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滴滴答答,很快來到半個月以後。
紐約,曼哈頓。
納斯達克交易大廳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穹頂,電子螢幕上刺目的紅光跳躍著最終定格在。
一個註定被載入金融史冊的數字。
香檳泡沫噴湧,紙屑漫天飛舞,交易員們歇斯底里地擁抱、擊掌,慶祝著人類資本市場的又一個“巔峰時刻”。
科技股的狂潮以無可阻擋之勢,悍然沖垮了5000點這座曾經遙不可及的“聖山”,並且穩穩地站了上去!
貪婪的盛宴,在此刻達到了沸點。
“歷史!我們創造了歷史!”一個頭發凌亂的年輕交易員跳到桌子上,揮舞著拳頭嘶吼,聲音淹沒在更狂熱的聲浪裡。
沒有人注意到角落,一個穿著阿瑪尼西裝的中年男人死死攥著已經涼透的咖啡杯,指節發白,他盯著螢幕上小神童那依舊堅挺、甚至隨著大盤微微上揚的股價曲線(美元),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上帝……這真的合理嗎?”
回答他的,是又一瓶被猛烈搖晃後“砰”地開啟的香檳,泡沫濺了他一身。
資本的狂歡,容不下半點理性的質疑。
港城,太平山頂。
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將李則楷那張年輕卻因過度放縱而略顯虛浮的臉映得半明半暗。
昂貴的波斯地毯上纖塵不染,自然不會有任何花瓶的碎片!
李家大宅的管家絕不會允許這種“不體面”出現。
李則楷靠在義大利真皮沙發裡,手中端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看著螢幕上納斯達克點的定格畫面,還有小神童那倔犟上揚的K線,嘴角咧開的弧度越來越大,最終化作一陣再也抑制不住的、酣暢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一個5137點!”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感直衝喉嚨,卻讓他更加興奮額頭都笑出了幾道與他年齡不符的深紋,“姓陸的!大陸土鱉!連《資本論》都沒啃透吧?程式碼?怕是連‘Hello World’都不會寫!就憑你也配懂科技?懂這網際網路金融的滔天巨浪?”
他“啪”地一聲將酒杯頓在旁邊的黑檀木茶几上,水晶杯底與堅硬木面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減持?減啊!接著減!”李則楷眼中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般的精光,“減在半山腰的感覺如何?是不是腸子都悔青了?想用這種小把戲嚇唬我?當我是被嚇大的?”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繁華的維多利亞港,彷彿已將這金融勝景踩在腳下。
“你越減,我越要接!不僅要接,還要光明正大地坐到你的董事局裡去!等著吧,很快,我們就能在小神童那張會議桌上,‘親切’會面了。到時候,我看你那張臉,還能不能繃得住!”
這感覺,太爽了!
自從在內地那個姓陸的手上接連吃癟,李則楷心裡就憋著一股邪火。
如今,這場漂亮的“翻身仗”,讓他鬱結多時的悶氣一掃而空!
一切的轉折點,源自於幾個月前他捕捉到的那條關鍵資訊:內地兩大網際網路門戶巨頭——搜虎和新浪,繼同為中文入口網站的網易之後,也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赴美上市前的最後一輪融資!
更讓他心頭狂喜的是,這兩家公司的大股東名單裡,赫然有著讓他恨得牙癢的名字——雖然不是陸陽本人,但卻是這個大陸土鱉最核心的左膀右臂,那個姓牟的老狐狸和姓蕭的花花公子!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李則楷當時就下了決心。
他連夜動用了李家在港城深厚的人脈與資金網路,不惜代價組了個高規格的“截胡局”,並派出最信任、最隱秘的操盤手飛赴內地,繞過陸陽的世紀系,直接與搜虎、新浪的創始團隊及關鍵股東接觸。
金錢開道,承諾護航,加上“李家”這塊金字招牌在資本市場的天然吸引力,一番驚心動魄的暗戰與利益交換後,他終於成功地從牟其忠和蕭軍手裡,硬生生撬走了這兩塊肥肉中相當可觀的份額!
