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九日,晴。北美,紐約。
昨日的喧囂與狂熱尚未散去,納斯達克綜合指數在創下點的歷史新高後,今日開盤前的氣氛依舊如同被點燃的乾柴,熾熱而躁動。
4500點彷彿不再是難以逾越的天塹,而成了新的起點,無數貪婪的目光聚焦在閃爍的報價屏上,期待著下一個奇蹟。
在曼哈頓核心區一棟摩天大樓的頂層,一間配備了頂級交易終端、視野足以俯瞰半個金融區的交易室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歡呼,只有鍵盤敲擊的低沉節奏和通訊器裡冷靜的指令聲。
陳凡,這位陸陽麾下最頂尖的金融操盤手,此刻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交易大廳,目光沉靜地注視著腳下這座被資本慾望填滿的城市。
他身後,是數十名屏息凝神、等待指令的交易員和分析師。
“頭,現在紐約時間再有5分鐘,馬上開始集合競價階段,怎麼弄?”一個戴著耳麥、聲音幹練的副手快步走到陳凡身後,低聲請示。
陳凡沒有回頭,聲音平穩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怎麼弄?自然還是老規矩。”他轉過身,銳利的目光掃過整個交易室,“吩咐下去,所有人9:15分統一掛出不等式巨量買單,作價高於昨天小神童收盤價的5%至10%。”
他頓了頓,強調道:“注意分散賬戶,掛單節奏錯開,別讓人一眼就看出這是單一機構在行動。目標只有一個:製造虛假搶籌的假象,吸引跟風盤入場,把開盤預期給我打上去!明白嗎?”
“明白,頭!這一套我們熟!”副手立刻應道,迅速將指令透過內部通訊系統傳達下去。
交易室內瞬間響起更密集的鍵盤敲擊聲,無形的指令化作資料流,湧向即將開盤的市場。
陳凡走到主控臺前,看著螢幕上小神童昨日收盤價穩穩停在美元的位置,市值已突破200億美元大關。
他繼續下達指令:“9:28分前,所有掛出的買單,全部統一撤單!然後,以略高於昨天收盤價0.5美元,也就是66美元的價格,給我掃光所有的買單!有多少吃多少,但動作要快,要隱蔽!”
副手眼中閃過一絲疑慮:“頭,這樣會不會損失太大了?目前市場熱情這麼高,咱們完全可以先拉高,然後緩緩出貨,這樣均價能做得更高。現在開盤就主動降價出貨,會不會……”
“不行!”陳凡斬釘截鐵地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我們手裡的籌碼太多了!拉高分批次出貨?太慢,夜長夢多!聽我的,這次不僅要出貨,我還要吃掉散戶的籌碼,甚至機構手裡的!只要他們敢在這個價位吸籌,他們要多少,我們就給他多少,吩咐下去,如果開盤半小時後股價能企穩在65美金以上,給我繼續掛賣單,如果低於65美金,那就先觀望,讓那些看好它的機構,繼續把價錢往上抬一抬!”
他目光如炬,“今天的任務是最低要出掉咱們手裡200萬股的籌碼!必須完成!”
“是!明白!”副手被陳凡的決心和氣勢所懾,不再多言,立刻執行。
這時,旁邊另一位負責聯絡的助手忍不住插話道:“對了,頭,不是有多家華爾街頂級投行和大型對沖基金私下聯絡過咱們,表達了強烈的意願,想從場外一級市場直接大宗協議買進咱們手裡的公司籌碼嗎?連老闆也交待過,若形勢符合預期,可以走場外一級市場路徑。他們給出的初步意向價雖然比市價有折扣,但也算可觀了。您為甚麼不答應他們?至少…起碼先接觸談談吧?這樣一次性出掉大額股份不是更省心?”
陳凡冷笑一聲,目光中帶著對華爾街叢林法則的深刻洞察:“不能談!你以為這幫鬼佬都是甚麼善男信女?他們最是心黑手狠,吃人不吐骨頭!”
