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世紀大廈後。
蕭軍與牟其忠上了同一輛車。
蕭軍靠在後排寬大的真皮座椅上,臉色鐵青,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午後陽光,晃得他心煩意亂,妹妹錢悠悠最後那句“行,我明白了”像冰冷的錐子,一遍遍紮在他的心上。陸陽的態度已經再明確不過——放棄他了,不會因為他的個人原因放棄減持,以大股東的身份繼續持有小神童這家上市公司足夠多的股權。
旁邊的牟其忠同樣沉默,指尖無意識地捻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濃眉緊鎖。
陸陽這小子對蕭軍這小子的“宣判”固然冷酷,但也點出了一個血淋淋的事實:蕭軍這小子的能力,確實配不上小神童總裁這個百億美元市值公司的寶座。
沒有世紀集團這棵大樹的廕庇,這小子摔下來是遲早的事。
牟其忠內心深處甚至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輕鬆:還好,自己早已減持套現,落袋為安,這筆投資,賺得盆滿缽滿。
車子匯入鵬城喧囂的車流,霓虹初上,城市的繁華夜景開始鋪陳,卻絲毫無法驅散車內的陰霾。
“老牟。”蕭軍的聲音乾澀沙啞,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要不去喝點?”
牟其忠轉過頭,看著蕭軍那張寫滿不甘、忿怒和惶恐的臉,嘆了口氣。
他太瞭解這種情緒了,就像當年自己第一次在商海栽大跟頭時的樣子。
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好吧。”
無需多言,司機便默契地將車駛向他們二人合夥開設、位於鵬城最隱秘奢華地段的一家頂級私人會所——“雲頂”。
這裡是專屬於他們這個小圈子的避風港,也是紙醉金迷的銷金窟。
邁巴赫悄無聲息地停在會所那扇低調卻厚重無比的黑檀木大門前。
門童早已躬身等候,迅速拉開車門。
兩人剛下車,大堂經理,一位穿著剪裁極佳、面帶標準職業微笑的中年男人,便如一陣風般快步迎了上來,姿態謙卑到了骨子裡。
“牟總!蕭總!您二位來了!”他深深鞠躬,目光快速掃過兩位老闆陰沉的臉色,心頭一緊,臉上的笑容更加小心謹慎。
“嗯。”牟其忠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回應,腳步未停。
蕭軍更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往裡走。
“替我們安排一間最安靜、隔音最好的包間。”牟其忠邊走邊吩咐,聲音帶著不容置疑,“上最好的酒。人頭馬路易十三,再開兩瓶拉圖。姑娘們就別叫進來了,我們有正事要談,任何人都不準進來打擾,明白?”
他特意加重了“正事”和“任何人”幾個字。
“是是是!明白!牟總、蕭總請放心,絕對安靜,保證無人打擾!”大堂經理連聲應諾,側身引路,親自將他們帶往會所最深處、安保級別最高的“聽濤閣”。
厚重的隔音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彷彿將整個世界都隔絕在外。
包間內部極盡奢華,昂貴的波斯地毯吸盡了所有腳步聲,牆上掛著價值不菲的抽象油畫,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設計的庭院景觀,流水潺潺,更襯得室內一片死寂。
牟其忠走到吧檯前,動作熟練地開啟冰桶裡鎮著的路易十三,琥珀色的酒液注入兩隻厚重的水晶杯。
他將其中一杯重重地放在蕭軍面前的黑色大理石茶几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喝!”他自己也端起一杯,仰頭就是一大口,辛辣醇厚的液體滾過喉嚨,帶來一絲灼熱的刺激,卻衝不散心頭的鬱結。
蕭軍機械地抓起杯子,也猛灌了一口。
頂級白蘭地的馥郁香氣此刻嚐起來卻只有苦澀,他重重地將杯子頓在桌上,酒液晃盪著濺出幾滴。
“不行!”他突然低吼一聲,雙手撐住額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老牟,我越想越不甘心!這次要是就這麼算了,甚麼都不做,我這個總裁的位置,肯定,百分百要做到頭了!陸陽那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了,他不會再給我任何支援!連妹妹…她也…”
牟其忠放下酒杯,身體陷進柔軟的沙發裡,雙手交叉放在微微凸起的肚子上,抬起眼皮,目光銳利地看向蕭軍:“那你想怎麼樣?”