起初,陸陽宣佈減持小神童的訊息傳來時,李則楷心裡也“咯噔”了一下。
這無疑是一個強烈的訊號,表明這位在資本市場嗅覺極其敏銳的對手,可能預判到了某種風險,開始收縮戰線。
那幾天,他密切關注著小神童的股價和納斯達克的風向,甚至做好了應對納指崩盤、自己剛搶到的“門票”貶值的準備。
然而,接下來的發展讓他幾乎要笑出聲!
陸陽旗下操盤手陳凡的減持操作固然兇猛,一天就拋售200萬股,但市場洶湧的買盤和納指持續的高歌猛進,像一塊巨大的海綿,輕易地吸收掉了這些拋壓。
小神童的股價非但沒有崩,反而在短暫調整後,繼續頑強地向上攀升!
“賣飛了!這大陸仔絕對是賣飛了!”李則楷當時就下了斷言,一股冰水澆透三伏天的極致舒爽感從頭頂直貫腳底,讓他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
這哪裡是風險預警?
這分明是那姓陸的判斷失誤,親手把帶血的、還在增值的籌碼,扔給了市場!
扔給了他李二公子!
機不可失!他立刻召來財務總監,盤查銀科數碼賬上所有可動用的流動資金,甚至臨時抽調了幾個短期專案的預備金,毫不猶豫地再次下達指令:“秘密進場!給我吸籌!目標——小神童!價格?只要在65美元左右的區間價,有多少給我吃多少!動作要快要隱蔽!”
他的目標很明確:達到5%的舉牌線!他要名正言順地以重要股東的身份,踏入小神童的董事會會議室。
他無比期待看到,當自己施施然出現在董事會上,坐在陸陽、牟其忠、蕭軍對面時,那幾張臉上會是甚麼表情?震驚?憤怒?還是強裝的鎮定?光是想象那個畫面,就足以讓李則楷熱血沸騰。
“牟老鬼,蕭白臉,你們倆現在是不是正對著螢幕罵娘呢?”李則楷對著空氣,彷彿在嘲笑那兩個看不見的對手,“活該!誰讓你們跟錯了人,聽信那陸陽的鬼話,傻乎乎地跟著減持?哼!等我在小神童站穩腳跟,下一步……”他眼中野心勃勃的光芒更盛。
當然,他不是沒想過更激進的手段。
直接在二級市場發動突襲,爭奪小神童的控股權。
可惜,這個瘋狂的計劃遭到了父親李超人和大哥的聯手否決。
老爺子的話很直接:“股價已處雲端,市盈率透支未來至少5年盈利。此時天價收購,猶如火中取栗,非智者所為。銀科根基尚淺,不宜行此險招,至於李家的根本,長實集團,更不會冒風險幫你墊資。”
大哥李澤鉅更是從集團財務穩健的角度提出了反對。
“算了!老爺子謹慎,大哥顧慮多,更是防我跟防賊一樣,不支援就不支援!”李則楷雖然不爽,但也並非全無理智。
他很快調整了策略,目光投向手中即將兌現的王牌:“我還有搜虎和新浪!下個月新浪上市,再下下個月搜虎掛牌……只要這兩支中概股在納斯達克的熱浪裡能衝上幾天,我手裡的股權,無論是抵押給銀行套取天量資金,還是找華爾街的禿鷲們場外協議轉讓,都將為我帶來足以撬動任何目標的資本!姓陸的、姓牟的、姓蕭的……你們這次放出來多少流通股,我就敢吃多少!到時候,再取得外資股東的支援,小神童姓李還是姓陸,可就由不得你們!”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入主小神童、將陸陽踢出局的那一天,臉上因興奮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篤篤。”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李則楷收斂了一下過於外露的情緒,但眉宇間的得意仍掩藏不住。
