神農的造化之力與蚩尤的泯滅之力相融合，他自身也受了反噬。
不過不重要，為了勝利付出一些代價是必須的，而現在朱重八吐血了，自己一定要抓住機會，趁他病，要他的命！
陳解將神農杖往身前一插，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複雜到極致的古印。
“四神歸位！”
春神句芒：牧童騎牛，手持柳鞭，身上瀰漫著無窮的生長之力。
夏神祝融：壯漢赤膊，雙手操蛇，恐怖的火焰升騰而起，焚燒一切外來的力量，這便是祝融，火神之力。
秋神厚土：大地慈愛，厚土娘娘，豐收谷滿，天下大吉。
冬神玄冥：冰之女神，抬手便是冰天雪地，雪花漫天，冰雪之力展現得淋漓盡致。
四神浮現，陳解手指輕輕一點：“歸位！”
下一刻春神化作生機的綠光，夏神化作火熱的紅光，秋神化作豐收的黃光，冬神化作冷寂的白光，然後四神力量交合，最後全部沒入神農杖中！
四神入杖，神農杖劇烈震顫。杖身那點翠綠光芒重新亮起，但這次不再純粹，而是青、赤、黃、白四色交織，形成一個不斷旋轉的四色漩渦。
陳解雙手握杖，將全身罡氣、意念毫無保留地灌入杖中。 “四神合一，造化歸源——”
四色漩渦越轉越快，最後化作一團混沌的光。光中，有影像浮現：先民刀耕火種，神農嘗草辨藥，部落祭祀天地，人族在蠻荒中艱難求生……
“恭請始祖——”
陳解雙手合十，將神農杖高高舉起，如最虔誠的信徒在祭祀神明。
“神農大帝！”
混沌光團炸開，下一刻在陳解身後，走出一尊虛影。
高九丈，披草葉衣，赤足，散發，面如古銅，目如朗星。
他手中無杖，但一出現，整片天地都“靜”了下來——不是安靜的靜，是“和諧”的靜。東方的春、南方的夏、西方的秋、北方的冬，不再衝突，不再逆轉，而是和諧共處，各安其位。
這是真正的造化之主，是人族農業、醫藥的始祖，是嘗百草、辨五穀的神農氏武道虛像！
而且這不是單純的武道虛像，而是陳解利用神農杖，召喚出了含有一絲神農神魂的神農虛像！
雖只是一縷殘魂，但那股澤被蒼生、造化萬物的神性，已讓遠逃十數里的上方四十萬大軍全部伏地跪拜，連徐達、張定邊這樣的絕世名將，都不由自主地彎下了腰。
他們是人族子孫，無論立場如何，看到人皇，哪有不拜之禮，那是刻在基因裡的順從，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共鳴。
“參見人祖神農大帝！”
朱重八擦去嘴角金血，看著那尊神農虛像，眼神中也滿是震撼，他體內的人族血脈，讓他忍不住都想跪拜，不過他可不是一般人，他乃是軒轅傳人，你有神農，我有軒轅！
朱重八咬著牙將染血的軒轅劍插在身前，單膝跪地，雙手在胸前結印。但這個印與陳解不同——不是祭祀，是“盟誓”。
“臣朱重八，起於微末，見民生疾苦，天下離亂。今率義兵，伐無道，欲還天下太平。”他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烙印在虛空中，“然力有未逮，遇強敵阻路。今借始祖聖劍，溝通天地，恭請聖皇！”
他咬破舌尖，一口心頭精血噴在軒轅劍上。
劍身震顫，那些活過來的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突然脫離劍身，在虛空中重新組合。
日月化作雙眼，星辰化作衣冠，山川化作軀幹，草木化作毛髮……
一尊同樣高九丈的虛影，在朱重八身後緩緩站起。
戴冠冕，著袞服，腰佩長劍，面目模糊，但那股統御八荒、德被四海的皇道威嚴，卻如實質般壓向四方。
他手中無劍，但抬手間，虛空中自然浮現出軒轅劍的投影——不是一把，是萬萬千千，如林如海。
這是人族共主，是兵主戰神，是人文始祖，是鑄鼎定九州、曾經戰勝過神農的軒轅黃帝虛像！
兩尊虛像，隔空對視。
一尊慈和，如大地母親，滋養萬物。
一尊威嚴，如昊天上帝，統御眾生。
這是人族兩位始祖的隔空“對視”，雖只是後人借神器召喚的一縷神魂虛像，但其中蘊含的“道”，已超越了武功、超越了神通，觸及了文明本源、族群氣運。
這是隔了千年的再次之鬥，這一次依舊是決定文明走向的一戰。
兩尊虛像不說話，可是已經代表了很多。
半晌，率先出手的是神農。
他沒有攻擊，只是抬起了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張，隨著他這個動作，整片鄱陽湖的湖水開始“生長”——不是水位上漲，是水在“質變”。
普通的湖水，開始蘊含磅礴的生機。有傷兵觸到湖水，傷口開始癒合；有枯萎的水草沾到湖水，重新煥發生機，那些被震死的湖魚，這時撲稜稜竟然活了，然後一頭扎入水中。
這是造化之力的極致體現——化凡水為“生命之水”。
但更恐怖的是，這生命之水中，開始“生長”出各種生物。不是現有的魚蝦，是全新的、從未見過的生命形態：有的如龍似蛟，有的如鳳似鸞，有的如麒麟，有的如白澤……全是神話中的祥瑞之獸。
萬獸齊出，攜帶著磅礴的生命力，衝向軒轅虛像。
軒轅虛像也動了。
他沒有抬手，只是睜開了眼。眼中無瞳，只有日月輪轉、星辰執行的景象。目光所及，那些衝來的祥瑞之獸，突然全部“定格”。
然後，開始“有序化”。
龍歸大海，鳳棲梧桐，麒麟鎮山，白澤辟邪……每一種祥瑞，都被“安排”到了最適合的位置，承擔起最適合的“職責”。不再是混沌的生命狂潮，而是一個井然有序的“神獸體系”。
這是秩序之力的極致體現——化無序為有序，化混亂為體系。
神農虛像眉頭微皺。
他雙手齊出，左手生，右手死。生之掌催發無窮生機，死之掌播撒寂滅死氣。生死交織，形成一個巨大的太極圖，旋轉著壓向軒轅虛像。
軒轅虛像終於拔劍。
不是真劍，是虛空中那萬萬千千軒轅劍投影的聚合。一劍斬出，沒有劍氣，只有一道“線”——一條劃分陰陽、厘定清濁、規範秩序的“法則之線”。
線過處，生死太極圖被從中劈開。
生歸生，死歸死，不再交織，不再轉化，而是各安其位，各行其道。
兩尊虛像的碰撞，已完全超越了力量的層面。
是天道的碰撞，是神權的對抗，是兩種不同文明理念的隔空交鋒。
湖面上，敵我雙方四十萬大軍已徹底看呆了。
他們忘記了逃命，忘記了立場，甚至忘記了恐懼，只是呆呆望著天空那兩尊神祇般的虛像，跪地，磕頭，這已經不是他們理解的武道交鋒了。
這也不是他們理解的武道虛像了，這簡直就是真的神明降世。
而陳解與朱重八都是神明的代言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