他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
蕭軍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賭徒才有的光芒,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個重大的決心,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準備回購!”
“甚麼?!”
牟其忠身體瞬間坐直,剛才的平靜蕩然無存,他難以置信地瞪著蕭軍,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強烈的質疑,“蕭軍!你沒喝多吧?!回購?就現在咱們公司的市值?!”
他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手指用力地點著茶几:“小神童現在甚麼股價?納斯達克突破5000點大關,它跟著雞犬升天,衝到了快70美金一股!比陸陽讓我們減持時的65美金高出多少?5美金!你告訴我,你手裡有多少錢?!就算你傾家蕩產,拼死拼活回購個500萬股、1000萬股,那又能怎麼樣?!”
牟其忠越說越激動,語速飛快:“你算算賬!1000萬股乘以70美金是多少?7億美金!你有7億美金嗎?就算你有,砸進去,你手裡的持股比例能增加多少?撐死漲個百分之幾!你還不是一樣不可能當上大股東,你回購這點股份,杯水車薪,根本改變不了大局!”
他喘了口氣,試圖用現實敲醒眼前這個近乎魔怔的人:“老弟,別掙扎了!聽哥一句勸,其實只要咱們團結一致,有我,還有陸老弟,加上你妹妹所代表的錢氏集團,甚至還有深國投這樣的國有資本,咱們這幾家在小神童的影響力盤根錯節,只要我們抱團都支援你,你這個總裁的位置也不一定就坐不穩啊!何必非要孤注一擲,賭得這麼大?你有多少籌碼能跟市場、跟潛在的對手盤去賭?!”
牟其忠的剖析清晰而殘酷,像一盆冰水。
然而,蕭軍眼中的火焰並未熄滅,反而燃燒得更旺。
他沉默了片刻,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詭秘:“老哥哥,你說得對,按正常情況,我這點錢砸進去確實翻不起浪。但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被無形的牆壁偷聽去,“我有可靠的小道訊息來源!非常可靠!港城那位李二公子,最近正在私底下瘋狂收購咱們小神童的股票!動作非常隱秘,但量不小!甚至…甚至有傳聞,已經有多家和李氏集團長期合作、關係密切的外資機構,他們持有的小神童股份,加起來已經達到了舉牌的邊界。”
“你想想看!萬一,我說萬一!他們要是再聯合咱們公司裡其他那些只看利益、牆頭草一樣的外資投資方…老牟,我私下裡仔細算過了!在股權比例上,如果李二公子和那些外資聯手,再加上市場上可能的遊資呼應,我們已經…已經不佔優勢了,甚至極有可能處於絕對的弱勢地位!我這個總裁,隨時可能被他們聯合掀翻!”
牟其忠聽完蕭軍這番“內幕訊息”,整個人瞬間懵了,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酒液在杯壁上晃盪。
這個訊息太突然,太具衝擊力。
他之前只知道陸陽在砸盤減持,市場有異動,卻沒想到背後隱藏著李家這樣體量的巨鱷在悄悄吸籌!
不過,這短暫的震驚只持續了數秒。
牟其忠畢竟是經歷過無數風浪的老江湖,他很快冷靜下來,甚至…倒也沒有感覺到多大的慌張。
為甚麼?
因為小神童對於他牟其忠個人而言,本質上只是一次非常成功的財務投資,是他南德集團龐大商業版圖中,一塊錦上添花的蛋糕是閒置資金的高效增值渠道,而非不可或缺的經濟命脈!
它的董事長是誰?
總裁是誰?
未來落入誰的手中?
只要不影響他套現離場的核心利益,他牟其忠真的不在乎!
他在乎的自始至終只有一件事:這筆投資最終能給自己帶來多少倍的回報率!