門被推開,一位穿著剪裁合體的香奈兒套裙、身材凹凸有致的年輕女秘書走了進來。她妝容精緻,步伐帶著職業化的幹練,卻又在不經意間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嫵媚。
她將一份需要緊急簽署的檔案輕輕放在李則楷面前寬大的書桌上。
“少爺,這是關於搜虎Pre-IPO輪最終股權確認的檔案,法務部已經稽核完畢,需要您簽字。”她的聲音清脆悅耳。
李則楷拿起金筆,看都沒仔細看,龍飛鳳舞地在末尾簽下自己的大名。
大局已定,細節無需費神。
“好了。”他將檔案遞迴。 女秘書接過檔案,露出一個標準而甜美的職業微笑:“謝謝少爺,那我先……”
“等等。”李則楷忽然叫住了她。他的目光在女秘書曲線玲瓏的身段上逡巡了一圈,帶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慾。
今天他心情實在太好,好到需要一場徹底的“慶祝”。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氣的笑容,拍了拍自己昂貴西褲包裹的大腿,“急甚麼?本少爺今天高興,決定……好好犒賞你。”
女秘書臉上職業化的笑容瞬間變得生動起來,眼神流轉間媚態橫生。
她自然明白“犒賞”的含義。
“哦?少爺打算賞我點甚麼?”她聲音放軟,帶著一絲撩人的沙啞,身體不著痕跡地向前傾了傾。
李則楷靠在寬大的椅背裡,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她態度的轉變,慢悠悠地伸出兩根手指,語氣輕佻而充滿暗示:“兩個億的‘子彈’,怎麼樣?保證讓你……印象深刻。”
女秘書臉上的嫵媚瞬間化為驚喜和一種心照不宣的渴望。
她嬌嗔地白了李則楷一眼,聲音甜得發膩:“少爺~您可真大方!那……我可要好好謝謝少爺的‘厚愛’了。”
她不再猶豫,蔥白的手指優雅地抬到領口,靈巧地解開了白襯衫最上面的那顆水晶紐扣,露出一小截白皙誘人的鎖骨,扭動著被套裙包裹得渾圓挺翹的臀部,像一隻訓練有素的貓,帶著誘人的風情,緩緩地跪伏在昂貴的地毯上,朝著書桌後志得意滿的男人膝行而去……書房裡,瀰漫開金錢與慾望交織的甜膩氣息。
鵬城,世紀大廈。
凌晨五點,天際剛泛起一絲慘淡的魚肚白。
城市還在沉睡,但世紀大廈樓下,兩輛豪車幾乎同時帶著刺耳的剎車聲停在了門口。
車門被用力推開,牟其忠和蕭軍一前一後鑽了出來。
兩人都是一臉憔悴,眼窩深陷,佈滿猩紅的血絲,活像熬了幾個通宵的賭徒。
牟其忠身上那件皺巴巴的唐裝釦子都系錯了位,蕭軍更是連頭髮都沒打理,幾縷亂髮支稜著,昂貴的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手臂上,領帶歪斜。
他們一夜未眠。
從納指衝破5000點大關的訊息傳來,到最終站穩5137點的每一個跳動,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們焦灼的心上。
電腦螢幕上,小神童那根頑強向上的K線,更是刺得他們眼睛生疼!
“虧了!虧大了!”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們的神經。
陸陽減持是為了戰略儲備,他們跟著減持,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指望套現後改善現金流或者尋找新專案,可看著那些“本可以屬於自己”的財富在螢幕上瘋狂增值,巨大的心理落差和懊悔讓他們坐立難安。
出海釣魚?見鬼去吧!此刻他們只想揪著陸陽的領子問個明白!