他語速加快,剖析著其中的風險,“只要我們放出一點風聲,表示願意坐下來談,他們就會立刻嗅到機會,洞悉咱們手裡的底牌後,就會獅子大開口!更狠的是,他們會故意把媒體也拉進來,散佈‘世紀集團大股東尋求場外清倉’、‘小神童核心股東看空離場’之類的訊息,把事情弄得滿城風雨,眾人皆知!到時候,一頓恐慌情緒製造下去,你猜小神童的股價會怎樣?連續拉出幾根大陰線都是輕的!即使最後我們迫於壓力,真的按照他們承諾的、當天股價80%的‘優惠價’簽署了股權轉讓協議……”
陳凡盯著助手,一字一句地問,“你覺得,那時候的股價,經過恐慌暴跌後,它的80%還有意義嗎?這個啞巴虧,我們到時候是不吃也得吃!主動權就完全在他們手裡了!”
助手聽得冷汗涔涔,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這幫吸血鬼……那,咱們手裡這麼多籌碼,豈不是隻能走二級市場慢慢出了?風險也不小啊。”
“那倒不一定。”陳凡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先按照我說的,在二級市場出幾天貨,把老闆要求的最低5%的公司股權安全、高價地出掉,把部分真金白銀落袋為安。然後……”
他嘴角微勾,“再來靜觀其變,見機行事,再做打算。以不變應萬變!到時候,即使這幫鬼佬想耍心機,製造短期市場恐慌打壓股價,想逼我們低價轉讓,我們大不了就暫時不賣了!老闆想必也會贊同這個策略。我們有足夠的現金儲備,耗得起,等市場情緒平復,或者找到更合適的接盤方,主動權依然在我們手裡。”
“高!實在是高!頭,還是你想得透徹!”助手由衷地佩服道。
得益於納斯達克昨日收盤創歷史新高,全球科技股強勢依舊,小神童的股價在集合競價階段就上演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博弈。
陳凡團隊掛出的巨量“誘餌”買單,成功點燃了市場的搶購熱情,競價一路推高。
然而,就在9:28分,這些買單如同幽靈般瞬間消失,讓市場措手不及。
開盤瞬間陳凡的指令如手術刀般精準切入,以66美元的價格,瘋狂掃蕩市場上所有買單,無論是散戶接盤俠還是一部分持續看好科技成分股的機構,都被這股強大的賣盤力量吞噬。股價在開盤後短暫下探但很快被洶湧的跟風買盤和看好後市的機構托起,繼續震盪上行。
這一天,計劃執行得異常順利。
儘管陸陽這位大股東在集合競價階段就透過陳凡的操作“搓掉”了200萬股的鉅額籌碼,導致開盤價略低於昨日收盤,但市場高漲的做多情緒如同澎湃的潮水,迅速將股價推高,甚至一度衝破了68美元。
陳凡團隊不僅完成了200萬股的拋售目標,均價更是做到了66.3美元,遠超預期。
之後幾天,市場熱度不減,納指繼續高歌猛進,向著5000點大關發起衝擊。
陳凡團隊嚴格按照陸陽的指示和既定的操盤策略,如同精密的機器,在市場的狂熱中冷靜地執行著“勝利大撤退”。
他們利用市場每一次的亢奮衝高,分批、隱蔽地拋售著手中的籌碼,每一次拋售都巧妙地融入市場的正常波動中,沒有引起大規模的恐慌和明顯的砸盤跡象。
短短數日,陸陽要求的第一階段目標——減持小神童約5%的股權已順利完成。
鵬城,世紀大廈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陽光明媚,將鵬城的繁華盡收眼底。
陸陽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剛剛結束通話來自紐約的加密衛星電話。
聽筒裡,陳凡沉穩而略帶一絲完成任務後輕鬆的聲音猶在耳畔:
“老闆,計劃一切順利,第一階段目標完成。5%的股權已全部安全離場,回收資金共計億美金。實際成交均價略高於我們最初的保守預估,甚至比預期多回收了7500萬美金。”
陸陽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對著話筒道:“很好,做得不錯,辛苦了。資金安全回流是第一位的。”
“那接下來?”陳凡請示道。
陸陽身體向後靠進椅背,手指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輕響,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既然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理想,市場情緒依舊高漲,”
他果斷下令,“也不用急著去接觸華爾街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吸血鬼了。繼續按原定計劃在二級市場出貨!這一次,我給你一個星期時間,目標仍舊是減持我手上另外5%的小神童籌碼。記住,節奏和隱蔽性,依然是最高優先順序。”
“明白了,老闆!保證完成任務!”陳凡的聲音充滿信心。
陸陽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底線:“對了,你也別死腦筋。市場瞬息萬變,如果在這一個星期內,小神童的股價跌破了60美金的心理支撐位,或者納指出現明顯的大幅回撥跡象……”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轉冷,“那你便立刻轉換思路,停止二級市場拋售,可以啟動與那幫鬼佬的談判程式。我不管你用甚麼辦法,是分化瓦解還是引入競爭,底線是月底之前,必須完成我定好的20%的總減持目標!資金必須安全回籠!”