正是這種超然的心態讓他迅速從震驚中平復。
他甚至想起了最近納斯達克衝破5000點歷史高位時,小神童股價逆勢而上的“盛況”——它已經遠遠超出了當初陸陽牽頭讓大家減持時的65美金區間,一度衝上80美金!算下來,相比他減持的價格,他賬面上確實“浮虧”了好幾百萬美金。這數字聽起來不小,但——
牟其忠的嘴角甚至難以察覺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帶著一絲嘲諷,也帶著巨大的滿足。
想當初,小神童剛剛成立時,他牟其忠可是隻投入了不到1000萬,單位而且還是人民幣!而現在呢?僅僅是這不到1000萬人民幣的初始投資,才不到十年,已經給他帶來了實實在在好幾億美金的現金回報!而且是已經安全落袋的鉅額利潤!
這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滿意,太滿意了,簡直是點石成金的神來之筆!
於是,他只是吃驚了一小會兒,便迅速調整好心態,轉而開始扮演起“知心老大哥”的角色,試圖安撫眼前這個即將被權力慾和恐慌吞噬的蕭軍。
“老弟。”牟其忠放下酒杯,身體前傾,拍了拍蕭軍的膝蓋,語氣顯得語重心長,“聽哥一句勸,別擔心,沒事的!天塌不下來!就算…就算你剛才說的那些是真的,那又怎麼樣?”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大不了,這小神童的總裁,咱不幹了!到時候,咱們哥倆瞅準時機,把手裡的股票全部清空,把錢都套出來,那可是真金白銀的幾億美金揣在兜裡啊!老弟,只要咱手裡有錢,這天下之大,還怕沒有發財的機會?有的是好專案等著我們去投!何必非吊死在小神童這一棵樹上?”
“話是這麼說沒錯…”蕭軍苦澀地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不甘心,彷彿牟其忠描繪的“美好未來”對他毫無吸引力。
他抓起酒瓶,給自己滿滿倒上一杯,金黃的液體幾乎要溢位杯口,然後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臉瞬間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喘息著道:“老哥…咳…咳…你說得輕巧!重新創業?呵…哪有這麼簡單?你知道我現在是甚麼身份?我是一家百億美元市值的上市公司總裁!納斯達克掛牌的!不管走到鵬城,還是去京城,甚至去國外,誰見了我不敬我三分?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是現在咱們鵬城市的領導層,不管是一把手還是二把手,見到我蕭軍,哪個不是客客氣氣,稱兄道弟,把我奉為座上賓?政策、資源、貸款…哪一樣不是優先傾斜?”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迷戀和恐懼:“但是!倘若我失去了這個身份呢?我再重新創業?從頭再來?幾時…幾時才能做到像今天這樣的成就?有誰…有誰還能看得起我?我還能像今天這樣,隨隨便便就敲開市長辦公室的門,成為省市領導的座上賓嗎?那些以前圍著我轉的人,還會正眼瞧我嗎?!”
蕭軍的話語,赤裸裸地暴露了他對百億美金市值上市公司“總裁”身份所帶來的權勢光環的深度依賴,以及對失去這一切的極端恐懼。 這遠比對金錢損失的恐懼更甚。
牟其忠徹底無言以對。
他看著眼前這個被虛幻權力衝昏頭腦的“小老弟”,內心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這小子才披上百億美金上市公司總裁的光環幾年?
就忘了自己當初也不過是鵬城地界富豪圈子裡一個仗著錢家背景、行事囂張的紈絝二代?
甚麼“座上賓”?
沒有陸陽和世紀集團的背書,沒有錢家的餘蔭,他蕭軍算哪根蔥?
現在居然還跟陸老弟較上勁了?
簡直是自不量力,愚蠢透頂!
這些話,牟其忠當然不會說出口。
他只是心裡冷笑一聲,臉上卻擠出一個理解的表情,打了個哈哈,搖了搖頭,也給自己倒滿一杯酒。
“唉,老弟…你啊…算了算了,喝酒!一切都在酒裡!”他舉起杯,心想:勸是勸不住了,這小子已經魔怔了,鑽進了死衚衕。
他只想儘快結束這場談話,讓酒精麻痺對方,也麻痺自己。
然而,蕭軍接下來的話,讓牟其忠的心猛地一沉。
“牟老哥。”蕭軍放下空杯,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牟其忠,帶著一種走投無路的瘋狂和孤注一擲的懇求,“現在…現在就只有你能幫我了!你…你借我點錢!”