兩人帶著一身低氣壓,腳步沉重地衝進世紀大廈一樓光可鑑人的大堂,目標直指頂層董事長辦公室的專屬電梯。
“等等!”蕭軍忽然低喝一聲,猛地剎住腳步,驚疑不定地看向VIP候梯區那個熟悉的身影。
牟其忠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眉頭擰成了疙瘩。
只見錢悠悠正靜靜地站在電梯口。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米白色羊絨套裝,長髮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資料夾,氣質沉靜如水,與牟、蕭二人的焦躁狼狽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似乎已經等了一會兒,正微微側頭看著落地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
“妹子?”蕭軍幾步衝過去,聲音因為熬夜和激動而有些沙啞,“你怎麼在這兒?大清早的……”
錢悠悠聞聲轉過頭,目光平靜地在蕭軍佈滿血絲的眼睛和牟其忠同樣憔悴的臉上掃過,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蹙了一下,瞭然的神情一閃而逝。
她沒回答蕭軍的問題,反而淡淡地開口,聲音清晰而冷靜:“來找陸陽的?看你們這樣子,昨晚應該沒睡好吧?既如此,回去吧,我若是你們,就絕不會在此時登門拜訪。”
“廢話!”蕭軍沒好氣地嗆聲,“納斯達克都衝上五千點了!小神童快破70了!我們能睡好才怪!你可是我親妹子!從小到大哥可沒虧待過你!你現在怎麼也站在這兒?是不是陸陽叫你來的?他能見你,憑甚麼我們不能上去找他討個說法?”
他越說越激動,音量不自覺地拔高,引得遠處早班的前臺保安都側目看來。
錢悠悠臉上沒有一絲波瀾,只是看向蕭軍的眼神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和……憐憫?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
“哥,牟總。聽我一句勸。”她的目光掃過兩人,“事情已經做了,籌碼已經減持了,現金也落袋了。木已成舟,現在再急吼吼地跑上去質問、抱怨,除了暴露你們的短視、焦躁和不信任,還能改變甚麼結果嗎?”
她頓了頓,看著蕭軍幾乎要噴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加重語氣:“我若是你們,就絕不會選擇在此時此刻,以這種狀態,登門拜訪。”
“你……!”蕭軍被親妹妹這近乎“胳膊肘往外拐”的話氣得一窒,臉都漲紅了。
“我是為你好,別不識好歹。”錢悠悠打斷他,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讓暴怒邊緣的蕭軍和一旁臉色陰晴不定的牟其忠都下意識地心頭一凜。“等你們甚麼時候能冷靜下來,把心態調整好,把得失真正想明白了,再來見他也不遲。現在上去……”
她微微一頓,目光銳利地刺向蕭軍,“只會適得其反,而且自取其辱。”
說完,她不再看兩人,恰好此時,“叮”的一聲輕響,董事長專屬電梯的金色門扉無聲滑開。錢悠悠不再有絲毫猶豫,抬步優雅地走了進去。
“喂!你等等!把話說清楚!”蕭軍哪裡肯罷休,抬腳就要追進去。
“蕭老弟!”一隻厚實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胳膊。
是牟其忠。
這位老江湖此刻臉上雖然還殘留著懊悔和不甘,但眼神卻比剛才清明瞭不少。
他緊緊拉住蕭軍,看著電梯門在錢悠悠平靜無波的注視下緩緩關閉,沉聲道:“聽你妹的!咱們……走!”
“老牟!你拉我幹嘛?她……”蕭軍掙扎著,還想說甚麼。
“走!”牟其忠低喝一聲,手上加力,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將不甘心的蕭軍拉離了電梯口。
他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那緊閉的、通往頂層的金色電梯門,錢悠悠最後那句“自取其辱”像一盆冷水,終於讓他發熱的頭腦稍微降溫。
是啊,現在衝上去,除了像個輸不起的賭徒一樣撒潑,又能得到甚麼呢?陸陽那小子……甚麼時候被人用情緒脅迫成功過?
蕭軍被牟其忠強硬地拉出大堂,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他打了個激靈,才稍稍冷靜下來。
電梯內,錢悠悠獨自一人。電梯平穩而快速地上升,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輕微的機械執行聲。
她低頭,白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那個薄薄的資料夾,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擔憂。(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