“是!明白!60美金是底線,月底是死線!”陳凡清晰地複述了關鍵指令。
陸陽結束通話電話,隨手將昂貴的衛星電話丟在桌面上,身體徹底放鬆下來,甚至愜意地吹了一聲口哨。
億美金!
加上後續計劃中的另一筆鉅額資金,這將是一筆足以撬動未來的龐大現金流。他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彷彿穿透了鋼筋水泥的叢林,看到了更廣闊的資本版圖。
“這下手上又充足的現金了,”他低聲自語,帶著一絲掌控全域性的興奮,“該乾點甚麼呢?是時候為即將到來的‘寒冬’,提前儲備更多的‘糧食’和‘彈藥’了……”
“咚咚咚。”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陸陽收斂了神色,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辦公室秘書推開門,恭敬地通報:“董事長,牟總與蕭總到了。”
“讓他們進來。”陸陽轉動了一下身下的老闆椅,面向門口。
牟其忠與蕭軍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然而,與陸陽的輕鬆愜意截然相反,兩人的臉色都顯得有些陰沉,眉頭緊鎖,彷彿剛經歷了一場不愉快的爭執。
尤其是蕭軍,眼神閃爍,帶著明顯的不滿和焦慮。
“老弟,情況有點不對頭啊!”牟其忠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率先開口,語氣帶著抱怨,“你看這納指,跟吃了藥似的,今天又突破新高了,都5849點了收盤!小神童也跟著漲,我們這幾天也在按你說的減持,雖然也順利出掉了些,但就是因為太他媽順利了,股價不跌反漲,我這心裡總覺得……好像有點太虧了!”
他拍著大腿,“怎麼越減持,股價還繼續往上衝呢?早知道這樣,咱們就不該急著賣啊!留著等漲到70、80美金再賣,不是賺得更多?”
蕭軍立刻附和,“是啊,妹夫!這跟你之前預料的……好像不太一樣啊?你看這市場,哪裡有一點要崩盤的樣子?烈火烹油,越燒越旺!我們是不是撤得太早了?白白錯過了後面的大行情?”
他走近辦公桌,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直視著陸陽,“而且,我們倆最近也在吩咐手底下的人套現自己手上的小神童籌碼,雖然也一切順利,但看著賬戶裡減少的股份和雖然不少但‘本可以更多’的現金,再看著螢幕上那不斷跳漲的股價,這心裡……真不是滋味!我們是不是被市場的假象騙了?或者……你的判斷這次……要不,咱們暫時就別減了?”
他後面的話沒說完,但質疑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
陸陽平靜地聽著兩人的抱怨和質疑,臉上沒有任何波瀾,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等他們說完,他才慢悠悠地開口:“這不很好嗎?市場情緒高漲,方便咱們高位套現啊!落袋為安,現金為王,有甚麼不好?”