“啊?!”牟其忠端著酒杯的手一抖,酒差點灑出來。
他萬萬沒想到蕭軍會直接開口借錢,而且是在這種明知是巨大風險的情況下!
“多少?”牟其忠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警惕。
“2億美金!”蕭軍脫口而出,隨即又急切地補充道,“不!3億美金!老哥,我知道你有!你在咱們小神童擁有5%的股權!按照發出大股東減持公告那一天的市值,你這5%的股權至少值九億美金!我知道你沒有把它全部套現,但你動作快,至少已經套現了2%,甚至接近3%出來!老哥哥,你南德集團公司海外的賬戶上,現在應該至少躺著三四個億美金吧?我沒說錯吧?”
蕭軍目光炯炯,像餓狼盯著獵物,充滿了急切的期待,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牟其忠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猛地轉過頭,把臉撇向一邊,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腮幫子因為咬緊牙關而微微鼓動,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慍怒和不快!
蕭軍竟然把他的底細摸得這麼清楚?
連他在海外賬戶的大致資金量都一清二楚?這小子甚麼時候開始暗中調查自己了?
一股被冒犯、被覬覦的不適感瞬間攫住了他!
但牟其忠畢竟是牟其忠。
多年的商海沉浮,讓他練就了瞬間控制情緒的本事。
憤怒和不快只在他臉上停留了不到兩秒。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緩緩把頭轉了回來。
面對蕭軍那充滿期待、甚至帶著一絲哀求的眼神,牟其忠臉上擠出一個極其複雜、混合著無奈、為難和一絲不易察覺算計的表情。
“唉…”他長長嘆了口氣,彷彿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蕭老弟啊…既然你叫我一聲老哥哥,難得你張這一回嘴,我也不能…真的一點表示都沒有。”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權衡,然後話鋒陡轉,語氣變得斬釘截鐵,“但是!3億美金!這實在太多了!”
他身體前傾,擺出推心置腹的姿態:“我這筆錢,不是閒錢!是有其他重要用處的!我也不怕告訴你老底,最近我在國外看中了一個專案,是航天領域的,機會難得,前景巨大,必須要用到美金!我已經考察很久,投入了大量前期資源,箭在弦上,不可能因為你這邊…就放棄掉啊!所以…”
牟其忠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蓋上敲擊著,似乎在做一個極其痛苦的決定,最終,他彷彿忍痛割愛般,伸出兩根手指:“最多…先暫時借你…1億美金。”他刻意強調了“暫時”和“借”字。
“好!!”蕭軍如同聽到天籟之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幾乎要跳起來,一把抓住牟其忠的手,激動地道:“好!一言為定!老哥哥!還是你夠哥們!講義氣!講兄弟情分!不像某些人!”他咬牙切齒地再次影射了陸陽。
牟其忠看著蕭軍狂喜的樣子,內心冷笑更甚。
他不動聲色地抽回手,眼神變得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警告意味,直視著蕭軍興奮得發紅的臉:“老弟,別高興得太早!親兄弟,明算賬。這筆錢,是有代價的,不可能無償借給你。”
他語氣毫無轉圜餘地,“你得先給我籤一份正式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擔保協議!期限一年!一年之內,你必須把這1億美金本金,加上…嗯,就按年化10%的利息吧,連本帶利還給我!如果…”
牟其忠的聲音陡然加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酷:“如果一年後你還不上這筆錢,那麼,就按你違約時小神童股票在納斯達克的實時市場價格,計算等價金額,用你個人名下的小神童股票來抵償給我!怎麼樣?”
他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沙發上,點燃了那支捻了許久的雪茄,噴出一口濃煙,煙霧後的眼神銳利如鷹:“別怪哥哥我醜話說在前頭,條件擺在這了。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這可是1億美金,不是小數目。老弟,我勸你…最好還是慎重一點。”他最後的“慎重”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他提出的條件極其苛刻。
年化10%的高息暫且不論,最關鍵的是那個“按違約時股價折算股票抵償”的條款!這意味著,如果一年後納斯達克崩盤,小神童股價腰斬甚至腳踝斬,那麼蕭軍為了償還這1億美金的本息(約1.1億美金),將被迫交出遠超當初借款時對應價值的股票數量!
這將是對他財富和股權的雙重致命打擊!
然而,已經被“救命錢”到手和“翻盤希望”衝昏頭腦的蕭軍,哪裡還顧得上細算這筆可怕的賬?
他只聽到了“1億美金”和“借給你”!
“沒問題的!不用考慮了!”蕭軍大手一揮,斬釘截鐵地回答,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病態的亢奮,“我答應!現在就籤!我信得過老哥你!只要能拿到錢,甚麼條件我都答應!”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或者說刻意忽略了,自己已經一腳踏入了牟其忠精心為他準備的、可能萬劫不復的金融陷阱。
他更不知道,就在此刻,太平洋彼岸的資本市場,一場由陸陽親自下令掀起的滔天巨浪,已經蓄勢待發。
看到蕭軍如此爽快地跳進坑裡,牟其忠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達成交易的商人式滿意。
他臉上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雖然那笑容深處,藏著冰冷的算計。
“好!痛快!老弟夠爽快!”牟其忠拍了拍手,聲音洪亮起來,一掃之前的沉悶。
他起身走到包間內的通訊器前,按下一個按鈕:“萬經理,進來一下。”
很快,大堂經理恭敬地推門而入。
“去,拿我存在這裡的私人協議模板過來,再找個可靠的律師立刻影片連線,現場公證。”牟其忠吩咐道,隨即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輕鬆和放縱:“另外,叫人來!把你們這裡最漂亮的姑娘都帶過來,讓我老弟好好挑挑!今天高興,得好好放鬆放鬆!”
“是!牟總!蕭總!馬上安排!”經理心領神會,迅速退下。
協議在律師的遠端見證下迅速簽署完畢。
蕭軍看著簽好自己名字的檔案,彷彿拿到了通往權力寶座的鑰匙,興奮得難以自持。
“牟老哥,今天你先來!你先挑兩個!”蕭軍豪氣干雲地揮手,彷彿自己是這裡的主人。
牟其忠此刻也徹底放鬆下來,摟著經理帶進來的兩位身材火辣、穿著清涼的豔麗女郎,發出嘖嘖的怪笑聲,大手在女郎光滑的腰肢上摩挲著:“哈哈,那我就不客氣了!老弟,你隨意啊!”
他故意用帶著點猥瑣的語氣道:“不過那個‘一挑一排’就算了,老嘍,腰不中用了,還是留給你這年輕人吧!哈哈哈!”
蕭軍也志得意滿,隨手點了兩個看起來最妖嬈的妹子。
昂貴的洋酒被再次滿上,震耳的音樂不知何時響起,混合著女郎們嬌媚的笑聲和刻意的逢迎。
包間裡昂貴的雪茄煙霧繚繞,曖昧的燈光下,充滿了金錢與慾望交織的糜爛氣息。
蕭軍左擁右抱,放肆大笑,將所有的危機、陸陽的警告、錢悠悠的失望、以及那份剛剛簽下的風險極高的擔保協議,都暫時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沉浸在用1億美金借款構築起的虛幻安全感裡,幻想著自己如何力挽狂瀾,擊退李家,牢牢坐穩總裁寶座。
牟其忠則眯著眼,享受著女郎的按摩,看著對面忘乎所以的蕭軍,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意。
那笑意裡,有對即將到手的高息回報的滿意,有對蕭軍愚蠢的嘲諷,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對即將可能到來的風暴的隱秘期待。
1億美金借出去,他穩賺不賠。
至於蕭軍的死活…那要看天意和他自己的造化了。
兩人都以為,這紙醉金迷的一夜,是他們各自“破局”或“獲利”的起點。
然而,當清晨的第一縷慘白光線,透過“雲頂”會所頂級套房厚重的窗簾縫隙,投射在蕭軍因宿醉而劇烈疼痛的額頭上時——
天,真的塌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