“可是……”蕭軍還想爭辯。
眼看著大家繼續減持下去,將來自己這小神童總裁的位子極有可能不保,他急了,早知道
“沒甚麼可是的。”陸陽打斷他,語氣依舊平和,但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掃過牟其忠和蕭軍,“信我,你們就繼續按計劃,出掉一些你們手裡的籌碼。如果你們覺得這樣下去會吃虧,覺得我的判斷錯了……”
他攤了攤手,語氣帶著一絲無所謂,卻又充滿了無形的壓力,“腳長在你們自己腳下,手也長在你們自己手上,嘴巴我也沒把你們的縫起來。很簡單,吩咐你們手底下的人,讓他們把你們減持的股份,再按照現在的市價買回來不就行了嗎?這樣你們既保住了之前減持的利潤,又能繼續享受股價上漲的紅利,豈不是兩全其美?”
陸陽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兩人高漲的抱怨情緒,也讓他們啞口無言。
再買回來?說得輕巧!且不說頻繁操作的手續費和衝擊成本,更重要的是,他們內心深處對陸陽那近乎妖孽般判斷力的忌憚,以及陸陽此刻這種“你們隨意”的態度背後所蘊含的深意,讓他們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萬一……萬一他們剛買回來,市場就崩了呢?那豈不是兩頭捱打?
牟其忠和蕭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睛裡面看到了滿眼眶的無奈與妥協。
牟其忠乾咳一聲,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軟了下來:“咳,算了算了!不聊這個了!既然當初都這麼決定了,老子信你!信你陸老弟的眼光!出就出吧,落袋為安,踏實!”他擺擺手,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和動搖。
蕭軍臉色變幻了幾下,也擠出一個笑容,雖然有些勉強:“嘿嘿,我就嘀咕幾句,發發牢騷,別生氣嘛,好妹夫。”
他試圖用親戚關係拉近距離,“走,咱們喝酒去,今晚我做東,地方你挑!放鬆放鬆。”
陸陽看了看窗外依舊明媚的陽光,距離晚上還早得很。
他收回目光,看向蕭軍,搖了搖頭笑罵道:“算了,我不去了,你們去吧,我晚上回去陪陪明月和孩子們。而且,過兩天我還得出趟差。”
“出差?”蕭軍眼睛一亮,剛才的鬱悶似乎一掃而空,臉上瞬間堆滿了曖昧的笑容,“去哪?不會是又去港城吧?”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意味。
他可是知道陸陽在港城“金屋藏嬌”的那點事,而且聽說那位還給他這位便宜妹夫生了個兒子。
上次他去港城,可沒玩盡興,聽說王胖子最近又“發掘”了幾個新鮮水嫩的小明星……正好,讓陸陽帶他一起去,他蕭大公子可以“幫忙”驗驗貨嘛……
陸陽一看蕭軍那副淫蕩猥瑣、擠眉弄眼的表情,就知道這傢伙肚子裡沒憋好屁,準是又惦記著那些聲色犬馬。
他臉色一沉,毫不客氣地瞪了蕭軍一眼,語氣帶著警告:“滾!這次不帶你!你要去自己去!你玩你的女人,我幹我的正事。”他刻意加重了“正事”兩個字,將界限劃得清清楚楚。
“切!”蕭軍被懟得臉色一僵,撇了撇嘴,小聲嘀咕著,帶著明顯的不服氣和酸意,“裝,你就裝吧!咱哥倆誰跟誰啊?我去玩女人,可你小子不也一樣?區別不就是我這是‘公車’,你那是‘私車’……哼,最討厭你們這種道貌岸然、‘公車私用’的人了!”當然,這話他只敢在心裡腹誹,沒敢真說出口。
他悻悻地拉了拉牟其忠,“老牟,走,他不去拉倒,咱們哥倆去瀟灑!”
看著牟其忠和蕭軍勾肩搭背、心思各異地離開辦公室,陸陽嘴角出現一絲苦澀,並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才哪到哪,就後悔了不該減持,要是再過幾天,等納指衝破歷史新高5000點,你們不得把腸子都悔青了?不過,買在無人問津時,賣在人聲鼎沸處,這個道理,你們怎麼就不懂呢?真要等它衝上頂峰再來考慮套現呵呵可就完了。”(本章完)